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郊野公園條例》保護下,現時郊野公園前設為不可發展( presumption against development),但地產商、土豪和政府正在不包括土地和邊陲位置磨刀霍霍。(長春社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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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野自有黃金屋?是誰令青山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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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土豪、地產商視郊野公園為一塊肥豬肉。梁振英在落台前夕,已責成房協充當劊子手,在大欖及馬鞍山郊野公園磨刀霍霍,研究建屋的可能性。此例一開,郊野公園勢必星火燎原。幾十年前小學社會科已經教落,「香港地寸金尺土」,何以英國人會把四成土地劃為郊野公園?當然不只是讓市民燒雞翼咁簡單。
六十年代初,中共的大躍進引發大饑荒,掀起了第一波逃港潮。為應對香港人口急升,港英政府急需保護水源,邀請了美國自然環境學家湯博立博士( Prof. Lee M. Talbot)來港,研究成立郊野公園的可行性。並在六五年發表報告書,奠定了郊野公園的版圖。七六年,《郊野公園條例》正式通過,青山綠水得以保留至今。德政背後,當年新界鄉民對成立郊野公園甚是抗拒,擔心影響自己的土地權益,從此角力不斷。
如今香港尺金寸土,我們找來「郊野公園之父」湯博立博士、前漁農處助理處長饒玖才和毅行者搞手黃玉閒,講述半世紀以來的山林烽火。到底是誰為郊野公園着緊?

 


郊野公園之父:林鄭勿成罪魁禍首

湯博立和太太 Marty 2005年再次訪港,出席國際自然保護聯盟東亞地區會議。(《蘋果日報》圖片)

近年政府不斷明示暗示,要打郊野公園主意。五十年前,湯博立在《香港保存自然景物問題簡要報告及建議》已預言,政府可能受到地產商的壓力,以經濟理由要求開發郊野公園範圍,不幸言中,「郊野公園是香港其中一項最重要的資產。她(林鄭月娥)有需要了解保育郊野公園的重要性,不要成為破壞郊野公園的罪魁禍首。」雖然已八十有七,他仍然有心有力,剛剛由美國東岸老家、遠赴西岸的內華達山脈遠足。
湯博立與香港的緣分,始於六十年代初。港英政府透過國際自然保護聯盟邀請湯氏伉儷來港做研究。他倆是該聯盟的專家成員,負責東南亞國家的保育計劃,「當時香港的郊區人跡罕至,只有來伐木的和做考察的師生。」當年港人未有郊遊的概念,難以想像現時每逢假日,龍脊上竟出現人龍,「西貢和大嶼山的居民仍以捕魚、耕種自給自足,與世隔絕。」鄉村的祭祀儀式,亦令湯博立大開眼界。
交通不便,各處山頭各自精彩,卻同樣光禿禿一片,「山上幾乎沒有樹林。除了昂船洲和維多利亞城(即中西區)山上。」日佔時期,香港的林木被砍伐一空。這兩處當時是軍事禁區,普通人不能闖入,樹木得以避世。戰後,市民仍會在集水區範圍伐木,作為燃料和建材,造成水土流失問題,促成政府設立郊野公園。

1965年發表的《 Talbot County Park Report》早已預言,政府會受到地產商的壓力,開發郊野公園範圍。湯博立指這是世界普遍的常態。

除「上山」,湯博立亦曾「下海」。「每到一個新地方做研究,我和我太太都會坐飛機觀看整個地區。」一九六三年三月,他乘坐皇家香港輔助空軍的飛機到香港大嶼山一帶考察。飛機突然傳出巨響並冒出濃煙,機師決定緊急降落。機身直插入海,曾經是美國海軍陸戰隊成員的湯博立處變不驚,「我從機翼下損毀的部分逃出去,但當時水裡全都是泡沫,飛機仍在打轉,要估水面在何方。」
他和機師並無大礙,成功游上水面。一艘舢舨駛過,救起他們,「當時中共有船隻專門捉拿出公海捕魚的香港漁民,幸好船上的女漁民並不是他們的人。」言語不通,經過一輪指手畫腳,女漁民意會他們是天外來客。另一邊廂,湯太得悉飛機失蹤時,仍是氣定神閒:「假若他能有命回來,期望他會享受今次的經驗。」
湯博立再訪香港郊野公園,已經是○五年,荒山野嶺早已變成一片綠林。當時他來港出席國際自然保護聯盟東亞地區會議,會上展出兩幅幾乎一樣的地圖:一幅是湯博立建議的郊野公園範圍,另一幅是○五年的郊野公園範圍,「如果香港政府不支持我們的建議,不會將它落實。」他感謝當年漁農處為他的考察工作給予無限支持。前人種樹,和現政府對郊野公園的態度,不可同日而語。
前漁農處助理處長:不包括土地埋下伏線
現年八十五歲的饒玖才退休前是漁農處助理處長。一九五五年加入當時的漁農林處,初期主要做植林工作。直到六十年代,香港的禿山漸見新綠,他的工作亦轉移至籌劃郊野公園,上山下鄉,到新界不同村落探訪,研究當地環境和生態價值,「我見有啲新界鄉村地方名稱十分特別,便問村民地名的由來。」例如為何香港周圍都係「雞」?林村有雞公嶺、二澳有雞公山、船灣有雞仔峒……原來昔日農民仰望山峰,覺得似金雞獨立。這些風土人情成了饒玖才的終身興趣。退休後,他繼續翻查地圖史料,出版了一系列《香港的地名與地方歷史》。
饒玖才憶述,郊野公園由冇到有,初期主要靠漁農處推動,「其實當時的港督戴麟趾甚少提及郊野公園。」邀請湯博立來港,也是由他們主催。直到麥理浩上任,事情才起變化,「麥理浩喜歡行山,亦注重自然環境保育。」政府各個部門開始參與郊野公園的發展工作,例如工務局、地政署、新界民政處都有派人參加新成立的郊野公園委員會,社會人士亦加入其中,「發展郊野公園需要不同部門通力配合,例如水塘引水區,梗係關水務局事,冇佢哋同意好難做。」
當時質疑興建郊野公園的聲音,和今時今日一樣,都是來自同一班人——鄉紳。原居民擔心郊野公園會影響他們的土地利益,為了減少地膽的阻力,港英政府作出了讓步,將部分郊區私人土地豁免劃入郊野公園範圍,即是所謂的「不包括土地」,村民可申請興建丁屋。這為一○年大浪西灣的大龍鳳埋下了伏線。

