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為過埠新娘,初來港時極不習慣, Grace(左)和 Tracy(右)都慶幸在最艱難的時候遇見大家。

壹些事壹些情

點解移民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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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人離鄉賤,究竟是什麼原因,才會令一個人甘願離開自己熟悉的家,敢於遠赴一個未知的國度,面對種種的不確定性去探索?
近年移民思潮湧現,中大香港亞太研究所民調上月一份調查顯示,約三分之一受訪市民表示如有機會,會考慮移民。
最多人考慮移民到澳洲及加拿大,其次是台灣及新加坡。
不想再留在香港,大部分受訪者都是因為有感香港政治爭拗太多,社會撕裂太嚴重;其次就是不滿香港的居住環境及經濟。
但是,移民又真的有大家想像中那麼美好嗎?
香港作為國際大都會,有不少外籍人士僑居於此。他們都有各自來港留港的原因及故事。
他們看到的香港,或許是我們看不見的。

 


台灣過埠新娘

Grace和 Tracy雖然身為老闆娘,但凡事親力親為,由下廚至傳菜都會幫忙,餐廳充滿人情味。

一胖一瘦的老闆娘 Tracy和 Grace在餐廳忙得不可開交,過了午飯時間,店外仍大排長龍,原來餐廳剛剛獲得米芝蓮推介,標榜台灣的「古早味」,大受歡迎。
她們在台灣原本是放射師及打理浴室廚房設備生意,收入穩定。不過,她倆為了一個「情」字,毅然放棄在台一切,嫁過來香港,結婚生子。
來港後二人都大感不慣,剛開始時 Grace沒有上班,每天幾乎都是窩在家裡發呆,「我每天就是從我家窗口看着樓下的車在泊來泊去,有時候我真的很想衝下去幫他泊車,那時候我才二十八歲,我覺得我的人生不能這樣子。」香港房屋狹窄,難過的時候,面對家中四面圍牆有苦自己知。
被歧視

Grace曾和丈夫討論過返台灣生活,但得知台灣薪金水平後打消念頭。

從發芽到落地生根, Tracy和 Grace花了很長時間適應,尤其是語言問題,「十多年前普通話還沒有這樣盛行,街市的人就會覺得我是內地來的,有時候甚至真的會有點語言暴力。」
但只要一知道她們是從台灣來後,他們的態度就會一百八十度轉變。 Grace又笑說自己很怕坐小巴。「我每次都從一開始上車就在默唸,樂翠台樂翠台……好彩有其他人叫樂翠台有落,啊!真的鬆了一口氣!」
經營餐廳讓兩位台灣媳婦接觸更多香港人,她們漸漸也摸索了台港兩地的不同:「香港人比較直接,乾淨利落,台灣人比較婉轉。很多人都說台灣人很熱情,但熱情也有麻煩之處,很多東西就是因為『歹勢(不好意思)』,所以硬要去做,變得拖泥帶水。」
香港廚師=台碩士人工
自二○○○年來港至今, Tracy覺得香港最迷人的地方在於其競爭力。「香港節奏快,機會多,只要你肯做,其實不怕找不到工作。台灣很難找工作,我在這裡聘請一個員工,他的薪水應該是我們台灣大學或研究所畢業生剛畢業所得的一樣。」
這些年間, Tracy和 Grace都遇過不少台灣人渴望來港工作,向她們徵詢意見。「無論是用合法或不合法的途徑,他們都想來港。原因是他們覺得這裡賺錢多,但我常常跟他們說這太表面了。你來這裡拿一萬元(港幣)薪水,難道你就真的當成是四萬元台幣嗎?」
「雖然台灣只有二萬二千元(台幣)月薪,但是其實台灣的生活指數並沒有香港那麼高。聽說台灣政府有控制物價和原材料價格,不過薪酬同時也沒辦法漲。所以我覺得兩地其實差不多的。」 Tracy補充。
不會因藍綠絕交
不少香港人對於台灣心生嚮往,都是因為鍾情及羨慕於台灣民主化的社會。 Tracy和 Grace都是關心政治之人,雖然一個偏藍一個偏綠,但都無損二人友誼,彼此都會為了投票而特地回台。
「在政治上面台灣人分得很清楚,不會因為你是藍,我是綠就絕交。」看着一海之隔,香港仍在原地踏步, Tracy則認為香港目前其實也「正在走」。「我覺得這是一個過程。其實早二、三十年前,台灣也沒有投票選擇啊。香港不是不走,而是前進中,我覺得這要靠大家的努力。」
雖然早已經認定香港是自己的家,但 Tracy和 Grace都曾考慮過回流台灣。「我們都有想過回去,可是當我老公一打聽台灣薪酬的時候,覺得差距太大。可是台灣的醫療又不錯,所以我們可能退休後回台灣吧。」
日本人理惠
日本是不少香港人的「鄉下」,香港人巴不得每年飛多幾轉日本。而這個真正鄉下在日本的人,卻選擇移民到香港。理惠來港十七年,懂得聽和講一些日常生活的廣東話, Facebook也是打中文回應粉絲留言。
已是香港永久性居民的她,生活亦已完全融入香港。當初她只打算做一個過客,但慢慢她發現自己已離不開香港:「朋友、工作、生活,全部都喺香港,所以都習慣咗香港。」
香港人喜愛日本食物,在日本拍攝旅遊節目嘗盡美食的她,偏偏喜歡香港的茶餐廳和冰室,原因是貪佢夠嘈:「譬如店員會走過嚟傾偈,喜歡呢種感覺。」這個情況在日本就很難出現,因為日本人很少會在工作時私語,因此侍應也很少會與客人搭訕。
每年去六四晚會

