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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者 江戶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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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在夏天,有一套特別詩意的消暑方法。不是到貴船賞瀑布,不是吃爆汁水蜜桃,而是聽聲。
叮——叮叮叮。一串風鈴響,敲起心頭涼。數百年來,隱含日本人對季節變更的含蓄回應。經歷近代量產式的工業生產,今天要找人手製作的,不容易。幸好,還有堅定的聽風者,篠原風鈴本鋪。

她是東京唯一一間百年風鈴製作所,保留傳統和式木造平房模樣,前鋪後工場。商店沒甚麼裝潢,像間舊式雜貨店,各式各樣的風鈴直接放在籃子裏供選購。
第三代社長篠原惠美太太,打理製作所近 40年,像本風鈴活字典。原來風鈴與清涼無關,而是吉利象徵。她拿起一個紅噹噹的風鈴解釋:「紅色能驅趕惡運,繪上寶船和松樹(日語發音與等待相同),象徵等待寶藏來臨家中,是經典的款式。」寓意就像我們家中倒貼的「福到」揮春。




製作所位於東京江戶川區,是工藝品的工場集中地。


篠原太太親手為風鈴上色。


裝潢簡單,貨架放滿風鈴。

但最原始的風鈴,不掛在家,而在寺廟。風鈴源起中國,於古代與佛教一同傳入日本。廟宇、佛塔屋簷四端掛的風鐸(即青銅吊鐘),在風吹動下會發出空靈悠長的咚——咚聲音,人們相信能趨吉避凶。這便是風鈴的前身。至 18世紀江戶時期,玻璃原料隨西方商船傳入,始出現玻璃製的風鈴,更輕身便攜。但吹製玻璃難度高,價值不菲,換算成今天,當時一個玻璃風鈴售二百萬日圓!
逐漸玻璃工藝普及,風鈴走入百姓家。至近代,工業化量產衝擊,機器製的廉價貨攻佔市場。風鈴常見了,風鈴工藝卻愈來愈少見。




玻璃風鈴盛行於江戶時期,製作所於是將出品命名為「江戶風鈴」。


店內放滿日本藝能界人士的簽名和合照。


金魚圖案清涼感最強,是最受歡迎的款式。

篠原做的正是玻璃風鈴。自 1915年開業以來,便按江戶時期古法,從窰燒、吹製、造型、上色,全人手製作。跟着篠原太太來到後方工場,參觀製作過程。算不上複雜,只是要精準。只見師傅將長長的玻璃管伸入電窰,窰內溫度高達攝氏 1,300度,拉出來時,末端沾了一團火紅,那就是即將吹成風鈴的玻璃膏。
做法有點像玩吹波膠。吹第一口氣,決定風鈴切口闊度。第二口,決定本體形狀和大小。邊吹要邊旋轉,調整角度,令玻璃膨脹成均勻球狀。過程僅一兩分鐘,關鍵在控制力度。力度不夠,膨脹程度不足。吹太大力,又會像氣球爆掉。製作所有三名師傅,要掌握吹製工藝,至少要修行十年時間。




風鈴化身晴天娃娃,祈求好天氣,好可愛!


考慮到現代人居所少有屋簷,製作所推出鑄鐵架($150),掛起風鈴,方便放在桌上或地台。


葫蘆狀風鈴有吉祥意思,外形獨特。($187/個)

切割前,所有風鈴都是啤梨形的。用石頭沿「啤梨腰」一割,上半部棄掉,下半部便是風鈴主體。而切口,便是聲音來源。手製和機製之別,不用看,靠聽。篠原太太用一支短鐵管,敲敲每個風鈴,聲音竟然每個不同!一些清脆,一些尖銳,如協奏曲般有趣。「人手切割,切口凹凸不平,音色響亮外,音階也不同。機製的,切口平滑統一,音色啞而單一。」
拿上手,更覺矜貴。篠原風鈴有個特點,就是圖案繪在風鈴裏面,而非表面。這樣上色次序便要倒轉,像金魚,變成先畫魚眼,再畫魚身,需要逆向思考。並非賣弄技巧,而是為更好觀感:顏料不會影響玻璃表面的光滑度,而且較少受陽光直射,不易褪色,也不易蒙塵,掛久了依然鮮亮。
為了讓更多人認識江戶風鈴,製作所也舉辦體驗活動。歡迎參加者動口動手,吹製玻璃,手繪上色,製作屬於自己的風鈴。




製風鈴的原料是玻璃碎,經高溫窰燒會熔化為玻璃膏。


出爐風鈴溫度非常高,要擱涼十分鐘才可切割。


窰以電氣推動,溫度穩定,方便燒製風鈴。


靠經驗控制吹氣力度和方向。

對現代人來說,風鈴已褪去宗教色彩,變成夏天應季小物。製作所跟上潮流,除了傳統的寶船、壽字等意頭圖案,也走可愛路線,設計熊貓、河童、金魚、花卉等動植物繪圖,款式超過四十款。顏色也不再以紅色作底,多為透明,突顯輕盈感。形態除了經典的小丸(球狀),還有葫蘆、鈴蘭花、吊鐘狀,有如萬花筒精彩。
無論是祈福或招涼,從古至今,風鈴都是種寄望。掛起一串風鈴,代表聽風者許下一個祝願,在風中繼續飄揚等待。




從內繪上圖案,難度很高,但正是手製風鈴難以取代的價值。


多用鮮艷色彩繪圖,配合夏天繽紛感覺。


小丸風鈴款式最多,繪有西瓜、向日葵、煙花圖案。($127/個)

篠原風鈴本鋪
地址:東京都江戶川區南篠崎町 4-22-5
電話:(81)03-3670-2512
營業時間: 10am-6pm(星期日休息)
網址: http://www.edofurin.com 

撰文:廖健邦
攝影:葉天榮
註:文中所列價錢已折算為港幣(¥ 100=HKD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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