當日與饒玖才一同為郊野公園開荒的同事,大都已經離世。(《蘋果日報》圖片)

麥理浩喜愛行山遠足,任內推動郊野公園的建設,退休後回到蘇格蘭牧場,歸園田居。
毅行者搞手:村民唔係咁諗

郊野是香港人在假日的抖氣位,黃玉閒卻因工作而成為山友。

早陣子,大帽山蓮姐的茶水亭被食環署禁售熱食,行山友同聲抗議;直到蓮姐獲發小食牌,周潤發、王利民、陳淑莊等知名山友排住隊去幫襯,一時聲勢浩大。茶水亭位處大帽山郊野公園、麥理浩徑第八段,正是毅行者賽事必經之路。毅行者由啹喀兵獨樂樂的籌款活動、發展成眾樂樂的盛事,影響肯定遠超《 X假期》。黃玉閒擔任毅行者的搞手二十年,正好見證了郊野公園的變化。
八一年,尼泊爾籍的啹喀兵想舉辦長征活動,籌款建設家鄉,順便做軍事訓練。當時全長一百公里的麥理浩徑剛啟用了兩年,成為不二之選。轉眼九七,英軍撤出,樂施會要自行統籌毅行者,從此多了一個新職位,名為籌募經理,實際是打點毅行者的一切。
黃玉閒在九七年五月入職,賽事在十一月舉行,她卻從未踏足麥理浩徑,一時兵荒馬亂。黃玉閒把毅行者輸出至世界十一個國家,那是後話,現時她早已摸熟了山上每一塊石頭,「在這二十年間,麥理浩徑最明顯的變化,就是『石屎化』。絕大部分行山人士都不想把山路鋪上石屎。」一來破壞自然,二來石屎路對雙腳勞損較大。但與泥和石頭相比,用石屎鋪路較容易,成本亦低,漁護署照用不誤。
參考日本、台灣的經驗,黃玉閒發現他們都是請當地村民管理和修築山路的,「我們曾經和漁護署商討過香港是否能借鏡,但發現不可行。」村民攔路事件倒是有一樁。一三年,西貢西灣村村民抗議政府將大浪西灣納入郊野公園範圍,在毅行者舉辦期間封村、佔領公家路,「我們第一個反應是錯愕。」她懇求村民讓路不果,「當時已有過千個毅行者來到村口。」就在賽事面臨被腰斬之際,黃玉閒獲八方支援:漁護署批出臨時車輛行駛許可證、警方開路、運水公司擔擔抬抬,終於成功改道,賽程因此縮短三公里。
經此一役,黃玉閒定期和村內不同人士溝通,希望避免事件重演,始終未能釜底抽薪,皆因錢作怪。事件源於一○年,富商魯連城以一千六百萬元向大浪西灣村民購入十萬呎土地,準備興建豪宅,破壞生態,激起民憤。當時政府順應民意,將大浪西灣納入郊野公園範圍。眼見發展商來收地的希望破滅,村民大感不滿,已故鄉議局主席劉皇發斥之為「強奪民產」,火上加油。一四年,村民申請司法覆核,要求推翻將大浪西灣納入郊野公園範圍的決定敗訴。但已令黃玉閒提心吊膽。郊野公園範圍仍然安好,但周邊環境卻是無可幸免,「周圍愈來愈多大廈,在新界愈來愈多廢車場。」法例是郊野公園的金剛罩,若「郊野公園不可發展」的政策一旦改變,青山肯定變色。

你說保育好重要?但村民唔係咁諗。(《蘋果日報》圖片)

富商魯連城在西灣村動土,原本的植被被剷去一大片,難以恢復原貌。(《蘋果日報》圖片)
撰文:鄔宛恩
攝影、攝錄:時事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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