理惠坦言當初來港只是抱着過客心態,香港卻讓她着迷,更在香港留了十七年。

理惠給香港人介紹日本旅遊資訊,同時亦為日本人介紹香港,但不只是飲飲食食。她不時會更新自己的網誌和 Twitter,會以日文寫關於香港的時事或社會議題,例如介紹獨立電影《十年》、銅鑼灣書店事件、雨傘運動等。她說:「既然自己是香港市民,就應該把身邊發生的事告訴多些人。」
一六年亞視停播,她主持的節目轉去 ViuTV播放,該篇網誌的標題是「香港 ATV亞視永恒! ViuTV見!」理惠自認是一個「高登妹」,她以一口不太純正的口音笑說:「我係 CD-rom(高登術語,指只看帖不留言的網民),唔係高登絲打。」因為她雖然會看高登討論區,但並沒有賬戶。
去年立法會選舉,已是香港永久居民的她在 Facebook出帖:「自己香港自己救!大家記住今日去投票!」關心時事的她,除了看高登,也會看《蘋果日報》。每年六四集會、七一遊行,她都會出席。
沙士團結港人

一一年日本大地震,
有香港人熱心賑災籌款,理惠感受到香港人的團結。

如此投入,因她認為自己是香港市民。來港十七年間,她與香港人一起經歷過香港很多重要時刻,譬如沙士,全城一同悲傷,也一同集氣。
理惠感慨道:「沙士嘅時候,香港人好似一家人咁樣,好努力咁抗疫。宣布沙士完嘅一刻,個個人都好興奮,嗰時好大感受。」由那時起,她開始想更深入了解這個城市,看真究竟香港是個怎樣的地方。
多年來,香港轉變不少,包括她喜歡的茶餐廳、冰室,一間間倒閉;亦包括她欣賞香港人的團結。「近呢五年,都變得好散,尤其是持唔同意見嘅人互相攻擊,感覺到裡面嘅撕裂係幾嚴重吓。」這種唏噓,相信也是每個香港人心中的感受。
過勞死

理惠完全融入香港,過年會拿着大風車迎春接福。

日本雖是不少香港人嚮往的地方,但其與香港的不同之處,也許未必那麼容易接受。理惠說,日本人很重視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例如多熟的朋友之間也會有一定禮儀,遲到一定會道歉。作為陌生人,的士司機也不會隨便和乘客搭訕。
不時都會在新聞中看到,日本有人加班過度致過勞死。理惠分享,其實香港人的加班程度也不遑多讓。她指,日本人加班是職場文化之一,他們會覺得完成不到工作是自己能力不足,心甘命抵地加班。日本甚至有一詞語叫「 Service殘業」,意思是無補水加班,即使加班也不會補回相應的薪金。
理惠在日本神奈川縣橫濱市長大,在日本試過從事廣告。○○年因為結識了香港男友,持工作簽證來港工作,起初為日本雜誌社寫關於香港的東西,後來接觸到電視圈子,開始擔任旅遊節目《日本大放送》的女主持人。理惠風格「生鬼」,節目中不時會說幾句簡單的廣東話,有時更會唱懷舊金曲:「行快啲啦……喂。」節目至今已播映十二年。
新加坡父子

在新加坡住了兩年, Elgar才發現自己對香港的歸屬感更大。

這對新加坡父子,兒子叫 Elgar,爸爸操着濃濃口音的廣東話對記者說:「你叫我坡仔啦。以前喺香港學校讀書時,同學都係咁叫我。」坡仔來港已三十一年,「坡仔」已變「坡叔」。
容易搵銀

Elgar入伍當天,爸媽都有陪伴在側,並且拍照留念。

坡叔從事藝術工作。年輕的時候,機緣巧合下,他參觀了香港演藝學院,深深被吸引:「那時候演藝學院剛開了一兩年左右,參觀了一下,覺得好有趣。」當年二十三歲的他成功考入,並修讀音樂相關科目。
坡叔說:「香港呢個地方,無錢的時候,只要你肯做,你生活並唔會有好大的問題。」所以他讀書時候做過不少兼職,例如在遊戲機中心睇場,也做過信差,在收市時間為證券行派發報告給客人。來到香港追夢後,他認識了現在的太太,畢業後他們便結了婚。
新加坡當兵
坡叔兒子 Elgar在港出生, Elgar出生的時候,坡叔替他申請「 Citizenship By Descent」,讓他拿了新加坡公民證書。新加坡法例規定外國公民如要放棄國籍,必須在十一歲前完成,否則便需在成年後回去當兵。所以 Elgar十八歲時向大學申請休學兩年,到新加坡服役。
當時坡叔跟他衡量利弊:「其實我可以留港繼續讀大學,但意思就係逃兵,我呢一世就唔可以再返新加坡。我唔想俾一個國家拒絕入境一世。既然每個新加坡男人都要當兵,咁呢個真係一件咁大件事咩?裡面真係咁辛苦咩?」
新加坡不承認雙重國籍,所以 Elgar在去年已經放棄特區及 BNO護照。「原因好簡單,我都當咗兵囉,放棄新加坡國籍好唔抵!」
組屋背後

