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屠城後,中大和港大的學生會曾誓死保護民主女神像、國殤之柱進入校園豎立。廿七年後的今天,不少八九年仍未出生的學生,否定支聯會燭光集會甚或任何悼念儀式,未肯背起平反六四的責任。中大這個「民女」,很孤單。

壹號頭條

六四魂 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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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本土,當年在北京、在香港經歷六四的香港學生,最能賦予延續八九民運精神一個本土意義。
留在北京逾一個月,差點被槍殺、親手抬過屍體的林耀強,如今是支援抗爭者的義務律師團隊成員,雨傘運動輪流 standby,處理過「粉筆少女」案件,年初二旺角騷亂後更跑去差館提供法律援助。
同樣到過北京、在救護站及醫院親睹傷者變屍體,受過公安「恩惠」放行,把內藏屠城真相的菲林帶回香港的陳清華,毋忘當日北京學生囑託要將中共暴行揭發,任職社工之餘,更把握機會分享六四見證,希望下一代薪火相傳。
在香港大學太古橋意外用油漆寫上「冷血屠城烈士英魂不朽;誓殲豺狼民主星火不滅」的陳玉蘭,望着這群為追求民主自由的市民和學生,連命都不顧,從此改變她的一生,由原本打算做商界女強人,變成走到戲劇界教育學生為不公義發聲。
八九民運,是老一輩、新一代的政治啟蒙,他們追求的普世價值從來不是一步到位,不少人仍選擇在生活上、工作上體現當年追求公義的精神。過去的我成就今日的我,廿七年後的今天,你還要抹去自己和前人的歷史嗎?

林耀強:性命改變生命

歷史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生命軌跡。當年親睹中共屠城的林耀強,廿七年來一向低調,但今年,他說了一個以性命改變生命的故事。

重返六四現場


林耀強昔日是中大學生,八九民運期間在北京待了逾一個月,見證殘暴不仁的政權。廿七年來他帶着最沉重的責任回港延續追求公義的精神,對於師弟妹質疑悼念的意義,他只感欷歔。

一九八九年六月三日晚上,解放軍進佔京城,以坦克車、機關槍攻入廣場,林耀強在城樓北面,看見一名工人走上前向士兵擲玻璃瓶,反抗暴政的下場是中彈,血如泉湧,「有兩個工人大嗌救人,當時唔識危險,走上去救,嗰次係我第一次抱起一個垂死,或者已死嘅人……我一隻手拉住佢隻手,另一隻手托住背脊,未試過覺得人原來係咁重,差啲抬唔起。後來發現佢背脊好似開水喉,啲血係咁流出嚟。」
身處廣場內外的人,都沒想過中共會如此對待手無寸鐵的市民和學生。林耀強留在廣場紀念碑最上層,子彈頭上亂飛。翌日清晨四時許,士兵來到紀念碑,幾支衝鋒槍近在咫尺,一群北京學生擋在他的面前,「佢哋要我離開紀念碑,叫我一定要安全返到香港,將發生嘅事話俾全世界聽。嗰刻好沉重,彷彿我哋有住咁嘅特權返到香港,而佢哋需要承擔苦難。」
沿途離開,只見段段血路。林耀強幸得市民收留避難,六月六日早上換上大陸服裝,欲返回王府井飯店,再乘專機離開北京,他和幾個學生卻迷路。上天看顧他,讓他遇到一個拉車老伯,把他們送到飯店,但老伯為何會出現?「佢話佢個仔晚上出咗去廣場,一直未返,佢係去搵佢個仔。」廿七年後,林耀強仍然哽咽,努力鎖住淚水說下去,「佢沿途唯一重複嘅說話,係……請我哋務必……安全返到香港。我好無助,因為我感覺到佢哋好無助。」

迷惘黑暗交纏


當年香港學生上京只是支援角色,林耀強坦言「冇乜嘢可以做」,於是製作「香港學生支持你們」橫額為他們打氣。

林耀強回到香港,到院校、機構講述所見所聞。也許對很多堅持平反六四的有心人來說,這些見證故事耳熟能詳。但往後這廿七年,才真正考驗一個人能否堅持信念。
雨傘運動為年輕人帶來的無力感,林耀強有深刻體會,子彈和坦克摧毀中國民主前路,有兩、三年時間,他處於迷惘與黑暗之中,「有幾個月我喺學聯會所,日日瞓到唔知幾點鐘唔想起身。」今天回望,那叫做信仰崩潰,「自踏入校門,我參加社運、學運,有個基本理念,係相信個世界應該好啲,更多公平公義。」
八九民運,香港有百萬人遊行,全世界聲援,卻沒有即時效果;八九年後中國政治更黑暗,「我要坦白承認,我面對唔到呢份迷惘。」不過將見證傳出去的責任仍在,「每一晚、下晝就到社區組織或學校去講。我望番西方社會、台灣民主發展,久而久之,我開始明白有好多嘢未必係我嘅參與,一下就會見到有唔同。」
宏大的民主理想面對僵硬的政治架構,若未有即時改變,就要在日常生活深化抗爭精神,感染更多人爭取公義。
林耀強讀中文大學工商管理,畢業後短暫投身商界,內心卻有歷史召喚,於是他跑到香港大學讀法律,想由學術界延續這份使命。讀畢後正值九七回歸,他決定加入政府當政務官,天真地希望用政策改變社會,但原來主要工作是翻譯和校對,不夠兩年,他就離開,主要原因是太太家族生意有困難,他要幫忙到大陸廠房工作。工廠內,他沒有忘記要對工人公平,要有合理的管理制度,這是他暫時唯一為備受社會壓迫的人可以做的事。

