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陳伯每週有兩、三晚在銅鑼灣百德新街賣麵粉公仔,但只有少數人幫襯和留意他:「啲人都掛住睇街頭表演,唔記得我,唔理我。」不過,他很享受銅鑼灣的五光十色,為他飽歷風霜的黑白人生,注入點點活力。

壹些事壹些情

那似曾相識的小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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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販觸動香港人的本土情,皆因他們都是老香港,大半生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上為口奔馳,在社區留下默默耕耘的記號,成為我們日常生活的一塊拼圖,毫不起眼但似曾相識。
老小販的足跡,匆匆忙忙的香港人曾經覺得無關痛癢,直至本土思潮變得活躍,街頭老人也成為了 facebook紅人,網民希望傾聽他們好天曬、落雨淋的故事——那是長者跟你和我,在成長路上互動的一個個香港故事。
你大概記得:銅鑼灣百德新街的麵粉公仔伯伯、粉嶺聯和墟的缽仔糕婆婆、深水埗北河街的二手地攤老人;但你卻不知道,他們為何走到街頭。
小販這個職業,原來,在他們各人心裡,都有着一個與別不同的神聖位置,也是顛沛流離、歷盡風霜的上一代人寫照。

銅鑼灣的思念


陳伯做的麵粉公仔共有三十多款,最受歡迎是嫲嫲當年親自教他搓的孫悟空。近年陳伯精神愈來愈差,所以太太亦會幫忙做豬仔。他的地攤最搶眼,寫有「癌症末期 請多多幫忙 善有善報」。

銅鑼灣 H&M恒隆中心旗艦店因天價貴租聞名全球,這個每晚燈光璀璨的百德新街黃金地段,十五年來都有一位賣麵粉公仔的陳伯出沒,他的檔攤有齊天大聖、米奇老鼠、豬仔、老虎……近年還多了一塊牌寫着:「癌症末期 請多多幫忙」,有人對着它咔嚓咔嚓之後放上網,陳伯的遭遇引起議論,大家卻未必知道他的身世。
記者邀請陳伯受訪,他想了一段時間才答應,但因身體虛弱,訪問要分開多次進行,鏡頭隨即將他帶入時光隧道。
七十九歲的陳伯在福建出生,媽媽在他幾個月大時離世,爸爸在他幾歲時到香港避難,一去不返。陳伯小時與阿嫲在鄉下相依為命,他無兄弟姊妹、朋友又少,習慣一個人玩,「我鍾意玩公仔,阿嫲會落田拾起泥土加水,整成孫悟空、豬八戒、唐三藏送給我。」搓好的公仔風乾後會變灰白,阿嫲會拿用來整粿的食物色素上色,陳伯之後拎着公仔,在鄉村上演他的《西遊記》。
田野西遊,是陳伯人生最美好的時光。

