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因「吹哨」丟失飯碗,鄒先生(左)及李先生(右)講起去年發生的種種事,仍認為自己做得對,並不後悔。

壹號專題

爆大鑊即被炒 敢言打工仔 炒散亦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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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週一是五一勞動節,香港人視之為法定假期休養生息,其實勞動節是為感謝一眾勞動階層對社會和經濟所作的貢獻。
不過,若然打工仔為公眾利益踢爆公司違規,或因政見不同、為政治發聲而被毆打或被炒,在現行勞工法例下卻毫無保障,皆因所謂不合理解僱,從不保障散工或入職未滿兩年的僱員;即使被無理解僱的打工仔要求復工,法例亦規定要僱傭雙方同意才能復職,非常荒謬。
這世代講真話要付出代價,本刊訪問五名因敢言而丟掉工作的打工仔,他們雖然收入低微,但從不看輕作為基層勞動者的力量,皆因他們相信,每個打工仔都要活得有尊嚴。

屯門望后石污水處理廠去年初被揭發違規排放污水,事隔半年,涉事承辦商昇達廢料處理有限公司最終被起訴合共十四項違反《水污染管制(一般)規例》控罪。踢爆不公義事件看似大快人心,但查實兩名伸張正義的昇達員工鄒先生和李先生,卻疑因向環保署舉報而遭解僱。

踢爆黑幕即被炒


去年望后石堆填區廠房被揭違規排放有毒污水後,環保署去年承諾兩個月內提交初步調查報告,但報告至今未見蹤影。而昇達被控違反《水污染管制(一般)規例》的案件,將於下月廿三日審理。(《蘋果日報》圖片)

時任技術人員的鄒先生憶述,昇達屢次違規,其中一名同事忍無可忍,去年一月中在 WhatsApp警告工程師及駐廠經理,但該同事竟因此遭一名工程師毆打。鄒和當時正在休假的李先生回廠,替該同事執拾個人物品,又為他出頭,向距離污水處理廠只有數百米的環保署寫字樓舉報事件。昇達知悉他們「吹哨」後,鄒翌日即遭解僱,李則於一星期後被炒。
李遂向勞工處查詢,但處方回覆指昇達「賠俾你嘅賠晒嘅話,你就冇得點索償」,而昇達至今仍未有交代解僱原因。鄒後來根據《工廠及工業經營條例》,控告昇達污水處理廠煙囪溫度低,對工作環境有害,雙方最後和解收場。
究竟保住飯碗要緊,還是憑良心做人重要?打工仔也是平凡人,他們不諱言最初對於是否舉報感到掙扎,更打算去年農曆年收到雙糧後便離開,不過當同事遇襲,事件已越過他們的底線,與廠方已無商榷餘地,遂向環保署舉報。不過二人遭昇達解僱後,廠方封鎖消息,前同事大都不敢和他們聯絡;亦有同事向他們透露,公司環境不如以前和諧,「大家喺度默默做嘢,或者係有嘢都唔敢講。」
李先生現時主要做地盤散工,朝八晚七的工作,體力勞動比以往大,「依家呢度好大塵,日日都要戴住個口罩,天氣涼少少都還可以,如果再熱啲,你連呼吸都成問題。」加上「炒散」工作日數不定,他坦言擔心生計,家人亦有點怨言,「以前嗰份咪好好哋,你唔好咁多事爆嘅,咪仲喺嗰度做囉。」

炒散辛苦 無悔當初

至於鄒先生被解僱後,同樣變成「炒散」度日,更不幸的是太太胞姊其後又證實患癌,他要為照顧家庭而放棄工作,坦言難以兼顧,「一個月都唔知開唔開到二十日工,可能只有十零日。」
做散工收入大不如前,工時又長,但二人卻看得開。李先生直言,環顧歷史,維護公義需要付出,「可能你身邊嘅人唔一定理解,甚至乎會埋怨,但唔代表你做錯,因為每個人嘅價值觀都唔同。」前東主昇達雖是本港垃圾處理業龍頭,但未至於可以封殺他們,「呢個社會咁大,咁多種職業,我可以去第二度㗎嘛,我有生存空間嘅啫。」
相比之下,鄒先生甚至認為現時「炒散」更輕鬆,皆因在舊公司工作,壓力很大,「新經理一入嚟公司,就已經不停俾好大精神壓力我哋,每去一笪地方佢都裝咗閉路電視,除咗廁所冇之外。」
事隔一年多,二人依然無悔當初的決定,為社會、為下一代着想,都應要發聲,「大道理我唔係好識講,但係你認為唔啱嘅,你就要開聲囉,我哋啲性格就係咁,冇得改。」鄒先生說。

