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一個個已跨過的難關,吳敏兒認為如香港確立集體談判權法例,「你(資方)認可我哋,我哋同你展開定期會議,其實係乜事都冇。」

壹些事壹些情

爭最短命法例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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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七年十月二十九日,《僱員代表權、諮詢權及集體談判權條例》遭臨時立法會通過廢除,至今整整二十年。
這一條本港最短命的法例,僅生效四個月,原本確立僱員可透過工會,代表他們和資方協商,釐定工作條件和福利,但條例被廢除,打工仔失去以較平衡勞資關係爭取權益的機會。
儘管如此,仍有打工仔挺身而出,為爭取較合理待遇,甚至和公司設立集體談判框架而努力。三名來自不同行業的工會領袖,細訴他們為同工爭取權益的故事。
二十年過去,集體談判權條例未見復活的曙光,為自己和同事爭取較佳的工作環境,也非易事,不過有心人仍不放棄,繼續點燈。

 


○三年英國航空以行業不景氣為由,推出兼職計劃,原本聲稱只有一種兼職,不料首輪沒自願加入的員工,其後被強制編入另一項人工打八五折的兼職,三個月後安排再變,人工減至七五折。
當時已服務英航十一年的吳敏兒( Carol)和同事都認為,公司逼員工硬食新安排。她聯絡職工盟和國泰空中服務員工會,協助成立英航香港工會,至今仍記得上職工盟總部前的不安心情:「傳聞佢哋好爛仔,於是我就好驚,見面之前嗰幾晚,諗我係咪去同爛仔做交易呢?」
抹黑下成立工會
可幸傳聞虛假,工會順利成立後, Carol即刻要求會見英航空中服務員總監,對方指香港無集體談判權法例,沒需要認可這個新工會。公司又提出一份資方建議,規定工會不准討論薪資及公司運作等問題,「完全廢我哋武功。」經理更頻頻游說同事有事可直接向他申訴,抹黑 Carol搞工會只為出名,不能爭取任何成果,營造一種「 buy工會即係對唔住公司」的氛圍。
大住肚打官司
○四年,為助同事追討第十三個月人工被扣減的三分一, Carol頂着九個月大肚,坐在勞資審裁處打官司,勝訴後誕下孩子,僱主在堂費上再起爭論,產假後又因官司前受訪,被公司發警告信及作非正式監察。雖然勞工處票控英航違反《僱傭條例》,資方亦認罪收場,但兩年多的奔波歲月,令 Carol心力交瘁。她說:「公義永遠都喺度,但真係要『打落門牙和血吞』,好辛苦咁面對。」昔日英航空姐四十五歲生日,會收到公司禮物,卻是一封冰冷的解僱信,因為當時英航規定香港員工年滿四十五歲就要強制退休,英國空姐卻能做多十年。○六年英國修訂法例,當地空姐退休年齡更延至六十五歲,香港工會再爭取延遲退休年齡不果,便向英國機艙服務員工會求助。英國工會協助支付律師費,十多名香港空姐終在○八年入稟英國勞資審裁處,英航一直上訴到最高法院,至一一年終於跪低和解,經一年談判,廿四名被退休空姐全數復職。

十月底職工盟發起絕食三十小時和遊行,爭取恢復集體談判權條例。

經多年爭取,英航終於延遲空姐退休年齡至六十五歲,圖為○六年一個反對強迫空姐四十五歲退休的集會照片,右二為吳敏兒。(受訪者提供圖片)
做人唔可以鵪鶉
Carol最初投身工會時,病危的父親不贊成她參與,既因他當差的經歷,也擔心愛女安全。「當年六七暴動,佢有份去打左仔,佢眼裡面嘅工會冚唪唥都係上街示威、搞搞震冇幫襯。」哥哥也叫她少管閒事,但細妹卻駁嘴道:「做人唔可以咁鵪鶉㗎!」她爭取延遲空姐退休年齡時,有睇小工會的同事認為就算勝訴,退休同事也不會回來,但她沒因由的堅信她們一定回來。性格倔強,讓這名昔日同事口中的「傻婆」、「癲婆」,關關難過關關過。體會過沒有集體談判權的艱辛, Carol上月跟另外二十四名不同工會和團體人士,展開三十小時絕食行動,爭取恢復條例。
衰落的工會
從頭創立工會的過程固然艱辛,重振弱勢工會之路也不簡單。陳慶龍○五年入職太古可口可樂當司機,一年後加入工會。工會早於一九八四年成立,「抗爭期嗰時,差唔多一年都罷一兩次工,以我聽番嚟,啲工友都好團結。」但資方後來改行招安政策,不少工會理事獲提拔為主任或經理,工會逐漸轉弱,資方乘勢待薄員工。來到龍哥一代,昔日花紅和雙糧等福利,已成歷史,他初入職時月薪更只有八千元。「其實我當年做咗一個月都諗住唔做。」他說。龍哥加入工會後,屢遭公司刁難,曾被調職至銷售部,為炒魷魚製造藉口。「本身我負責個區域,可能(賣)四十盤汽水嘅啫,但佢可以增加到四百盤。」八年前公司出手,以不達標為由提出開除他,當時工會準備發起罷工,直至人事部經理拆彈,拋下一句「萬事有商量」才作罷。此後龍哥仍不時被調職,卻因此認識不同部門同事,反而為日後爭取集體談判協議奠定根基。
開花結果
成功爭取協議,源於一三年十月罷工。當時工會不滿資方增加飲品運輸工人的工作量,和計劃外判主要運輸線路,近三百人罷工十九小時,堵塞廠房門口。時任工會會長的龍哥,提出和資方簽訂集體談判協議。最後太古凌晨答應簽訂協議,雙方在細節上討價還價,至一四年底正式簽訂。如龍哥所言:「攞一紙婚書」,規定勞資雙方每三個月舉行一次定期會議、公司承認太古工會代表工人的資格等。不過,協議也規定工會如就僱傭安排與公司有分歧,須透過會議和對話解決問題,成為資方制止工業行動的武器。有次工會理事被上司針對,工會一度召集同事,太古祭出相關條款,着工會「埋枱傾」。龍哥說,集體談判權對很多同事而言依然陌生,爭取到溝通協議亦不會即時收效,但他深信這有助同事爭取福利。