義務律師維權


公平公義的精神,要在生活中體現出來。林耀強做了香港維權律師,除了處理弱勢社群、基層的案件,一三年學運領袖吾爾開希來港「投案」被拒,林耀強是他的代表律師。《蘋果日報》圖片

○四年返回香港,花一年時間考牌,他成為執業律師。多年來他非常低調,只想默默耕耘為弱勢付出。不為公眾所知的是,他在旺角而非中環開設律師樓,是怕基層太緊張;不少工傷、勞工權益、醫療失誤案件,都是由他幫弱勢的勞動階層追討,甚至走入天水圍等地,做義務社區法律顧問。訪問期間他掛在口邊的,就是討回公道。「我嗰代人攞咗好多社會資源去接受大學教育,我覺得有責任幫社會弱勢嘅人……今天做緊嘅嘢,冇辦法同我以前參加社運、學運,以致八九民運呢段歷史切割。」
民生無小事,政治案件更加大件事,林耀強亦是近年社運中義務律師團隊之一員,一四年反對新界東北示威撥款的示威、七一佔領遮打道,他都有協助示威者保釋;時至雨傘革命開始,他響應學聯呼籲,律師樓罷工兩日,每晚電話長開。旺角騷亂,他趕到旺角警署保釋兩名十多歲的示威者,「我睇法好簡單,唔知佢哋掟磚,定係錯手被拉。就算佢真係做咗我接受唔到嘅暴力行為,佢都有佢嘅法律權利。」
近日不少本土派學生的言論,未有令他非常憤怒,但坦言「係有啲𤷪」,他認為沒有六四事件以及後期的長期抗爭,香港人容易習慣中國管治模式,對不公義麻木。他對年輕學生仍然包容,因年輕時的他亦會狂妄犯錯。他奉勸新世代多思考、多讀書,尤其多讀一個群族的歷史,「我希望學生同年輕人評論時多啲修養,學識尊重身邊嘅人。呢啲人都係願意為公義、公道行出嚟。如果對人嘅尊重都冇,你講嘅普世價值都冇意思,等於講住粗口叫人唔好講粗口。」

陳玉蘭:一份擔起廿七年的責任


陰差陽錯,「冷血屠城烈士英魂不朽,誓殲豺狼民主星火不滅」輓聯烙在港大太古橋上。「始作俑者」之一的陳玉蘭回顧前路,原來一生已改變,矢志以戲劇教育下一代八九民運延伸的普世價值。

八九學運令身在北京現場的林耀強有生命轉變,身在香港見證的一代,又何嘗不被感動?一同跟百萬人遊行的香港大學太古堂宿生會內務副主席陳玉蘭,回想往事,直言冥冥中早有注定,當日宿生會掛在宿舍外的輓聯被強風吹破,但寫字時過底的油漆卻從此印在太古橋上,如同一生人永不磨滅的烙印。
港人聲援學運滲出的人情味,有點像雨傘革命,布行老闆送布和墨水,的士司機義載學生參加大遊行。遊行期間巧合穿起熒光橙色雨衣,大會突然需要糾察,陳玉蘭及十多名學生義不容辭組成人鏈,這一段經歷她廿五年後在銅鑼灣佔領區分享,才發現那份精神延續至今,「朋友話覺得件雨衣係一個 symbol,就係一份唔能夠唔擔起嘅責任。咁樣睇番我就明,呢個責任都擔起咗廿幾年。」