追擊林鄭 丟掉工作


廚師吳志輝三月初被炒後一直失業,作為工會領袖,面對資方針對甚至無理解僱,他雖感無奈,但為工人爭取權益,他無怨無悔。

事實上,打工仔為公義講真話,從來毫無保障。今時今日的香港,更有人會因「政治不正確」而無故被炒。今年三月初,香港廚師聯盟主席吳志輝(細輝)在特首選舉論壇外追擊林鄭月娥,要求她支持標準工時立法,追擊片段在網上傳開,他即被漢莎天廚總經理加以針對,兩日後更以「態度唔好」為理由把他辭退。
「我做緊嘢,搬緊一啲熱嘅、重嘅食物,佢距離我都有六、七步,喺度問我嘢,我開頭有答佢,但當我彎低身搬重物時,我只係哦咗一聲,佢就衝埋嚟,話我唔睬佢,唔答佢,用一個話我態度唔好嘅理由,解僱咗我。」細輝說。
過去一個多月,他與工會成員和街工到漢莎天廚營運的飯堂抗議,要求總經理丘炳仁道歉及交代事件,但細輝至今仍未收到合理回應。雖然《僱傭條例》訂明被無理解僱員工可向僱主提出索償,不過由於細輝未做滿兩年,故未受相關法例保障,細輝自然追討無門。
因政治發聲而備受針對,細輝說要回到兩年半前的雨傘運動。「雨傘運動初期,我喺金鐘嘅美心(集團)做,仲未成立工會,我記得有一次,我自己嘅私人物品,一個打火機,貼咗一張『我要真普選』貼紙,擺喺我自己個位,總廚見到,佢就話我哋唔好喺度講政治,我哋呢度政治中立嘅,佢就叫我搣落嚟,我話我點樣都唔會搣,後尾就調咗我去將軍澳(分店)。」調職只是噩夢的開始,該分店的總廚又用行政手段折磨細輝,「用好多方法逼我走,啲更數又早又夜。」兩個月後細輝忍不住辭職。

成立工會 對家抹黑

支持真普選,在部分老闆眼中就是滋事分子,細輝遂在街工協助下,成立工會保障廚師,並到大酒樓或飲食集團招收廚師做會員,卻又被工聯會抹黑,指廚師聯盟圖利,「話我哋淨係搞事,出嚟搞亂香港。」對家口中所謂的「會費昂貴」,原來只是每年三百元,現時他們有五十二個會員,「我哋真係需要做好多行政上嘅嘢,同埋有時開街站,我哋好多影印嘅嘢、嗰啲都需要錢。」
細輝其後在前年五月一日,入職漢莎航空旗下的漢莎天廚擔任二廚,今次追擊林鄭月娥後巧合地被解僱,只是導火線,原來細輝一五年曾參選區議會但落選,至去年四月,曾替其他廚師追討加班費而遭調職,由較接近住所的將軍澳分店調至葵涌碼頭,半年多後再調到中環中國銀行分店,總經理此時亦經常出現,並故意讓細輝感難堪,「話你唔專業啦,職業操守唔好啦,又話你做唔切……被針對,因為我係一個工會嘅領袖,同埋參與咗好多社會運動,呢樣嘢公司唔係咁鍾意。」
組織工會團結打工仔,在香港無疑是雞蛋撞高牆,細輝仍心口掛着勇字,皆因他看到打工仔面對的不只是生活問題,更是生存問題,「有好多工人,因為佢人工低,要用時間嚟換取生活、生存,一日做八個鐘,其實好正常,但佢係需要做到十二個鐘,佢係得唔到一個生存嘅保障,唔好講生活。工人嘅問題,源出於政策,要個政策好,我哋必須要有個好嘅制度,一個好嘅民主制度。」
被解僱後,細輝未找到新工作,談理想也要談生計,家人少不免擔心他走得太前,「有時我出去,做一啲社會運動,我記得嗰次係聲援九位雨傘運動領袖,臨出門口阿媽就話,你唔好行得咁前,唔好俾人影到咁多。」




吳志輝(右一)上月初在特首選舉論壇外示威,後來更成功追擊到林鄭月娥,要求交代標準工時立法,碰巧兩日後就被公司解僱。


吳志輝多次走到最前線示威抗議,他坦言母親擔心他找不到工作,更曾勸他不要被傳媒拍攝到容貌。

敢言,原來有代價,但細輝義無反顧,「你話我犧牲大唔大,對於我嚟講其實係好小,當你睇番個社會不停有呢啲事情出現,你就覺得今日嘅犧牲係值得。一直以嚟我要求係,好簡單但亦係好重要,一個道歉。唔可以剝奪工人嘅尊嚴,唔可以任意、求其搵個理由去解僱工人。」