新世界


一九九一年,陳伯經營多年的文具店被人縱火焚毀,雖然兇徒最終入獄,但陳伯沒有獲得一分錢賠償,他至今仍對當年的不幸耿耿於懷。

陳伯讀完中學,曾經在家鄉的水利部門工作。結婚後,因為喜歡美術和手工藝,決定以此維生:繡枕頭、染布,更能把拍好的照片重新繪畫兼上色,養活一家七口。但在從前的中國,以手藝搵食是一種罪。文化大革命期間,紅衞兵搜到他替人繪畫的單據,捉他去批鬥:「把我和黑五類關在同一個房間,學毛澤東思想。」一關就是四年:「那時我冇工作,屋企五個小朋友,餓死一仔一女。」一九七八年,陳伯決定帶同妻兒離開家鄉,託父親申請他來香港尋找自由天地。
「我七月十四日到香港,無人來接,我同個仔喺火車站一直坐到半夜三點鐘。」父親沒有跟他相認,他無錢,惟有偷偷住在鴨脷洲山邊空置工廠。幾門手藝無用武之地,加上廣東話講得唔好:「話不通,做嘢又唔懂,人家睇唔起,叫我大陸仔。」他惟有做洗廁所、保安、校工,後來獲分配黃竹坑邨公屋單位,生活才慢慢改善。
八十年代初,陳伯借了點錢,在華富邨開「新世界公司」賣文具,後來這間「陳家新世界」就好似「鄭家新世界」百足咁多爪:影印、釘裝、過膠、修理手錶、賣明星相,同時亦賣陳伯模仿嫲嫲送他的泥公仔,他用麵粉、水、糖搓出來的孫悟空,總有一支耀眼的金剛棒,不過在那個經濟起飛的年頭,這老土玩意無乜香港人欣賞。
陳伯的鋪頭每日約有二千元生意,生活安穩。到八十年代尾,他儲到幾十萬,為大仔在香港仔買屋成家。當時陳伯期望的,是賣文具過日辰,收鋪湊孫直到百年歸老。
但夢想不久幻滅,九一年,一名男子以陳伯賣的明星相質素差為由,向陳伯要脅賠償不果,竟趁他在外面收檔時,向鋪頭淋天拿水放火:「我衝入去攞番銀包,左腳燒傷。好彩老婆當時唔喺鋪頭,如果唔係一定燒死。」他的心血被一把火燒清光:「我部影印機,新買的,五萬幾蚊!」他冇買保險的習慣,多年辛勞化為灰燼。
禍不單行,陳伯留醫個多月後,大仔和新抱竟拒絕照顧,不容他在香港仔的單位養老;二女妒忌阿哥被父母偏愛,一早反面;三女生活同樣困難無能力供養父母。火災之後不久,妻子更因病離世,陳伯變成孤獨老人。

孫悟空

但始終要搵食,「我一日去四個地方做保安,但人事部無幫我登記,無糧出。」連番打擊令陳伯意志消沉,一度足不出戶,靠綜援度日。
最抑鬱的幾年,陳伯獨自在家中搓麵粉,然後他在一個個親手做的「孫悟空」身上,回憶那是昔日嫲嫲送給他的禮物,也是他人生苦路上的唯一甜蜜。他寄望「孫悟空」能讓他再次站起來,在香港最繁華熱鬧的地方,用自己最大的力量,重新起步。
「銅鑼灣人多熱鬧,睇人行來行去就開心,有生意又好,冇生意我都坐喺度……我鍾意出來睇世界。」
經歷過人生最痛,他希望晚年能用平靜的心,在街頭感受我城的繁華盛世。但五年前陳伯的人生又出現另一噩耗:膀胱癌,預計只有兩年壽命。他能活到今天是奇跡,但感嘆:「以前半個鐘做好一隻麵粉公仔,而家一個鐘,手工愈來愈差。」惟有賣公仔也兼賣啤牌、扭計骰等雜物。
陳伯和第二任妻子(六十多歲)現居筲箕灣百多呎公屋,兩人每月領取五千多元綜援,醫藥費獲政府全數資助。每當精神好又天氣好,陳伯會坐上輪椅,黃昏時和太太一同坐電車到銅鑼灣,再獨自擺檔至晚上十時,但他一晚頂多只賣到兩、三隻麵粉公仔(每隻五十元),賺得數百元。陳伯在銅鑼灣的一路堅持,其實並不只是為了錢。
麵粉公仔是陳伯七十餘載艱苦歲月中,僅有的一點甜,也是他對童年美好光景的一份思念。惟有在銅鑼灣匆匆忙忙的十字路口,拿着麵粉公仔的陳伯,才能真正領略人生——憶苦思甜。

聯和墟的 90度


廿來歲的記者坐在九十幾歲的羅婆婆旁,多次被街坊誤以為是她孫女,婆婆總會即時澄清:「我個孫都四十幾歲喇。」其實羅婆婆有孫有塞,上學的上學、出國的出國,都不用她照顧。偶有小朋友來買缽仔糕,婆婆就笑得特別燦爛,也許是想到自己的兒孫。