出席燭光集會的人被扣上「愛國」帽子,但陳玉蘭坦言跟中國感情不深,到維園是每年反思自己為民主出了幾多分力,「我去嘅意義都唔在於台上發生咩事。我睇番日記,九二年我已經寫,大會嗌口號我唔係好想跟,嗰一年整咗首歌,我唔係好想跟住唱,好難頂,嗰時三周年咋。但我覺得係一個空間去悼念,去反思六四意義係乜。」
廿七年後再回首前事,一場民主運動把陳玉蘭的人生觀打得翻天覆地。一個名校出身乖乖女,帶着父母的期望入讀工商管理系,畢業後本打算做商界女強人,但北京學生為理想、為信念犧牲性命,「咁我有咩追求緊?」
她沒有走預設的道路,闖進生存艱難但一直夢寐以求的戲劇界,由創作、排戲,到戲劇教育,都涉足不少政治或社會題材,例如九八年的《中國在不遠處》,以及雨傘革命前夕的《 See覺失調》,講「父親」沉醉於權力忘了女兒在不遠處,講香港民主空間愈見縮窄帶來的憂慮。
陳玉蘭很愛她的戲劇學生,經常教導他們要為公義發聲。回望今天各大學生會學生的言論,她少不免顯得難過,「好多人嘅 ego好大,唔知係咪同 facebook like嘅文化有關。佢哋需要好大認同,話俾人知我好叻、好勁。雨傘之後我覺得沒有對話,只有對罵,大家好心急想見到成果,見唔到就覺得唔可行。」延續民主精神,若不在生活中實踐得到,又如何驗證已真正啟蒙?




雨傘革命前夕,劇團蘇七棧演出《 See覺失調》,以戲劇講述社會荒誕事,陳玉蘭是演員及創作團隊成員。(受訪者提供圖片)


佔領期間,陳玉蘭在民主教室分享戲劇與世界公民的關係。(受訪者提供圖片) 陳清華:承傳歷史栽種民主苗


解放軍屠城當晚,陳清華見證相識的學生在他面前死去。他活着,就要堅持追究屠城責任,把六四真相傳給下一代。

坦克輾碎一代人的民主希望,但七、八年前不少年輕人到維園燃起薪火相傳的燭光,林耀強覺得也歸功於老師、社工、家長多年來默默栽種民主苗。
現為社工的時任浸會學院社工系學生、學聯中央代表陳清華,也是栽種者。訪問當日是五月廿七日,「即係當年我上北京嘅同一日。」他的故事講足廿七年,「只要仲有人想聽,我就會講。」
他永遠記得子彈的聲音,那是六月三日晚。「聽到好響嘅聲係唔會驚,愈響愈無事;如果聲音係沉落去,即係打中人。」聽了一整晚槍聲,他被迫做了專家。在天安門廣場東面國家博物館外有個救護站,傷者陸續送到,後來運來的已是一具具屍體。翌日清晨二時許,他見到一名認識的中國學生,「個心已經沉咗落去。幾個字之後,佢細佬嚟搵佢,唔肯放手叫佢起番身。細佬好嬲,衝出去廣場,我哋拉都拉唔住。再見番佢係三點幾,佢中咗槍,喉嚨湧緊血,我幫佢按住傷口。按按吓,醫生叫我唔使再按。」

形勢險峻,北京學生推他和另一香港學生李蘭菊上救護車到醫院,為的是想他倆保住性命,把消息帶回香港。但在醫院裡他聽到很多傷者的哀號,而沒法再呼叫的,其實更多。去醫院,是他最後悔的事。
說這段經歷,時而哽咽,時而含淚,陳清華花了近大半小時才說畢。年輕人可以質疑支聯會僵化的悼念儀式,但總不能否定市民悼念的情感,更不可剝奪其他人、下一代了解歷史的權利。每年都有大陸遊客到維園了解歷史真相,更有家長帶子女到場點起燭光,「唔好咁天真以為六四個個都知……呢個政權嘅暴行要流傳落去,唔好做一個乜都唔質疑嘅順民。」
薪火相傳竟變得老餅,打倒所謂「舊勢力」才是「潮流」,陳清華無限感慨,更坦言覺得部分本土派言行不一,「張德江嚟,我見到社民連示威,但本土派就話 I don't care。咁係 easy meet,難搞就唔搞,就搞自己人……如果策略同行為對等,我會尊重,但暫時又見到幾個行為都唔係咁。如果真心相信嗰套嘅都仲有得傾,最怕有人攞呢樣嘢嚟壯大自己嘅組織。」