不願上鏡的坡叔來港 31年,坦言只要香港不會「亂得無法生活」,他都會堅持留下。

香港人特別羨慕新加坡,認為當地的福利及房屋政策做得好,新加坡有類似香港的公積金制度( CPF),強迫公民及永久居民從薪金中扣除一筆錢存入戶口,公民能用存款作買組屋及作醫療開支之用,但不能任意提取。
坡叔坦言,新加坡福利多,但都是「羊毛出自羊身上」。他說:「新加坡政府可能每月都派發津貼,但新加坡有百分之七服務消費稅,而香港是沒有的,所以亦沒有派錢這個舉動。」
對於坡叔來說,香港比新加坡更適合他。除了因為對比新加坡,香港對於藝術工作的發展機會較大外,他更是熱愛香港的多姿多采。「其實新加坡同香港好相似,卻又好唔相似,相似係因為大家都係華人社區,不同就係在於大家的生活習慣。」而 Elgar也說:「走到新加坡街上,所有嘢都係一式一樣,好悶㗎。」
雖然兩人「有後路」,隨時都可以離開,但坡叔卻認為兩地都有自己的政治問題,而這亦不是驅使他選擇居住地的最大因素。「新加坡亦有佢政治上嘅問題,而家我哋係『後李光耀時代』,呢個係新加坡嘅一個分水嶺。在我而言,第一個考慮因素就係親情。至於政治上,我哋只能等到佢發生嘅時候,自己諗係咪可以接受吧。」
泰國老闆娘

豆姐與老公在九龍城開設泰國水果雜貨店,不時會回泰國探親兼入貨。

四十四歲的 Dow來自泰國清邁農村,來港已十八年,說得一口流利廣東話。街坊不懂讀她的泰國名字,取諧音叫她「豆姐」。約二十年前她來港旅行散心,遇上現時的香港丈夫,譜出一段異地戀曲,之後她嫁來香港。兩夫妻最初在佐敦開店賣佛牌,兩年前轉到有「小泰國」之稱的九龍城賣泰國水果雜貨。
泰國節奏慢
分別在兩個地方生活過,她覺得港泰兩地甚為不同。香港人生活節奏快,她走路慢點也會被人撞開。到餐廳吃飯更甚:「你一坐低伙記就嚟㗎喇,『食咩呀?』咁你就要快啲叫快啲食。同埋食完你唔可以坐喺度慢慢傾偈,啲人都等緊位啦。」豆姐分享泰國一句諺語:「今日叫,下世食。」意思是今天落完單後要等到下輩子才會上菜,形容上菜時間太慢。
除了生活節奏快,香港的交通也較快捷方便。一般泰國打工仔住不起曼谷市中心的單位,會選擇住在偏離市中心一段距離的地區,加上曼谷塞車的情況嚴重,打工仔動輒要用上兩小時乘車上班。學生也無可幸免。豆姐家中還在讀書的親戚八時上課,每天就要四時起床,穿着睡衣在車上繼續睡,由媽媽駕車到學校後才換校服和洗面,以善用漫長的坐車時間。
住獨立屋連花園
二百萬元,在香港或許夠俾首期,但在泰國已可買到一間有花園的獨立屋,羨慕死一班香港人。豆姐畢業後打過三年工,之後開過賣佛牌的店,做生意兩年賺咗約港幣六十萬元,就在泰國曼谷成功買到一間獨立屋,樓高兩層兼有三間房。
來到土地問題嚴峻的香港,她租了九龍城一個單位住,坦言最初很難接受:「以前起身就喺花園行吓,揸住杯咖啡行吓花園咁,嚟到香港你起身就係廁所啦、廚房啦。」
香港人喜歡到泰國旅遊,泰國人也喜歡在自己國家旅遊。豆姐說,泰國人週末都會去遊玩,如芭堤雅、華欣等地。她坦言香港「好悶」:「好似玩嘅地方就唔多。我哋都係鍾意去長洲散吓步、行吓街、食吓嘢,可能住一晚。但去邊度都係咁多人。」現在她每三個月都會返一次泰國,與家人朋友敍舊。
對她來說,香港是個「搵錢」的地方,但壓力太大:「呢度你要努力,要繼續搵錢,租鋪租屋都要錢,成日要提醒自己。」但在泰國,她已有獨立屋住,鄉下亦是種田的,不愁吃和住,未來要不要搬回泰國居住,正正是她和老公思考的方向。
撰文:黃心悅,鄭靖而
攝影:王 晴,海江田
news@nextdigital.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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