五十年代建成的聯和墟,因出現在楊千嬅主演的電影《每當變幻時》而為新一代熟悉,它是粉嶺繁華熱鬧的歷史見證,幢幢舊式唐樓、縱橫交錯的街巷間,盡是一間間街坊老鋪,有冰室、茶餐廳、麵館、糧油雜貨小店……在老粉嶺的腦海裡,這片熟悉的生活風景中,總有一個踽踽獨行的身影──那個頭髮斑白、背脊彎成九十度的老婆婆,緩緩地推着盛載百多個缽仔糕的手推車,六十多年來穿梭墟內大街小巷。
缽仔糕婆婆是聯和墟的代表人物,也大概是全香港最老的小販,早前有人將她的相片放上網,網民都關注婆婆的生活,為何她老來還要推着戰車操勞。
每朝早大約九時,住粉嶺圍的婆婆就會穿上波鞋,獨個兒推車仔,上面載着兩個大鐵桶、共約一百五十個她在家中用柴火炮製的缽仔糕,慢慢推着走路逾半小時,到聯和墟擺賣。
來到聯和墟,她選定一個人流旺、不當風、不被驅趕的位置,就從手推車卸下膠櫈,坐定定,再掏出一小塊膠,塞在手推車其中一個車轆下面,繼而扶正車上的兩個大鐵桶。
擺好個陣,婆婆就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喊:「有缽仔糕呀。」不少街坊行過,都會主動跟她打聲招呼:「阿婆又出嚟開檔呀?好嘢喎。」婆婆報以得意的笑容,應道:「係呀,擺咗幾十年囉。」街坊口中的「缽仔糕婆婆」姓羅,確實姓名、年齡她不願透露,一時自稱九十四歲,一時又話九十二歲。
記者道明來意約羅婆婆做訪問,她初時一口答應,更霸氣地說:「全世界都報過啦。」指外國電視台都拍攝過她擺檔。不過,當記者帶同攝記到場,她說不到十句就不耐煩,又嫌記者阻住她開檔,倒是她的一群粉絲撐她,一人幾句、七嘴八舌地還原缽仔糕婆婆的故事。

八婆姐


街坊買缽仔糕,多豆、少豆、無豆,羅婆婆都會順應要求,任揀。

羅婆婆生於東莞塘廈,原本在鄉下與丈夫耕田維生,五十年代初一起偷渡來港。當時的中國戰禍連年,羅婆婆說,正因為「搵唔到食」才會離鄉別井,昔日艱苦生活的細節不堪回首,她輕描淡寫地總結:「唔記得啦,講唔到咁詳細。」婆婆攤一攤手,卻道天涼好個秋。
他們來港初期得親戚接濟,住過木屋,其後搬入粉嶺圍定居。相距十幾分鐘路程的聯和市場,在一九五一年建成,是戰後香港首個有蓋墟市,二人到來,正好趕上聯和墟最興旺的時期。由於不能再耕田,他們走上街頭做小販,最早期賣缽仔糕也賣茶粿,後來年紀大做不來,便只做缽仔糕。
羅婆婆稱,舊時在家鄉「睇阿媽做過」缽仔糕這些小食,不用學都識。當年做小販不比耕田輕鬆,他們凌晨一時就得起床準備,缽仔糕的米漿是她的丈夫親手用石磨磨成,加入蔗糖及紅豆,再用柴火燒製。婆婆自己則親手將竹篾,削成一支支竹籤。
天一亮,羅婆婆和丈夫就出動,伯伯推車仔擺檔,婆婆則戴着帽,用擔挑挑着兩桶缽仔糕,在圍頭及附近的村落游走,後來一度在舊街市外擺賣。不少街坊都記得,羅婆婆當年是靚女一名,身材高䠷、腰板挺直,孩子們用圍頭話喚她「嫂仔」、「八婆姐」,她就答:「去邊度呀?食唔食缽仔糕?」那時一個缽仔糕才賣一毫子。
半世紀過去,缽仔糕由一毫加價至五毫,漸漸漲到三元,去年再加至五元。婆婆的直腰板,也被重重的擔挑拗成九十度。自從數年前丈夫過身,磨米、蒸糕的工作就由她的女兒代勞。

