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rry在街上永遠找不到稱身的衣服,好在淘寶夠包容,「我本身傾向著高腰裙。就算食荷爾蒙都好,始終都唔係葫蘆形,裙襬喺高啲散出來,好睇啲。」

非常人語

東方不敗與葵花寶典  Terry Hui

Ads by Google

《葵花寶典》第一回:欲練神功,必先自宮。
Terry並非江湖中人,卻肯定當中有詐:「假嘅。自宮點會令功力提升?」他是跆拳道黑帶三段,嗜好打 war game,身高五呎十吋,體重超過一百八十磅,偏偏有顆女兒心。為了令自己表裡如一,兩年前開始接受荷爾蒙治療,卻犧牲了一身好武功:「肌肉明顯鬆弛咗,以前都冇拜拜肉嘅。」他揚一揚手臂,三頭肌回盪,像洩了氣的氣球。
「師兄話,我而家嘅功力得番以前六成。」上帝疏忽,肉身枉受罪,值得嗎?「要得到一樣嘢,係要失去一啲。」同一副皮囊,穿迷彩軍裝的叫小鮮肉;著花邊裙仔,卻變了大隻妙。埋沒本我固然痛苦;抵抗歧視眼光,也很疲累。
Terry卻毫不猶豫的選了後者,「我鍾意而家多啲,自在啲。如果接受唔到自己,點叫人接受你?」「當我哋愈收埋,形象係點,就任由其他人老作。我嘅方法係盡量出嚟多啲。啲人睇慣咗,就唔覺得特別。」身先士卒, man過好多高官和富二代。

 

 

Terry在婦女動力基金和香港女同盟會開班授徒,是女子自衞術導師。

少女風與 Terry魁梧的身形不太搭配,但他一於少理,「我揀日韓款,好彩 XXXL淘寶都有。歐美款我唔係好啱,冇乜 detail位,唔收腰,著到好似 Q太郎咁。」他隨身帶備負離子梳,保持長髮柔順。香港人鍾意食套餐,貪其方便快捷唔使用腦。但 Terry集大隻、武功與喱士花邊於一身,整個 package非比尋常,「阿媽見個女著裙擘髀,就話女仔要斯文啲。個仔喊,就話男兒有淚不輕彈,掉轉又唔會喎。自細咁教育,就定咗型。」性別( sex)、性別認同( gender)、性取向和性格理應各自表述,「啲人成日炒埋一碟,好似套餐,事實我眼見唔係咁。」他與真女人之間,尚欠胯下一刀。雌性荷爾蒙的影響卻逐漸浮現,「生理上的改變好顯著。脂肪分布明顯唔同咗。應大的地方大咗、應幼的地方幼咗。」腰肢收窄,但豪爽的性格和喜歡女生的本性,卻不曾改變。
電視迷

真女人的煩惱不會少,網民愛品評 A餐、 B餐,雖然他們可能乜餐都冇得食,身為特餐的 Terry倒是睇得開,「如果食我就梗係自助餐啦,咁大件。」
「人點睇你冇法控制,係你自己點諗啫,唔好理佢就冇問題。」

