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09人們》正在進行社區放映。有興趣的團體,請聯絡中國維權律師關注組。電話: 94301379

壹週人物

勇武在民間 盧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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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大陸是怎樣對待瀕危物種的?大熊貓是送禮國寶;穿山甲是山珍野味;黑熊用來搾取膽汁;維權律師索性被消失。自一五年七月九日至今,各省市先後有三百多名維權律師、助理、家屬和維權人士被關押。原因是他們參與了一場「和理非」抗爭:當年五月,一名訪民在黑龍江被警察擊斃,替他控告警察殺人的律師團也一併被拘留。有維權律師發起聯署聲明,要求放人,名單就此成了死亡筆記。全國維權律師差不多被一網打盡,是為「 709大抓捕」。
「呢種和理非先至係真正嘅勇武。面對暴力政權、知道後果都仍然去做。掟完磚就走的,唔算係勇武。」盧敬華是記協前主席、在有線新聞任職廿多年,在前線奔跑直至前年退休。去年受中國維權律師關注組所託,採訪仍然在逃的維權律師、以及被捕者的家屬,拍成紀錄片《 709人們》。在沒有法治的國度、在法庭尋求公義,豈非緣木求魚?「其實佢哋都唔信中國法律。但除咗法律,又有乜嘢可以依賴?覺得應該做、仲可以做,就去做。就係咁簡單。」




「 709大抓捕」之後,大陸官媒播出王宇等維權律師的「犯罪影像」,指王宇「庭內擾秩,庭外滋事」。後來王宇在天津「被訪問」時,對自己昔日在法院的「過激行為」及言論,感到「慚愧和懺悔」。

《 709人們》中有這一幕:維權律師李和平、王全璋已被拘留接近一年,仍是音信全無。二人的太太王峭嶺、李文足與其他被捕律師的妻子,由北京跑到天津看守所,提着紅色膠桶,上面寫着「找爸爸」、「王全璋我愛你」、「李和平支持你」等。太太們也沒有做什麼,只是在門口拍了幾張照片、放上網。紅桶是信手拈來、貪其搶眼而矣。幾十個警察聞腥而至,指她們「不得用紅桶作案」,一行人被關押、拷問了一日一夜。
拒絕噤聲的後果,是廿四小時被監控,屋企被裝上閉路電視,國保、國安甚至會在門外當值;業主受壓,向他們逼遷;孩子去幼兒園報名,也會被阻截;連落街買菜,都是抗爭。「佢哋叫我搭的士講嘢要小心,因為北京所有的士都裝咗監聽器。」的士司機搵食緊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可能有着數俾啲司機呢?舉報反動言論之類,唔出奇。」究竟有幾多的士司機在萬億的維穩費之中分到一杯羮?都不重要,反正「寧可信其有」,「我哋冇理,忍唔住照講。」忍唔住,因為香港人習慣擁有免於恐懼的自由。但林榮基以自身經驗告訴大家,這點自由已經失去。

熟睡還是裝睡

雖然大陸的空氣令人窒息,盧敬華遇到的受訪者卻出奇地敢言。其中一名維權律師余文生說得白:「如果中國繼續沒有法治,共產黨一是倒台、一是革命。」這反而令盧敬華猶豫:「呢啲使唔使剪走?但關注組話佢成日都係咁講,公開晒。」部分律師是少年時代已天生異稟。例如現時最資深的江天勇、李和平,八九年仍在河南讀中學。六四前,校園上下都支持北京學生;但鎮壓後,老師、學生即時歸邊,唯獨他倆堅持,「轉軚的唔知係咪真心啦,但都睇到佢哋係硬骨頭。」
更多的維權律師是中途出家。他們本身是商業律師,過着有車有樓的小資生活。走上維權之路,是出於偶然。例如湖南的謝陽,一○年從行家口中得悉,山東有個叫陳光誠的盲眼律師被長期軟禁。謝陽不信,自命膽大的他老遠跑去東師古村,要跟陳光誠合照,以便在朋友之間顯威風。結果未到村口已被痛毆,連夜滾回長沙。「謝陽奇遇記」傳遍維權界,他就此加入了維權律師的圈子。
城市精英本來就是既得利益者,與被強拆的苦業主、被城管打死的小販來自不同星球。但熟睡的人被強行吵醒,也就回不了頭。謝太陳桂秋本身在大學教書,當日看見丈夫變了豬頭,除了罵他黐線,卻不知世上有陳光誠。謝陽被捕後,她也自動成為維權家屬。盧敬華跟她回鄉探望謝家老少,「佢一路揸車、一路同我哋講,以前真係唔知中國係咁黑暗。」因為謝陽被政府抓去,鄉里們耳語相傳說他「犯了罪」,家中老人除了求神拜佛,也就束手無策,陳桂秋竟然在鏡頭前爆 seed,「你們光說擔心,我最瞧不起。政府就是欺壓不發聲的人。」謝氏一家後來在網上發表了聯署聲明,呼籲當局查明謝陽在看守所有否受虐。




