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鞋超過半個世紀的譚伯,一直靠這門手藝維生。雖然現在已年過八十,但他仍堅持工作,以雙手養活自己。

壹些事壹些情

老而不言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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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口急速老化,你我也有老的一日,不要以為遙遠,轉眼即至。
退休,從來都是夢寐以求的生活,不少年輕人總是想快快賺夠錢享受退休生活。但事實相反,上了年紀的反而忍受不了寂寞,寧願繼續工作接觸世界,養活自己。
愈來愈多長者加入勞動市場,本刊訪問了三名年過六十、仍然努力工作的長者。過去,他們都曾為社會貢獻不少,為令子女衣食無憂,過安穩的生活而打拼。現在,雖然他們都老了,但仍不願跟社會脫節,亦不願放棄自己的老本行,令工作成為生活的一部分。
他們老而不休,有伯伯繼續以人手造皮鞋,延續傳統;有伯伯就以開鎖及配匙為樂,直至店鋪被清拆的那一天;亦有伯伯經營地產鋪,喜歡帶人四圍睇樓。
年齡,的確不是問題,特別是現在的人在身體和心態上都愈來愈年輕,那一份堅持才最值得我們學習。
六十歲根本不算老,到我們這一代六十歲時,相信更有活力。

供樓年期可以去到三十年,三十多歲才儲夠首期上車,想要六十歲退休,基本不可能。
香港人口老化問題愈趨嚴重,根據林鄭月娥早前在「團結香港基金」舉辦的「老齡化社會研究報告論壇」中指出,社會存在人口快速老化問題,去年 65歲或以上人士的勞動人口佔 5.8%,直至今年已增至 9.4%。
即現勞動人口中近一成是老人,她因此提到退休年齡不應設限。
愈來愈多長者即使過了退休年齡,仍然繼續工作。這班堅持仍然每天營營役役的老人家,他們沒有退下來,每人背後都有自己的故事。

造鞋六十年


早前有義工在 Facebook上刊登為譚伯舉辦義賣活動的帖文,吸引不少熱心人士到場光顧。

鞋字半邊難,也有半邊佳。
「十幾歲冇讀書,就諗住學一門手藝,就揀咗造鞋。學咗四年師就出去打工做師傅,差唔多做咗六十年啦。」今年八十一歲的譚伯,一生人都幾乎放在造鞋這門手藝上,一生辛苦,卻也能養活自己。
雖然年紀這麼大了,譚伯仍然未退休,在大角咀一個商場開檔幫人造鞋補鞋,「點解未退休?因為要食飯囉。」
譚伯又說,別看他坐在地上幫人造鞋,好像很寒酸,但他說造鞋佬也曾風光過,「六十年代經濟開始好轉,好多人都會買皮鞋,造鞋行業好蓬勃興旺。當時唔少人都會選擇入呢行,因為唔憂冇工開,一定有飯食。」
他又笑說當時的造鞋佬地位高,就如我們現在所說的「筍盤」,很容易找到老婆,「工作穩定嘛。」不過,譚伯慨嘆這工作只能溫飽,賺不到大錢,「做手作仔賺到幾多錢吖,嗰時都係四蚊造一對鞋。」譚伯表示,以前的人多數是農曆新年前來造鞋,「以前造一對皮鞋都算大件事,平時唔會捨得著,係過時過節先會攞出嚟著,所以一對皮鞋隨時著幾年。」

冇工開曾轉行

六十年代後期,因為多了工廠生產皮鞋,又有外國進口貨,一班靠雙手造鞋的本地鞋匠,很多都因為沒有工開而失業。譚伯跟很多鞋匠一樣要轉行求生,「你知唔夠工作就個個都轉行啦!」當時譚伯二十七歲,轉行到學校當木工,但他不捨得放下這門手藝,所以工餘時間仍有幫人造鞋。
「都有做,轉行都有做,即係半兼職囉。」做了幾年校工後,他又做回老本行,一直做到現在。
「依家造一對皮鞋,最少都過千蚊,但好少人會造啦。」造新鞋客人少了,譚伯連補舊鞋也做埋,但生活仍是十分困難,「補鞋收費都係幾十至百幾蚊,但新一代嘅人好少會補鞋,爛咗就買一對新嘅,所以生意唔多,每個月扣除成本,都係賺得唔夠一萬蚊,有時更加少。」譚伯慨嘆,人手造鞋這門工作已經式微。

與子女冇聯絡


與子女關係不好的譚伯,現在獨居大角咀不足一百呎的劏房。房間內放滿雜物,譚伯每次都要左閃右避才能入房。

譚伯除了租用工作的鋪位外,亦因為這幾十年來累積了不少造鞋工具和皮夾用料,所以要另租鋪位作貨倉,用來擺放雜物,「幾十年心血,唔捨得唔要,但每月交租又好吃力,自己要好慳囉。」上月初譚伯因為付不起鋪位租金,事件經義工在社交平台廣傳後,不少人跑到商場光顧譚伯,希望幫他渡過困境。
幾年前跟妻子離婚的譚伯,育有五名子女。但因為自小和他們缺乏溝通,子女長大後已甚少跟譚伯聯絡。到頭來他孤零零一個人,仍對住一堆舊鞋。「今時今日咁樣,佢哋當我透明嘅,咁就算啦,佢哋當我透明就當我透明囉。」家人方面,譚伯坦言不想多說,「總之一個人都可以生活。」
譚伯現時獨居於大角咀一間劏房,房內堆滿雜物。他沒有申領綜援,只領取長者高齡津貼(俗稱生果金),「我仲可以自己養自己,唔使靠政府養。」他又透露正輪候公屋,「當攞到公屋,以及有人繼承我嘅手藝時,我先至會諗退休。」坐在櫈子上,自己一人從造鞋養活一家,然後又造鞋補鞋直至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朋友介紹做地產