陳慶龍稱,初加入工會是受同事「慫恿」,但慢慢建立使命感,希望推動集體談判權,令打工仔都能從中得益。

二○一三年可樂廠工人罷工,響應的車隊司機堵塞廠房出入口,阻止繼續運貨。(職工盟圖片)
童話國度的暗角

二○一二年九月,迪士尼樂園職工會在樂園門外發起簽名行動,爭取有薪食飯時間,最終收集到千五個簽名。(職工盟圖片)

可樂工會靠一己之力,成功與資方簽訂集體談判協議;另一邊廂,迪士尼樂園工會繼續為爭取同事權益奮力掙扎。鄭麗兒一○年入職迪士尼樂園保安部,半年後加入工會,當時只有十幾名會員。招攬年資較長員工為幹事後,幾個人「夾手夾腳」助工會重新上路。樂園員工的飯鐘,原來不算進工時。一二年九月,工會發起簽名行動,收集到千五個簽名,資方大為緊張。雖未成功爭取有薪飯鐘,但爭取到跟公司定期開會,惟資方不時採取拖字訣。例如爭取設立壁報板,資方反對指沒有位置及擔心工會文宣惹來法律問題,「(公司稱)我哋一向認同工會㗎,有開會,壁報板就唔可以有住,我覺得都係一種無形打壓。」資方的無形施壓,亦見於監視員工派單張上,「連高層都會出嚟睇,企喺側邊睇我哋派單張,同事更加驚,點解大老細喺度嘅?」經理會主動問同事與工會成員交談內容,令同事連和工會成員交談都顯得避忌。工會少有的成功一役,當數四年前收集八百名員工簽名後,令資方答應年初一至初四發放「工半」(倍半糧)給前線員工,此後會員一度達一百五十人,但近年員工離職加上裁員,導致會員流失,現只剩七十多人。麗兒說樂園本身分三更制上班,難聚集同事發起工業行動,不少理事都灰心,「派單張俾佢哋(同事),佢哋嘅眼光係好鄙視,覺得呢啲係工會嘅人,喺度搞事。」工會理事平均年齡近半百,最近一名年輕同事加入,才將數字拉低少許。即將退休的麗兒,希望繼續有同事加入工會,令其繼續運作。
保皇黨護航廢法
工會沒有集體談判權,缺乏制度認可地位,打工仔爭取權益舉步維艱。二十年前出現過的《集體談判權條例》,確保工人權益,只是香港人未享受過它的好處。本港現時僅九個行業有勞資官三方組成的小組,商討勞工權益問題。九五年李卓人當選立法局議員後,密鑼緊鼓草擬有關集體談判權的條例草案,甚至遠赴英國,請當地法學教授協助撰寫條文。當年議員提出私人條例草案的限制較少,而且民主派在議會佔多數,亦無分組點票,草案較易通過。九七大限將至,人哥深知時間無多。「喂我唔等得㗎喇,因為九七之前嗰兩年係唯一一個黃金窗口……我知道嗰兩年唔做,以後就冇機會。」經一年多準備,條例草案於九七年四月提交立法局,雖然趕及在主權移交前三日通過,但之後條例在保皇黨護航下,七月中被臨時立法會凍結,三個月後更遭廢除。
一齊搞工會先得
政府提出凍結法例時,坐不了「直通車」過渡議員身份的人哥,只能在天星碼頭外絕食五日抗議。提及當年支持廢除條例的工聯會,人哥相當不忿。他憶述,條例草案未完成前,已向各政黨解釋內容,當時工聯會「唔出聲,跟住話唔夠時間討論喎……八五年譚耀宗已經入局,你唔做嘢,到九五年我入局啦,我去做啦,你又話我倉卒,唔倉卒嘅時候你唔去做。」廢法適逢金融風暴,打工仔首當其衝。他批評當時資方裁員、凍薪,第一時間將危機轉嫁勞方,至最近才有打工仔人工回到九七前水平,是倒退二十年:「佢哋呃打工仔話共渡時艱,咁過咗時艱又點呢?利潤就叭叭聲向上,但係我哋嘅人工就蟻躝咁,一年可能百分之一、二咁去加。」廿年過去,人哥指紮鐵、碼頭等大型工潮令公眾看到集體談判的力量,對工會的觀感也改變不少,惟打工仔也要免於恐懼,「凸個頭出來一齊搞工會先得。

鄭麗兒說,年資五年以上的迪士尼同事,或感覺到有工會的好處,但樂園員工請完又流失,令知道工會存在的同事不多。

李卓人站在當年絕食的位置,前方的天星碼頭已變成馬路和摩天輪。談及條例被廢之害,他拿自己因跑步跌傷的右手開玩笑,指廢法令打工仔被迫單手和老闆角力。
撰文:鄭語霆攝影:胡智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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