姨媽姑姐的想法根深蒂固,其實要多謝 TVB。 Terry本身是電視迷,對劇集情節如數家珍,「無綫啲電視劇,跨性別人士或同性戀者,一係變態殺手,一係被變態殺手殺死,總之冇個好角色。」「最離譜係《八卦神探》,講個女仔被男性侵犯,所以好憎男人。潛台詞係:被男性侵犯過就會鍾意女人。係咪所有直男都俾男人侵犯過,所以鍾意女人?唔會㗎嘛!」他自問沒有童年陰影,「我同導演反映過,佢話:社會係咁諗,要迎合佢哋。結果造成更強烈的訊息,變了惡性循環。」「其實佢都係迎合嗰七百五十個機頂盒啫。」
Terry早在幾歲大時,已自覺是女生。他曾經跑到天台,以為一躍而下便可重新開始。但回心一想,如果輪迴過後仍是男生,豈非多此一舉?悻悻然返回地面。中學時讀教會男校,因為生得高大,又故意不剃鬚,混在一班雄性動物之中毫無破綻,「而家諗番,我以前係扮 man、扮粗魯。而家我粗魯,都係因為扮慣咗,我會盡量改善。」他調整一下坐姿,把雙腿疊好。
Terry自詡「好戲」,穿女裝的慾望卻不曾減退,僅有的零用錢都花在女裝上,自己躲在房間顧盼自娛,出廳食飯時又變回男裝。當年大台晚晚播《城市追擊》,追訪變性人妃嬙,由婚禮、吸毒、賣淫到入獄,最後自殺,是相當重口味的電視汁,「當時唔知自己係易服癖定係跨性別人士,總之係負面。阿媽對住電視係咁鬧變態,我更加收埋自己。」
林青霞

乖仔變乖女, Terry的爸媽雖無奈,但只能支持,「我冇資格代表所有跨性別人士,人人情況不同,我算係幸運。」

公仔箱令人困惑, Terry卻在大銀幕找到偶像。「我好沉迷林青霞在《東方不敗》的角色。有一幕講佢以女裝現身,在妓寨唱歌飲酒,好正啊!又靚又好打,我都想學功夫!」後來無綫翻拍了《笑傲江湖》,「其實魯振順個版本係最跟原著。但……我唔係好接受到囉。」 Terry修習跆拳道多年,噸位十足的他屬力量型、出腳狠。但女性荷爾蒙使肌肉減弱,負荷不了重型骨架,令膝頭舊患惡化,「師兄拿着拳靶,我打落去的力最多都係得番以前六成,最差時得兩成。」神功練不成,卻像神龍教主般,丟失了大半功力,餘下的只能教姊妹們防狼,「女子自衞術其實都係跆拳道,不過係旁門左道嘅招式。」
Terry過兩個月便要入手術室,修補前十字韌帶和半月板。卻未知何時引刀成一快,「隨緣啦。全港唯一做變性手術的袁維昌醫生退咗休之後,都未知醫管局點安排。聽講有人五月會做,不過未經證實。」他今個月底便會開始接受手術評估,然而這段最後直路會有多長?無人知, Terry也不着急,「用咗荷爾蒙,有啲人會暴躁、易發𤷪,有啲會情緒低落。我呢,無慾無求,似信咗佛。」

有女性傾向的不一定鍾意玩 barbie或娘娘腔,打 war game亦得。

他的性情慾念原本就沒什麼漣漪。年過廿五才第一次拍拖。對方是個外表柔弱、性格堅強的女孩,與 Terry剛剛相反,「我係個西瓜。同我唔熟,會以為我係綠色;如果你切開我,會發現我係紅色。」女友覺得跟他一起沒安全感,拍拖三年後提出分手。「當時性緒好低落。但掟煲冇掟蓋,後來又一齊番。」其間他在電台聽到變裝皇后( drag queen) Coco Pop的訪問。 Coco著女裝只為閃爆全場、享受讚美; Terry著女裝,卻並非為了扮演什麼,只覺自然不過。後來他透過跨性別團體認識了同道中人,終於認清自己不是易服癖,而是想做女人。
他鼓起勇氣向女友出櫃,「對佢來講,係晴天霹靂,但又唔係好意外,因為佢覺得我同其他男仔好唔同。」證實「唔鹹濕就唔係男人」是真理。「佢要拗直我,唔俾我接觸呢邊啲朋友,當然唔成功。」二人最終在○八年分手。乾涸多年,不覺寂寞?「有就有、冇就冇,緣分到咪隨緣。始終我哋同一般人唔同,異性戀嘅女仔,我唔會考慮。無謂到時佢接受唔到,又想拗直我就盞搞。注定流淚收場,不如唔好開始。」
催淚彈

