本刊訪問一位在中東經營珠寶生意的香港商人,窮小子出身,憑着拼勁和眼光,成為富豪,他的物業投資策略尤其令人側目。很多人自圓其說,稱人棄我取,在眾人恐慌時入市,以表現自己如何有膽量和看得通,但其實跟實際情況未必相符。這位商人投資物業往績驕人,其中例子是一個複式物業,一個單位是九一一後一個月買,另一個單位是沙士時買。過去十多年,樓市大跌過兩次,他兩次都把握到機會入市。九一一加沙士,這不是幸運,這是貨真價實的人棄我取。

我不是想談買樓,是想談價值投資。價值投資近年被濫用,彷彿所有人都是價值投資者。這情況理論上不可能出現,因為根據價值投資的定義,當所有人都是價值投資者,便沒有價值投資者。價值投資者眾人皆醉他獨醒,緊守紀律,以一元價錢買五元價值的東西。價值投資的要點是市場有羊牯看不通全局,自亂陣腳,願意以一元出售這件值五元的東西。假如所有人都是價值投資者,便沒有交易,便沒有股神,股神需要傻仔。
人人自稱價值投資者,價值投資大貶值,變得 cheap了。價值投資易學難精,投資者勤做功課,計算出公司價值,然後以折讓價購入股票,耐心地長期持有,說出來很簡單,但做起來很難。計算價值其實非常困難,因為價值是動態,不停地變,投資者以為買了平貨,實際上可能是買入前計錯數,或買入後公司情況變了,而投資者沒調整策略。很多人以為自己是價值投資者,其實未必有資格做。

傳統價值投資變 cheap,我較有興趣談一種較偏鋒的價值投資方法——人棄我取。這種方法需要逆向思維,敢向群眾說不。我形容人棄我取偏鋒,是因為操作上太困難,甚至可視為違反人性。人喜歡群體活動,需要其他人認同,從認同中尋找到安心,人基本上不喜歡獨行。人棄時我第一個想法是一同棄,因為人棄必有因,而我心底裡希望認同這個原因,這樣做我便可以合群。

最近報紙訪問資本策略主席鍾楚義,他說賺大錢一定要孤獨。這位高人在幾年之間建立地產事業,全憑以市價一買一賣,難度甚高,他談賺錢,其他人應細聽。孤獨時,人懷疑自己,人人走向這邊,我走向另一邊,或者是我錯?直覺上這麼多人跟我想法不同,當中有叻人,事情一定有古怪。近年流行群眾智慧的概念,一班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得出的平均意見,比專家更優勝,群眾看錯的機會或者不是很大,孤獨的感覺更加不好受。
人棄我取太難,所以用人棄我取為主軸的價值投資法較偏鋒,但回報較吸引。可能見到的情況,是公司宣布虧損或盈利大跌,股價崩潰,投資者混亂逃亡,這是人棄我取的良機,因為投資者的反應通常過大,即是「過咗龍」。傳媒對這些英雄落難故事特別感興趣,大合奏唱淡,令情況變得更壞。一種價值投資方法,是專買這些落難股,相信群眾反應一定過分悲觀,可以低價入貨,假以時日,股價會反彈。

我手頭上沒有數據,但相信這種投資方法長期表現應該會不俗,讀者可能立即反駁,思捷環球和李寧這些落難股,股價低處未算低。落難的原因花款多,有的因為大圍環境,有的因為個別因素,但買落難股的首要條件,是管理層沒問題。落難是因為其他原因,而這些原因假以時日有解決方法,管理層知恥回勇,有能力帶領公司收復失地。
說回這位九一一和沙士入市的商人,他在恐慌時買物業,應該不是隨便買。即使執平貨,揀物業首要條件是物業基本因素不錯,例如地點。價格大跌是因為投資者信心盡失,人棄我取不是盲目取,重點是捱得過孤獨,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自己跟群眾不同的看法是什麼,而這些看法在等待過程中有否改變。
人棄我取難度高至家庭觀眾不宜學,我聽說的所謂例子,大都是事後堆砌出來的故事。九一一和沙士入市,我第一次聽,心悅誠服。

蔡東豪 Tony Tsoi


現任上市公司精電國際行政總裁,他曾任職投資銀行,在《信報》以筆名原復生撰寫財經專欄,對投資及求知有無限渴求,習慣早上四時起床寫作找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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