提着紅色水桶這一幕,在網上廣泛流傳。是 709家屬的成名照。

另一位被捕的維權律師王宇,也是做商業律師出身,○八年竟成了寃案的主角。當年她在天津火車站因購票問題與工作人員發生衝突。她向公安區投訴,七個月後卻被反咬曾掌摑一名車站員工致聾,判監兩年半。王宇的丈夫包龍君本身也是律師,一方面打算花錢、靠人脈營救妻子;一方面在網上發帖,得到維權律師唐吉田拔刀相助。王宇出獄後,開始接辦維權案件,成為圈中活躍的一員,去年六月獲頒歐洲特拉里奧國際人權獎,讚揚她寧願身陷險境,仍為受迫害的婦女、兒童和少數民族發聲。
律師理應服膺法律框架。一邊以法之名行事,一邊盤算着走後門,不是很矛盾?盧敬華這樣理解:「大陸有一套做事的規則。當你真係維權時,就唔可以咁做,只可以真真正正講法律。」大陸的法庭千奇百怪,庭警可以即場毆打據理力爭的律師。在守規矩和潛規則之間,真的有路可走?「江天勇講得好白,佢哋嘅罪,就係太過按法律去做。佢唔相信中國嘅法律,但佢亦都講唔到如果唔信可以點做。唔通真係攞支鋤頭出嚟?」事實上,大陸的群眾事件,動真格的居多。例如烏坎村的抗爭,以至各地反對興建垃圾廠、化工廠的示威,燒車、流血是基本動作。「唔係個個都係咁諗,但資深的維權律師,對非暴力抗爭有所堅持。佢哋都唔想用暴力推翻、再建立政權。至多只係和平演變。」

李波還是林榮基


謝陽太太陳桂秋本來是個順民,相信保持緘默,丈夫便可以回家。誰知有次她準備來香港散心,未能過關,才發現自己成了「國家的敵人」。

盧敬華回港後,為逃避公安耳目、一直居無定所的江天勇,終於在十一月底被失蹤。至於王宇,現正取保候審。去年八月份她曾在天津現身,接受媒體訪問,指外國勢力炒作維權事件,抹黑中國云云。經過銅鑼灣書店事件,香港人對這些情節也不陌生,「當你嘅至親被人要脅(王宇的十七歲兒子包蒙蒙曾試圖偷渡出境,被抓回),冇辧法。所以維權界對王宇都保持沉默。」
要趕絕維權律師,除了大舉抓捕、人格謀殺,還有一招:禁止被捕的維權律師自己聘請律師,以陰乾這特殊行業的承傳。但盧敬華對此感到樂觀,「受訪者之中有啲更年輕,廿幾三十歲。大抓捕似乎打散咗佢哋過去幾年嘅串連,但估唔到反彈咁大,特別係家屬。我又唔覺得當局係大獲全勝。」王全璋律師的太太李文足甚至控告公安部,指他們在微博發放影片,將李文足列為「意圖在中國挑起顏色革命的人」是誤導公眾。「除非好似當年六四咁,大規模血腥鎮壓,我唔覺得維權的人會消失晒。」

港獨還是中華膠


盧敬華在前線一直跑到退休,「因為我做極都係前線。」可以在這行業做到退休,也算是個小小的奇跡。

受訪者之中,也有因為聲援香港雨傘運動,而被關押的,「係咁意舉個牌,咁就關押咗八個月甚至更長。大家都係抗爭者,本土派有冇回應過?」「有啲香港人冇善用香港嘅自由。我唔想講道理,如果大家都係對抗一個你所謂的邪惡政權,點解對大陸漠不關心?香港人,你反對緊啲乜、驚緊啲乜?」港獨、勇武急速退潮,應該沒有閒情出來鞭撻大中華膠,「我唔係大中華膠,我係國際主義者。所謂國際主義,每個地方高度自治已經足夠,獨唔獨立、有冇主權都唔重要。民族主義、民族身份,對我來講唔吸引。」

撰文:蔡慧敏
攝影:胡智堅
攝錄:葉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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