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聰仔先在金鐘海富天橋被押返北角警署,踢保後,警方在傘運前夕再上門拉人,「我睇 facebook,佢話對啲戰友唔住。始終孭保喺身,再被人拉就出唔返嚟,惟有做後援。我諗佢會失望。」

壹些事壹些情

兒子反東北入獄 罕病媽:政府給他政治犯之名

贊助商連結

抗爭中,被遺忘的名字永遠多於社運明星。尤其是港產政治犯的名單,已長逾百多人。 Lily的兒子朱偉聰因為新界東北案被判囚十三個月。她來不及擔心孩子的前途,因為要顧慮的枝節,已經太多,「佢個人內斂啲,唔多識同人溝通;又驚佢情緒未必控制得到,始終最後生係佢(廿二歲),未必有咁多經歷。」黑獄斷腸歌也令她心寒,「佢個樣唔係話太過標青,可能會特登蝦佢。呢樣嘢,係由細到大我都擔心嘅。」
聰仔患有克魯松氏症候群( Crouzon Syndrome),外貌異於常人。媽媽的 DNA出錯,令母子一望而知血脈相連——雖然孩子自覺來自火星,而媽媽來自金星,「以前問親佢,都係話得㗎啦、搞得掂、你唔明。」今次身陷囹圄,可會成為二人重返地球的契機?「我昨日都同佢講:你知我支持你㗎。」「點解我出嚟訪問?我係想為佢做啲嘢,等人哋了解佢哋嘅寃獄。『政治犯』呢三個字,係政府俾佢,唔係佢自己加上去。」

 

 

判刑後,朱偉聰被囚車押往荔枝角,稍後會轉往壁屋。(《蘋果日報》圖片)

新界東北案宣判當日,做成衣 merchandiser的 Lily要上班,沒有去聽審,惟有不斷看新聞,「好煎熬。一見到判十三個月,個腦一片空白。」兩日後,她去荔枝角收押所探望聰仔,「探監素人」有點不知所措,「學其他家長話齋,呢啲經驗唔要好過。」一眾痴心父母本來互不相識,卻因為兒女同囚而相遇,「填表、過五關、斬六將,好似安檢咁,查晒你所有嘢。又要將啲物資俾佢 check、 check、 check,再等嗌 number。」有名有姓有脾氣的孩子,忽然變成一串數字,「初初都唔慣㗎,寫完我都唔記得。但阿 Sir唔會嗌名,你要記住,唔係 miss咗都唔知。」探監的日用品有嚴格限制,毛巾指定要「祝君早安」、底褲只限三條,「仲有蚊貼,佢本身都比較惹蚊,估唔到會有,不過指定要某個牌子,市面上又唔多覺。」「好彩佢啲朋友幫手買,減輕家人嘅負擔。」
鐵窗外一等便是兩小時,「我見佢好精神,可能喺裡面要早瞓。不過食就一定唔啱佢食啦。」「仲好開心喎,嬉皮笑臉,比想像中好好多。」教 Lily安心的,還有聰仔的社運朋友,「有人會覺得佢哋係廢青。但佢哋唔係冇嘢做、搵嘢嚟做,起碼望落去唔係沙沙滾嗰啲。」「東北開頭點解得咁少人關注?又有人話佢哋罪有應得,因為針唔㓤到肉!難保下次輪到你(被欺壓)。唔係佢哋發聲,你旨意民建聯班人?老實講,算罷啦。」
兄弟

律政司覆核刑期之前,東北案十三人已完成社會服務令。(《蘋果日報》圖片)

朱偉聰是大專政改關注組的一員。戰友葉志衍在八月十六號晚的集會上,替 Lily上台講了幾句,內容大致是「法治已死、為兒子感到光榮」。但獄中只可收看無綫新聞,聰仔未能親耳聽到這番話,「佢平時唔俾我認識佢啲朋友。而家可以了解吓佢做嘢、同人相處係點,唔使成日問啲佢唔鍾意我問嘅問題。」 Lily說兒子從不喜歡透露心事,在學校有沒有被欺負,阿媽無從得知。他也甚少對外談及家中狀況,「佢啲朋友都話,如果早啲識我,就可以知道佢背景係點。」
克魯松氏症候群患者的頭骨比一般嬰兒生長得快,太快埋合會影響腦部發育,「醫生話我都有機會係咁,只係好彩。」聰仔兩歲前做過兩次開腦手術,長大後口齒伶俐。但因為雙眼凸出,容易有結膜炎,要定期覆診,滴眼藥水;氣管比常人窄,有睡眠窒息症,「中學時我已經買咗呼吸機俾佢瞓覺,但佢唔肯用。佢啲朋友話佢平日抖氣好大聲,又唔知咩事。」「我叫佢有事就同福利官講,唔好收收埋埋。」另一邊廂,聰仔得悉阿媽要接受訪問,也甚是擔心,叫友人「跟一跟」。做兄弟的兩脇插刀。八月二十日遊行、聲援雙學三子以及反東北十三人,大專政關成員阿羊全程陪着 Lily。她也不放過套料的機會:「佢嗰陣同劉小麗咪有合作過?點解後來又喺 facebook批評佢?」
偷窺