上一代明白薪火相傳的責任,陳清華亦會帶女兒參加六四遊行。《蘋果日報》圖片


陳清華當年也夠勇武,在槍林彈雨下協助學生拉欄杆。(陳清華提供圖片) 拒燃燭光的一代? 廖俊升:鄰國慘劇與我何干


廖俊升視中國為「他者」,故他在悼念六四的問題上,有着與上一輩截然不同的立場。

初中首次接觸六四事件,聽到血洗京城慘劇時,樹仁大學學生會外務副會長廖俊升甚感痛心,不理解為何中共政權要如此殘殺人民。但他坦言:「覺得呢件事好傷痛,但就冇乜動力去維園悼念。始終覺得燭光集會意義不大,(對中國)亦有種疏離感。」
廖俊升認為,這種疏離感源於中港兩地的生活環境、語言文化以及歷史背景的差異:「我哋冇經歷過文革、六四,根本唔會有上一輩嗰種愛國情懷同大中華情意結。」廖形容中共是「他者」、「境外政權」,香港人雖然在道義上支持平反六四,卻不代表有法理責任促進中國民主進程。
學聯今年宣布與支聯會「分手」,各大院校學生會不再出席維園燭光集會,以中文大學舉行六四學界論壇取而代之。廖俊升有份籌備論壇,他認為沒有保留悼念儀式的必要:「有心的話何時何地都可以悼念,唔需要特登集合咁多人一齊做。」他又批評,二十七年來支聯會平反六四的訴求毫無寸進:「點點燭光唱唱歌,又有咩幫助?只係一種情感宣洩,冇意思。」
若記憶無法對抗極權,燭光不能展示力量,集會僅僅淪為儀式,那麼港人應如何對抗「他者」對我城的專政?廖俊升認為,六四集會應以香港為本位,讓六四作引子,反省香港民主前路應何去何從,思考未來如何與中共抗爭,亦能對年輕一代起傳承作用。
但他強調,不參與支聯會的集會不代表不關心六四,原因乃「親疏有別、優次有序」:「比起他國嘅事,香港現面臨赤化,國民教育、普教中等等問題都尚未解決,係咪應該先搞掂自己呢?」

鄭沛倫:香港本位推動議題


鄭沛倫認為,支聯會的六四集會有其存在意義,惟必須改變行禮如儀的模式,多滲入本土元素。

跟廖俊升一樣,嶺南大學學生會會長鄭沛倫強調他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不覺得與中國有何扣連:「上一輩會同大陸有好強嘅連繫,甚至有好多人都係喺大陸落嚟,而我極其量都只係久不久返大陸探疏堂親戚。」
鄭沛倫自稱「第五代香港人」,六四事件只是一種歷史悲嘆、一件屠夫政權濫殺學子的重大史事,沒有對上四代全城聲援北京學運的切膚之痛:「當時聽到六四,覺得好震撼,但講真係冇嗰種好切身嘅情感嘅,因為喺一九八九年我哋呢一代九十後根本唔存在。」
但他認為,維園燭光集會是香港年輕一代接觸民主運動的起點,起政治啟蒙作用:「除咗係一個俾年輕人參加社會活動嘅渠道,仲有一個左啲嘅講法,作為一個世界公民,進行悼念係出於一種同理心。」問題是,支聯會的六四集會已遇上瓶頸:「我呢啲過咗政治啟蒙階段嘅,就唔會去啦。因為年年都一樣,燭光,唱歌,行禮如儀,爭取唔到咩。」
時代不同,鄭認為,新一代經歷過反國教、雨傘革命等抗議運動的洗禮,身份認同感大增,不少人紛紛與中國切割,本土思潮急起,「六四應該多滲入本土元素,單單悼念並唔足夠,要將六四同本土議題扣連,以香港人做本位去推動,唔可以只係唱吓歌叫吓口號咁做『口腔宣洩』。」但他不反對支聯會的「建設民主中國」綱領,因法律上香港仍是中國的一部分,若中國能實行民主化,對香港也是百利而無一害。

葉志衍:結束極權廿七年太短

對支聯會舉辦集會形式的不滿,是九十後的共通點,明愛專上學院修讀社區研究的四年級學生葉志衍( Sammy)也不例外,但他不認同多個學生會不必悼念六四的論調,他說,學生會可以本身方式處理六四議題,卻無權阻止其他人進行悼念。他反問各學生會既然不認同六四是香港的事,為何要借這個日子進行香港前途的討論,「其實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都可討論」,根本不合邏輯。
Sammy對六四的認知並非來自集會,當年積極聲援學運的媽媽是其啟蒙老師,他也翻看了大量紀錄片及文章。他憶述,自接觸社會運動便第一次踏足晚會,形容場面令他震撼,一群互不相識的人為着同一信念,無懼風雨聚首一堂,悼念為民主進程而犧牲的亡魂,令他無比悲傷。
年輕一代不參與維園集會,成效不彰是其中一個主要理由,但 Sammy反駁:「結束一黨專政,廿七年是太少。」他說,參與者捱不了數年便放棄,是對投入民主進程多年的人的一種侮辱。雖然今年出現不少「反悼念」的聲音,但 Sammy有信心流失的人總有一天回來,「他們會覺得既然我討論過,做不了更多時,自然會回去這個集會。」




眼見多個大學學生會拒絕悼念六四,卻有數個學生組織願意參與支聯會六四遊行, Sammy感到喜出望外。


新世代抗拒「建設民主中國」,認為是他國的事不關己。

撰文:袁慧妍、張馨文、黃偉恒
攝影:莫智謙、鄒潔珊、翁少陽
mailto:news@nextdigital.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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