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歡睡在拾回來的蚊帳中,有時睡不着,會坐在蚊帳中看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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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宅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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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九一帶,是豪宅的集中地,香港人關心的只是豪宅呎價又升了多少?但豪宅背後,位於油麻地西九龍走廊橋底,有一班南亞裔無家者的故事,從來無人理會。香港無家者數字不斷上升,但政府為配合「乾淨城市」形象,出盡辦法驅逐無家者:把浴室上鎖、到處灑漂白粉、
頻頻洗地、公園長椅加裝「扶手」、清晨出動保安驅趕。其中一個「落戶」於油麻地橋底的無家者,是四十歲的 Rana Damar Sing( Sing),攝影記者大半年前,開始記錄他的生活,這是我們知道、卻不願意親眼目睹的香港。

 

攝記形容 Sing不善交際,平時話很少,但喜怒形於色,有一顆單純的心,只是沉淪毒海,令人心痛。

Sing和一班南亞裔無家者的「家」,每隔幾個月便突然被清場,被人丟掉他們的財物,從沒把他們當人看待。他祖父曾是英國陸軍啹喀兵,抗日戰爭時守衞香港邊防。這批軍人退役後返回尼泊爾,發現自己難以適應當地生活,便重回香港,成為第一代居港尼泊爾人。 Sing的父親隨祖父來港生活,而他就是在香港土生土長的第三代尼泊爾人。
Sing和很多第二、三代尼泊爾人一樣,沒有接受過中文或廣東話教育,語言障礙使他們難以融入社區,亦只能做低技術工作,有的更因為貧窮,最終露宿街頭。在油麻地橋底,除了來自尼泊爾,還有巴基斯坦、印度和本地的無家者。
Sing最初在餐廳工作,受朋友引誘,染上毒癮,五年前曾被迫戒毒,但日常生活環境叫他太易接觸毒品,於是不久又再次染上毒癮。他深知毒品的禍害,每次「追龍」(吸食毒品)都會叫攝記不要靠太近,緊張地重複「千祈唔好吸毒,吸毒好恐怖,戒唔甩。」他很想念在尼泊爾的妻子和十二歲的女兒,但對上一次見面已是十年前。他自知脫離不了毒品便不能一家團聚。
吸毒使他失去工作能力,只好拾荒。每晚九時後,趁垃圾站工人收工,他便到砵蘭街或大角咀垃圾站拾舊電器,利用被丟棄的辦公椅或行李箱作搬運工具,橫越幾條公路,將一大堆垃圾搬回橋底,然後花六、七小時,用螺絲批、鎚仔和菜刀拆出銅線,賣給對面街的收買佬,每次可得約三十元。「有時好彩嘅有一百蚊㗎。」他用賺來的錢買兩個麵包便吃一天;薄餅包是他的最愛。
雖然每日來回垃圾站,但 Sing也注重個人衞生,每天到公園的殘廁洗澡、洗衫,每天也會花心思配搭拾來的衣服和飾物,姿整地在鏡前照了又照,替換至滿意為止,擺個型男姿勢自己欣賞。有次攝記讚他:「你好大隻喎!」他卻黯然道:「我瞓街,無嘢食,成日肚餓,所以先咁瘦。」

Sing熱愛戴帽,其他相熟街友拾到也會特地拿來給他。他一日換三、四頂帽,並襯上不同的太陽眼鏡和頸鏈,不停照鏡,任影唔嬲。

他天天從垃圾中找金屬賺錢。攝記多次要求跟他去垃圾站看看,他總是推搪,說:「呢啲地方好污糟,唔係你去嘅。」

每次洗澡,他都拿一個大膠桶,裡面有一張大地毯,以及拾回來的洗頭水、沐浴露等,「啲人真係好浪費,我成日執到仲剩番好多可以用。」
攝記每隔幾天便來看他,總是見他獨自一人。有天攝記發現他皮膚嚴重潰爛並發燒,勸他去看醫生,他憤然道:「除咗你,無人真正關心我,嗰班道友唔係真朋友,只會叫我吸毒。」漸漸地,他亦會關心攝記,有次拿起攝記的背包說:「你唔好孭咁重啦,好容易會受傷。」
幾個月前他被控在公眾地方管有攻擊性武器,還柙候審。攝記曾透過荔枝角收押所聯絡他,但沒有回音。
根據全港無家者人口統計行動,香港無家者(包括露宿、廿四小時快餐店無家者及臨時收容中心等)的數目由一三年的一千四百人增加至一五年的一千六百人,增幅為百分之十四,以九龍西的無家者數目最高。根據救世軍的資料,油尖旺區去年有八十六名無家者,卻只能派三名社工跟進。救世軍表示,大部分無家者以散工或靠綜援維生,面對現時高昂的租金,加上劏房的惡劣居住環境,令他們上樓意慾低。
有一段時間攝記很忙,隔了整個星期才來看他。他遙遠看見攝記,已趕緊橫越馬路來迎接,笑得像小孩子一般,「好耐無見!做咩咁耐都唔嚟啊?」其實他們最需要的,可能是一顆願意關懷的心。

聖誕節前幾天,攝記如常來看他,和他聊天。正要轉身離開之際, Sing叫住了他:「我執咗支筆,我又唔寫嘢,不如俾咗你。」攝記拒絕,他隨即補了一句:「當係聖誕禮物吧。」攝記心裡感動,自始隨身帶着。

Sing出外找朋友、拾垃圾、洗澡、買賣、吃飯等,都必要橫過這條繁忙的車路,有時甚至與車流反方向在馬路中間直線行走,無視大貨車高速駛過。

有時工作累了,床鋪被人破壞或丟掉,他便坐在椅子上睡一整晚。
攝影:高仲明
撰文:關卓凌
news@nextdigital.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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