Lily獨力養大一對子女,但對他們始終感到虧欠,「細路每個階段都有唔同經歷,可能中間個階段我冇陪到佢,令佢唔想吐露自己嘅嘢。」

母子倆既親且疏的關係,早在聰仔唸幼稚園時開始。 Lily與首任丈夫離婚後,兄妹二人便跟外公外婆同住,媽媽變了假日遊伴,「我唔係一個好媽媽,好多嘢都冇陪佢經歷過。但佢性格係點,我都清楚。」說罷忍不住哽咽。「過咗去冇得再諗,惟有前面做好啲。」「中學時佢都有約我食飯,自從搞社運之後就冇。我話,平日唔見唔緊要,但過時過節,你一定要出嚟。」一二年反國教,聰仔跟她說要加入學民思潮,在公民廣場過夜,叫她跟外婆說項,「小朋友有自己嘅諗法,你唔支持,佢咪更加抗拒。」
從此社運成為 Lily窺探兒子的一道窗口。今年七一遊行前夕,警黑分頭撲殺社運人士,她在新聞聽到社民連的棺材被毁、吳文遠等人被毆,憂心如焚,「我喺網上睇片,咦,把聲咁似聰仔?鏡頭 pan一 pan,好似見到佢。當時 WhatsApp佢都唔會有反應。」原來朱偉聰等人被遊車河,警方說當時場面混亂,要帶他們到安全位置。當日下午,他又返回灣仔嗌咪。
前途

朱偉聰的舅父有問過 Lily,「做乜咁傻仔唔認罪?可坐少幾個月。」「我唔知俾咩反應佢。邊有可能認?」

阿媽吃慣驚風散,阿婆卻沒有那麼鎮定。三年前,雨傘運動前夕,警察在清晨上門拉人,朱偉聰不在家,卻嚇壞老人家,「我媽都曾經同我講,叫佢唔好搞,冇前途。至少要好似黃之鋒咁,有名氣先有人關注,所謂『撈得掂』。」婆婆會跟朋友蛇齋餅糉,卻深知「食窮民建聯,票投×××」之道。立法會選舉,全家會自行配票給泛民。只是不忍兒孫前途暗淡,獄中又冇冷氣,「呢啲唔需要擔心,等佢自己諗啦。大家面對嘅嘢都差唔多,黃之鋒一樣坐監。聰仔嗰班人,面對嘅壓力又會小咩?」
關於兒子的前途, Lily另有睇法。中學畢業後,朱偉聰在港專讀了一年社工系,後來轉到嶺大,「屯門好遠喎?問多兩句,佢又話『得㗎啦』,淨係叫我簽名。」後來他中途放棄,原因不明,「讀書呢家嘢,唔會有人嫌你老、唔俾你讀。我叫佢趁呢段時間喺裡面進修吓。」「而家樓價咁高,你讀完書出來,會買到層樓咩?全部都係父母 afford首期,甚至幫佢供住先。你唔俾佢經歷,佢唔知辛苦。」
但抗爭的成本愈見高昂,今次當係 gap year,往後又如何?「冇呀,我叫佢醒目啲。繼續行落去嘅話,要承擔後果。」「學聰仔話齋:我都冇諗住做政府工,怕咩有案底?當然我唔係話坐監係好光榮,但佢有自己嘅諗法,好過有啲小朋友,顧住打機、或者顧住父母想要乜嘢,結果都係中港政府之下的可憐蟲。」「可能有啲人話,你係咪咁開放、諗得咁通?其實係冇得揀。難聽啲講,我哋七十後冇做過任何嘢,只係搵食。佢哋(抗爭)都係為咗自己前途。」談到對兒子的期望, Lily沒有猶豫,「希望佢身體健康。品格唔使太高尚,好就夠,做個有擔帶的人。
撰文:蔡慧敏
攝影:葉漢華
攝錄:林金展、李育明
news@nextdigital.com.hk

    tvb4lif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