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圖:詹震寰

坐看雲起時

不學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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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來特區英語慘烈低落,不忍卒睹,早已不是秘密。終於有人可憐巴巴地呼籲林鄭,要制定「英語政策」。

「中國人民當家作主」的長期叫喊,求仁得仁,十多年前我在一些不知所謂的華文傳媒看到大量專欄,歡呼二十一世紀是中國人的世紀,只有洋人紛紛爭着學中文與中國打交道,他們認為,從此中國人下一代不必再學英文。
自從看了這些文字,我就向每一個愛國的中國人道賀:人生苦短,要善用時間,與其讓你們的子女學好英文,不如鼓勵他們學好普通話和簡體中文,低頭打機,多上一點百度準備打入中國市場,下一代做巨富。
多年前我此一呼籲,成功了一半。特區的英文程度當然滑落,但中國人將子女塞送去英美英語國家讀書的潮流,則不幸不但沒有衰減,還變本加厲而惡化。
我不明白,二十一世紀既然已是中國人的天下,中國人的子女還要「留」什麼「學」?日本在明治維新才留學,現代化成功變成強國之後,不必再派留學生。唐朝的玄奘去取佛經,前去印度留學,回來之後,佛教東傳,都有中文本,佛寺遍地,難道今日香港的佛教徒還不斷派人到印度「留學」不成?
還是中國人下一代想逃避他們囉唆而沉悶的中國父母,樂得逃亡,用貪官父母的錢在牛津和倫敦買法拉利、穿名牌,呼嘯集結在英國的大學課堂大講普通話,成為英國的最大消費者?英國卻不太識抬舉,新首相文翠珊表示最討厭太多這類「留」而不「學」,留在本國消費的假學生,準備將這種留學生連同伊斯蘭移民一樣一齊嚴打。因為這些人英文不夠好,在考試時請槍手,連美國的公開試也要搬來香港,不信任中國的監考。

香港是前英殖民地,二十年來追求「政治正確」,自願放棄英文。立法會如果用英文辯論,恐怕百分之九十五的議員要即刻出局。基本法列明英中是官方雙語,新加坡的國會有議員不懂得說英文的嗎?李光耀把關,目光長遠,濫竽充數的一早就混不進「政壇」。
香港的英語教育破落,因為將英文當做數理化一樣機械地教育。叫學生硬背文法,而文法教育部優先背文法名詞:前置詞( Preposition)、連接詞( Conjunction)、助動詞( Adverb)、形容詞( Adjective)。中國小孩還未接觸英語化之世界,先被教師硬性規定要背熟這幾個文法名稱,還有「過去完成式」( Past Perfect Tense)、過去進行式( Past Continuous Tense)。我小學時考英文,老師乾咳一聲,在課室叫喊:「將填充題裡的英文過去進行式改為過去完成式。」令我一度對學習英語,非常厭惡。
過了許多年,我才知道真正令我應該厭惡的,不是英文,而是香港教英文的中國人教師。外國的鬼仔,你問他什麼叫 Past Participle,個個一頭霧水。懂得一組文法名詞,不懂得如何運用,或寫不出有文采的英文有個屁用?中國人的教育追求機械的形式,生吞活背,中國外交部有大量口譯英語出色的人形機械,英文詞彙個個識得,文法正確,但你叫這等中國人寫一篇如英美作家布萊遜( Bill Bryson)一樣情趣才華的散文,可以用人頭保證,十四億人沒有一個做得到。

六七十年代英治時期,英國的公務員高官如麥理浩和夏鼎基,包括警務處長都說得一口優雅的英語。但當時香港的中環精英,以會計師律師為主,學的是商業英文,從來沒有達到過學文化英語的高度。比起印度,香港的英文基礎本來就如浮沙,交回中國又豈會不崩塌?香港親中議員,英語一開口就是笑話,人人皆知,泛民除了李柱銘的英語夠正規,民選的議員也沒有幾個挪得出去。與外國傳媒和議員溝通,亦三句之內,對方感到索然無味。所謂「勾結外國勢力」,如果潘金蓮與西門慶話不投機,又從何勾起?
至於特區官方,更不待言。只有一大批「港英餘孽」英文還像樣,經老董梁振英欽點的一批,一口英語有如從來不刷牙的一張嘴露出一口蛀牙。新任財政司司長一上任即刻花二百萬裝修官邸,但這位財政司司長開口說英語又是六十年代香港小學的二年級下學期程度,經新聞片段網絡傳播,令人覺得不如他花二萬元上一上英語補習天王的課。
每一個中國人骨髓裡天生戀英崇洋,你這幫愛國官員英文說得這樣爛,看在中南海外交部官員的眼裡(他們自視英文比你好),自然也心存鄙夷。二十年來大陸的官員不斷說「香港是什麼東西」,林鄭月娥去北京被她的主人擺在長桌的靠邊坐,中國主人對這幫愛國奴僕態度非常清楚:連你們一向標榜優越的英文,也被我們的海歸比了下去。每個月領幾十萬港幣月薪,你們也配?
每次當特區高官上京,那種唯唯諾諾的態度,主人一副鼻孔朝天的面孔,我就知道在北京主人的心中,迴盪着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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