街坊撐


丈夫過身後,就剩下羅婆婆獨自推車賣缽仔糕,可她從沒想過停下來,在粉嶺街頭會一直推、一直推……

羅婆婆與丈夫以前由朝擺到晚,一日跑幾趟,捱到腰都彎了,終於捱到五名子女大學畢業。「辛苦咪辛苦囉,得鹹魚青菜,冇嘢食㗎。」婆婆堅持有氣有力應該自力更生,記者問她可有想過領取綜援,她激動地說:「攞綜援做咩?你真係吖?攞綜援喎!我哋捱到,自己做就好啫,攞綜援好咩?」
羅婆婆其實唔憂柴米,她兒孫滿堂、有子女供養,但之所以九十多歲仍堅持推車仔擺檔,因為小販這個職業,是她能力的證明、尊嚴的肯定。與此同時,婆婆那九十度身影,也鼓勵了聯和墟的基層街坊,為老區注入動力。
羅婆婆每天孤身開檔,街坊、食客都特別照顧她。有個肥嬸嬸偶爾經過缽仔糕檔,便停下來與婆婆打牙骹。當婆婆人有三急,嬸嬸又會幫她看檔。原來嬸嬸以前掃街,在聯和墟四圍走,不時幫襯羅婆婆,二人便成了朋友。又有個茹素的保安員叔叔,每日幫婆婆買一個缽仔糕做早餐。有時打風落雨,婆婆收檔,他會幫婆婆推車。
羅婆婆坦言,從來沒有計劃過退休生活,自覺老來「有嘢做先好」,不用對住家中四堵牆胡思亂想,「我當出嚟運動囉。」雖然她推車仔時步履蹣跚,但腦筋依然靈活,從來不會計錯數。有人來買七個缽仔糕,給她四十元,說不用找錢,她即時笑得燦爛:「唔使找呀?多謝喎,嘻嘻。」每月親手賺得的萬多元,是羅婆婆的寄託,也是五十年代至今,聯和墟給她的肯定。

深水埗的執着 


記者初次在深水埗跟羅婆婆打招呼,問:「不如我哋傾吓偈?」羅婆婆爽快答應,而且無所不談。但婆婆怕露面後會被食環署人員針對,不願上鏡。

全港窮人最多的社區深水埗,每晚九時鴨寮街買賣電子零件的鋪頭打烊,就是附近北河街一帶幾十個地攤開檔之時,一直至凌晨兩點。老檔主在地上鋪好帆布,就將一大堆二手雜貨倒出來賣:黑膠老翻、電線插頭、舊飯煲、舊電腦,全部無標價,檔主隨心開價:「廿蚊啦!」來幫襯的又唔怕面懵:「傻㗎?五蚊得啦!」討價還價是這裡的主旋律。這個黑漆漆的窮人市集,識途老馬都準備好手電筒來尋寶,一路揀一路照,照出一張張滄桑臉龐。
這晚不一樣。雨下一整天,大部分檔主都沒現身,只剩小販管理隊守在街角。突然一個瘦削矮小的身影,推着一車貨,來到一間金鋪的簷篷下停低,轉身就走。
婆婆走了十分鐘,她穿過兩條橫街、兩條行人隧道,來到一座大廈,推出另一架載滿雜貨的手推車。婆婆戴上棉質衞衣帽,冒雨走着,用多一倍時間將第二架車推到同一間金鋪門外,準備在這兒開檔。
記者問她:「落雨冇人行都開檔嗎?」她答:「賣得幾多得幾多啦,仲要執紙皮,我唔拎就俾人攞走。」婆婆指指遠方牌檔前的一大堆紙皮,她將紙皮分四次運到她檔口對面的欄杆,方便一邊擺檔一邊𥄫實。此外,還有兩大個光管金屬燈罩,廿幾歲的男記者一個人抬起都不易,更何況一個七旬老婦。