參選區會竟「被辭職」


游美寶住所門外貼滿爭取民主的揮春,她毫不介意稱自己的政治立場是「很黃」,因為比起失掉工作,她更擔心香港沒將來。

同樣參加過區選的政治素人游美寶,在報名後十日即「被辭職」,與她政見不同的廣達實業老闆丁煒章至今亦未解釋過她被炒魷的原因。
「喺嗰間公司做咗超過六年,本來自己好低調,老闆始終係資方,同埋有政協背景。佢哋係好反感佔中,我就好贊成學生、年輕人出嚟。老闆個姐姐,太子女,都喺公司,已經警告咗我哋,話公司不能談政治,免傷和氣。」
佔領過後,游美寶打算參選區議會,將爭取民主的種子重新栽種,還天真地以為「唔講公司就唔知」,「直至我報咗名,差唔多十日,佢就話要即時終止賓主關係。我預咗,但冇諗過咁快……佢帶住個人事部經理入到房,閂埋門,你寫自動離職啦,你冇得諗,今日要即刻走。」
第一次面對不公平解僱,游美寶才發現原來向僱主追討賠償,低學歷、低收入的打工仔最蝕底,「佢哋需要勞工處勞工審裁主任去睇你單個案,但係你要寫番成件事係點樣發生,個老闆係點樣去炒你,用文字寫番一份報告出嚟。大部分打工仔,真係手停口停,仲要同你寫咁多嘢去爭取?大部分嘅人,因為連呢份報告都做唔到時,佢寧願嗱嗱臨搵過第二份工。」
經勞資審裁處處理案件後,雙方達成和解,廣達要向游支付近四千八百元長期服務金,但游要求復職不果,皆因現行法例需僱傭雙方同意才能復職,「如果我唔係俾人炒咗,我都唔知啲勞工法例原來咁詼諧,人哋炒得你又點會同意你復職啫!」
她由以前擔任物流部經理,變成現在一間小店的文員,但她沒有後悔站出來爭取真普選,「我諗成世人,最堅貞係呢件事。你唔好話唔驚,驚㗎其實,但再諗深一層,你都冇未來嘅時候,你驚咩啫?我唔想講話自己係做到啲乜嘢,但係起碼真係一人行前一小步,希望成就到一大步。」

踢爆偷拍 對抗建制魔爪


廚師楊羽中得罪工聯會無運行,酒樓稱炒魷只是時間上巧合,自此中哥只能「炒散」,但他認為今次發聲只因要贖罪,要勇敢抗衡建制派以權打壓市民。

別以為投身工會、投身政治才會被炒,原來踢爆建制派偷拍,公司亦會因所謂「唔想有衝突」而把敢言的員工辭退。廚師楊羽中(中哥)於一五年十月,在葵涌安蔭邨其任職的君逸軒海鮮酒家附近樓梯,目睹工聯會區議員兼聖公會林護紀念中學教師梁子穎,偷拍民主黨對手街站。中哥出言喝止,並與梁發生口角。
「返到公司冇幾耐,可能係幾個字至半個鐘,經理就入嚟問我,你頭先係咪同上面工聯會嘅人嘈交,我話我冇,我係見到佢偷拍。到咗第二日夜晚九點幾,做完生意,忙完,經理計咗我份糧,同我講,我哋打開門做生意,唔想同任何人有咩衝突,佢解僱我嘅理由,當然就係得呢句,但好明顯我明白到因為同工聯會嘅人嘈。」
不過當時梁聲稱並無向酒樓投訴,而君逸軒老闆則指是由食客口中得知楊與梁理論,更指解僱楊只是時間上巧合,重申他們做生意不談政治。
楊被解僱後至今一年半,一直只能做散工廚師,但同樣地,他為自己的正義感到驕傲,皆因他認為回歸至今二十年,香港人未有盡力反抗建制派的魔爪,「你哋有權力去作惡,市民冇權反抗……你哋嘅勢力、權力,係可以任意打壓或者迫害一啲,去阻止你哋行為嘅市民,我哋唔應該唔出聲。」

 




梁振英政府面對民間要求全民退保、標準工時立法的訴求,從來沒正面回應,打工仔等了又等,希望一次又一次落空。(《蘋果日報》圖片)


標準工時、老人要全民退保、我要真普選,似乎都是港人的心聲,但這些期望何時能實現?(《蘋果日報》圖片)

撰文:鄭語霆、袁慧妍
攝影:莫智謙、梁譽東
mailto:news@nextdigital.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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