當年與女友鬧分手, Terry的性小眾朋友帶他去影美艷沙龍照。後來他鼓起勇氣,拿着照片向女友出櫃。

Terry作為長子嫡孫,向家人出櫃恐怕會引發核爆,「我出世時,佢哋好緊張係仔定女。我媽講笑:生咗個女呀,佢哋好失落;知道係仔,就開心晒。」他約爸媽去同志中心,「我諗過,喺屋企有起事上嚟,冇得走;喺餐廳,又無謂做戲俾人睇。不過到嗰一刻,佢哋都估到了。」媽媽不住搖頭,爸爸沉默良久,開腔時卻說:「我唔理你係我個仔、定我個女,屋企嘅門永遠為你而開。」一眾彩虹囝囝把耳朵貼在門外偷聽,「佢哋好多都係被屋企人趕出家門,所以好緊張。聽到我爸講啲咁感動說話,佢哋都好高興。」事實上,他 WhatsApp的頭像一早轉了女裝,每年萬聖節都以 Lolita造型出現,「好似炸彈咁,收得埋就爆得勁。如果逐啲擠出來,濕水炮仗,點極都唔響啦。」
這一役使 Terry壯大了膽。但驅使他站出來面對群眾的,卻是那八十七枚催淚彈。九二八前夕,他在電視見到一名穿短裙的女孩被警察拖行,膝頭在水泥地上磨到血肉模糊,「我覺得一定要出來,支持學生。原本諗住去觀禮啫,點知變咗去飲。」當日穿男裝還是女裝?「男裝啦,當時我都仲未成日著女裝。不過要拖行我都唔容易!」第一枚催淚彈就落在他面前,「第一個反應係,六四?好嬲,衝埋去想淋熄佢。呢個行徑係好衝動,走到埋去第二枚又爆了。同埋催淚彈一爆有三十二粒彈頭,你冇可能逐粒淋熄晒。」面對暴政,縱有一身好武功亦無用武之地,令他反思何謂真正嘅勇武,「既然對着專權政府,我都夠膽走出嚟,面對性別平權,點解我又唔夠膽出聲?」「世上有啲國家,每日都會將同性戀者推落樓。我哋沉默,最終只會被歧視到不能容忍。」

Terry對自己的身體沒什麼不滿,唯一的願望卻永不會實現,「我想矮啲,矮半呎就好。當然唔係而家呢個闊度,而係按比例縮細,起碼買衫易啲。」

他決定向世界出櫃。 Terry在設計公司工作,男同事平日相當口賤,看見他以女裝現身,粗口橫飛、訕笑辱罵不斷。老闆體諒,卻提出他在辦公室時要換上男裝。每日放工要躲在廁所變身、化妝,普通人不用遭受這種「禮遇」吧?「真心講,我老細讓一步,我咪讓一步,大家好做。我做平權啫,但無法逼我的同事接受。佢開出呢個條件,我袋住先,但唔會袋一世。」
性別認同障礙算是精神病,受《殘疾歧視條例》保障,「如果一個同志因為性取向而被炒,就唔係犯法,所以立法好重要。」「我講平權咋喎,唔係講特權。有啲團體話我哋爭取特權。佢哋成日執住一點,就係社會有爭議。如果冇爭議,根本就冇歧視,唔使立法啦。」過去幾年,在平機會推動下,同志們以為《反性傾向歧視條例》終於有眉目,但新主席陳章明未上任,已講明不贊成立法,倒車返回一九八四年,「我唔想喺訪問過程中講粗口鬧人。你係平機會主席,唔熟書都唔怪你,仲要話永遠都唔會熟?咁請你做乜?我納稅做乜?」
撰文:蔡慧敏
攝影:高仲明
攝錄:葉漢華
news@nextdigital.com.hk

tvb4lif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