No綜援


北河街二手夜攤,每晚都非常熱鬧。有街坊指,近兩、三年,無論擺賣或是來幫襯者,有多冇少。這個窮人市集,折射了草根階層的苦況。

這位羅婆婆,七十有四,頭髮花白。自二○○六年開始,她已經在北河街夜攤擺賣,售賣貨品種類極多,火牛、電線、公仔、書什麼都有,足足佔三米行人路。她的價錢比其他攤檔都平,火牛五蚊個、瓷杯五蚊隻、村上春樹名作《 1Q84》十蚊有交易,有些貨婆婆分不清是什麼,就任由客人隨便開價,開幾多賣幾多。
「我啲貨唔係垃圾站執返來,係鴨寮街啲鋪頭賣剩嘅貨尾。」羅婆婆用幾十蚊一箱的價錢買回來,每箱有幾十件,亦有賣街坊的二手貨。羅婆婆指,她的貨「來得平、賣得平」,每件只賺兩、三蚊,利錢唔高,通常一晚只賺四、五十蚊,好日最多都只得八十。每晚捱更抵夜做到凌晨一、兩點,冒着寒風所賺的幾十蚊,是沒仔女供養又沒領綜援的她,每日的生活費。
羅婆婆丈夫八年前過身,兩個仔早已各自成家,她一個人住深水埗公屋單位。羅婆婆每月領二千三百蚊長者生活津貼,扣除每月一千幾蚊租金及其他水、電雜費,所剩無幾。羅婆婆兩個仔都無主動俾家用,她亦沒有伸手問:「佢哋自己都顧唔掂。」她的日常生活開支,全靠自己每晚在夜攤賺的錢,但一個月只有千多元雞碎咁多,所以羅婆婆三餐都好簡單:早餐一碗白粥,午餐兩個麵包,晚餐會食好少少,會買魚、菜加上白飯,但一條紅衫仔要食三餐。
羅婆婆家鄉遠在天津,一九六五年,她經友人介紹,與來自馬來西亞,到北京讀大學的丈夫結婚。丈夫家人在大馬生活無憂,有片棕櫚樹林,本想畢業後就帶婆婆到大馬生活,但政府以他接受過共產黨教育為由,拒絕他回國。滯留在大陸的丈夫,接受不了大陸的專制。七六年,婆婆放棄在北京的教師工作,跟丈夫偷渡到陌生的香港。

仲做到

羅婆婆記得,來到香港之後丈夫一直都找不到穩定工作,只做散工:「我都唔識講,總之咩都做,但賺唔到錢。」婆婆為了照顧兩個孩子,只能在家中穿膠花補貼家用,但一個月先賺到百幾蚊。最初幾年,窮得餐餐都是鹹菜送白粥。到八十年代,孩子稍為長大,婆婆為了解決家中困境,到製衣廠做女工,每日做十幾個鐘,一做就是廿年,最好景時月入七、八千元。
但都係餐搵餐食餐餐清,錢全部花在兒子身上供書教學。羅婆婆希望聰明的細仔有好前途,所以當兒子讀完中學,她用盡積蓄並借錢,共花百幾萬元供他到加拿大升學。她為孩子辛勞大半世,老來還是要靠自己,不後悔嗎?羅婆婆答:「我從來都無指望要孩子回報,總之佢哋好就得……佢哋萬幾蚊先租到屋,儲一世都買唔到樓,點好意思仲問佢哋攞錢。」
記者見羅婆婆辛苦,多次問她為何不申領綜援,那是香港的社會保障制度。羅婆婆卻反覆表示:「我仲做到啊!
「社工成日都講:『你都七十幾歲,過多幾年就八十啦,執咁多紙皮都係得十幾蚊,不如問政府攞錢啦!』但我仲有手有腳,有能力啊,幾十年來都係咁做。」
做,是香港上一代人的自我肯定。這份執着,牢不可破。它與當今新世代經常掛在口邊的「自由奔放」、「隨時唔撈」、「要做自己」,對照出兩種價值觀念。羅婆婆辛辛苦苦都要撐下去,她的雙手道出一個事實:香港的一切都得來不易。
羅婆婆說,自己無老人病,只是搬貨搬得多,肩膊肌肉經常痛。但偶爾有傷風感冒,羅婆婆不會慳,一定第一時間睇醫生:「因為食完藥快啲好先可以賣嘢啊,嗰次我發燒,三十八度,一食完藥就再出嚟。」羅婆婆話,到真的無能力走上深水埗街頭時,再考慮申領綜援:「或者到時,我返鄉下啦。」

撰文:關冠麒、吳婉英
攝影:高仲明、葉漢華
攝錄:胡智堅、李育明
mailto:news@nextdigital.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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