六十歲的王伯雖然行動不便,但每日都會返地產鋪睇鋪,更會親自帶客人去睇樓。

今年六十歲,行路時一拐一拐的王伯,經常都在人多車多的新蒲崗穿梭往來。原來,他在這裡開地產鋪已二十年,職員老闆都是他。即使行動不便,每天仍會帶客人睇樓睇寫字樓睇劏房,「慣咗工作,唔想咁快退休。」
年輕時,王伯做過五金廠雜工,後來工廠結業遣散,他惟有轉行,「我聽朋友話做地產會有前途,唔使擔擔抬抬,又唔會危險,於是我睇報紙應徵打工。」
做了五、六年,學懂了樓宇買賣和租樓程序,他便在新蒲崗開地產鋪,「自己做好過幫人打工。」他說以前工作很拼搏,每天工作超過十二小時,不停帶客人睇樓,「自己生意,多勞多得嘛。」由於長期在唐樓行上行落,王伯的膝蓋已勞損得無法根治,要拐着行路,「冇辦法,搵食就係咁。」

討論區搵客

王伯又說,隨着時代進步,這一行變化很大,他也要上網拓展商機。「以前客源都係靠貼街招同登報紙,但依家好唔同,要喺網上搵客,咁先有生意做。」他說為了尋找客源,會幫業主放租的住宅單位或劏房,拍攝照片再擺上相關討論區,「依家好多客人,都係喺網上睇到個盤再聯絡我。」
他又說多數由兒子幫他上載資料,「我始終年紀大,唔係好識電腦操作。」他又慨嘆現在的地產經紀,為了爭生意而大打出手,他說以前的年代好少出現這種情況,「我哋上代嘅地產佬好守規矩,唔會好似依家啲後生仔,為咗爭客而喺街頭打大交,好失禮。」
二十多年來,王伯接觸過無數客人,有些很「順攤」,但有些卻十分難搞,「有啲客十分麻煩,租樓又嫌殘舊,又嫌裝修差。」而育有三名子女的王伯,子女現今都已成家,本可以享清福的他,坦言還未想退休,「我哋做呢行又唔係話好辛苦,我想做到就繼續做。(打算做到幾歲?)都冇諗,做到就做,做到行唔到為止。」




王伯樂於帶客睇樓,一到業主放租的單位時,他即表現專業,詳細介紹單位情況。


有三名子女的王伯(左一),本可不用工作享吓清福,但他覺得自己健康還可以,所以未有退休打算。 留守的鎖匙佬


鄭伯雖然已經八十歲,但不想退休後無所事事,所以仍然繼續工作。

當觀塘正在重建變天時,在這裡三十多年、八十歲的鄭伯仍然留守,繼續為街坊開鎖及配匙,「唔做對身體冇好處,好似有啲伯伯全部喺公園,捉棋賭錢,冇好處。」仍然壯健的鄭伯,希望繼續做下去。
鄭伯在澳門出生,自小家境十分清貧,沒有像一般小朋友上學接受教育的他,幼時已在澳門當童工:「八、九歲開始工作做送貨。」其後在一間船公司做雜工,那時候他只有十多歲,「執頭執尾,做清潔。」

不過一次機緣巧合的情況下,已轉行做染色師傅的鄭伯,被澳門的老闆找他到香港打工,「老闆喺澳門請我過來,嗰時我做染色,染色師傅。」當時一九六一年,鄭伯只有二十六歲,一做便是十八年。
後來工廠遷移至新加坡及大陸,不願離開香港的鄭伯毅然放棄老本行,重新學習另一門手藝——做開鎖匠,「初時咩都唔識當然難,教你幾堂都唔識,要自己慢慢摸索。」四十幾歲才轉行,鄭伯話唔怕辛苦,「我做咩都唔辛苦,唔係捱得,我教仔女都係,讀書又好,做嗰行要培養興趣,你就唔會覺得辛苦,你冇興趣做咩都辛苦。」

唔肯做公園阿伯


鄭伯在店內找出當年的結婚照,他笑說自己年輕時十分俊俏。

當了鎖匠三十多年,問他有沒有打算退休時,「有得做就做,要收鋪就唔做,要再搵鋪已經係冇可能嘅事,年紀大。」幾十年來,總會遇到難忘事,「好似開鎖一樣,開到幫人解決困難,又唔會整壞個鎖,幾好。裝鎖都難忘,第一次裝鎖,裝咗半日都裝唔到。」鄭伯笑笑口說。
十分樂觀的鄭伯靠幫人開鎖配匙,有能力供養兒子到英國留學,「供到呀,佢到英國讀書廿幾萬一年。」但他說賺的都是辛苦錢,「早上開七點,晚上收九點,半夜有時仲要去開鎖。」
鄭伯提到最風光時是在回歸前後,「好多地方重建,居屋重建,公屋又重建,賣好多鎖,賺好多錢,試過一日開三十把鎖,大廈一次過幫襯配一千至兩千條鎖匙。」但時代變遷,鄭伯不禁大嘆行業沒落,「而家時代唔同,每個人都拍卡,唔似以前咁進入大廈要用鎖匙。」

撰文:何 紫
攝影:王 晴、金 文
mailto:news@nextdigital.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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