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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

掟出我第一嚿磚 「犧牲至有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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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年初一晚上至初二清晨,旺角發生回歸以來最嚴重的騷亂,靜坐集會唱《海闊天空》已經成為歷史,示威者不再舉高雙手大叫冷靜,大部分人戴上口罩落場抗爭,指罵警察、向警員掟垃圾是最低消費。
警員向天開槍,群眾對港府、對警察積累已久的憤怒一觸即發,既然無法掌握話語權,惟有就地取材握着地上的磚頭,豁出生命換取怒吼的自由。香港再回不到過去。
這是紛亂躁動的時代。為了一己政治私利,梁振英把事件定性為「暴動」,把示威者形容為「暴徒」;警方濫權濫捕,但對同袍使用暴力則持雙重標準;不論泛民或建制派,亦急急劃清界線譴責暴力行為;甚或社運圈中也對「和理非」及「真勇武」拗得面紅耳赤。
不過,誰又肯停火十分鐘,聽聽示威者的吶喊?
你不必認同他們的示威手法,但必須理解抗爭的理由。
三名身在現場的示威者接受本刊訪問,剖白拾起磚頭那一刻的絕望。
他們到場抗爭各有原因,近因是警察鳴槍反而團結反政府的聲音,遠因是近年政府施政失效、議會崩壞,示威者看不到不公制度下社會的出路,惟有走上街頭,用鮮血對抗暴政。
死,他們不怕,只怕生存以上、生活以下。
他們說,也許要犧牲,香港才能重生。

 

絕望反撲

示威者稱最初掟垃圾桶,不是為了傷害警察,而是在路上設「路障」,阻礙警方推進。(王命源攝)

年初一深夜,九十後大學生阿勇(化名)留在家中收聽學民思潮成員周庭的網上直播,了解聲援旺角小販行動的最新進展,他最初以為本土派與警方的衝突,只是普通的擾攘,翌日凌晨二時直播卻傳來槍聲,他未有考慮自身安全問題,決定趕到旺角支援。阿勇的母親阻止他外出,八九年尚未出生的他嘗試說服她:「六四嗰時開槍,你都會鬧嗰啲人啦,點解你依家見到普通市民被人開槍對待,你又唔俾我出去幫手?」
阿勇不是不怕死,而是覺得要做對的事,「開咗兩槍,再出去佢都繼續開槍,呢個政權會崩潰。」
母親最終放行,阿勇乘的士在旺角附近下車,走到亞皆老街的恒生銀行外,第一眼就見到那個一度誤傳被警察打死的「女生」(後證實為男生,現留院觀察),被警察瘋狂扑頭,「你突然好憤怒,佢咩都冇做過就俾人捉住係咁打,之後有市民、有個阿姐係咁鬧警察,佢先識停。」
眼見警員不多,示威者乘機衝出馬路,但迅即被警員喝止,來來回回數遍,示威者開始研究新方法,不斷向馬路中心掟垃圾、紙皮等,圖阻塞交通,甚至放火阻礙警方前進,策略上讓示威者與警方保持距離,但警方未有停止進逼,終於眾人把絕望的情緒,寄望在磚塊上。
「挖磚呢樣嘢,我印象中韓農係有做過;搖路牌,大概搖幾分鐘就會冧,你起到一嚿磚,其他磚就會起到,啲人就開始搵武器。」香港人普遍斯文,阿勇亦形容自己算是善良,不欲傷害任何人,但由拾磚到掟磚的原因,他認真地思考良久,「本身我都係左膠,我唔係想殺佢哋,但如果我哋出到嚟等拉,而唔係做一啲嘢去震懾呢個政權,或更加多人知道我哋行為,其實係冇意思。反正人哋都開咗槍,點解我哋唔可以保護自己?」

阿勇(化名)坦言拾起磚頭到扔出的一刻都思索良久。他不拒絕以往遊行集會以教育市民,但會繼續尋找新的抗爭方式,才能令當權者知道他們不好欺負。

扔磚的一刻,他坦言有掙扎,「我一開始掟,真係會驚,我未試過,完全唔知點做,可能你後面嗰個係便衣,你掟完佢可以拉你……但你發覺已經冇嘢可以再做,冇辦法再跟遊戲規則玩。我唔想掟中,我掟就係掟喺佢哋前面,俾差人知道係一種警告,你唔好埋嚟。」
磚頭空中亂飛,阿勇覺得是為勢所迫。前年佔領時,八十七枚催淚彈激起十幾萬市民上街佔路,示威者本以為今次都會引發更多人增援,可惜事與願違。天亮了,部分示威者開始疲倦,有人中途撤退,餘下的人開始被情緒主導行動,阿勇憶述某些放火位置會為群眾帶來傷害,他嘗試滅火,其他示威者卻向他扔石,他明白這場運動中他的角色已完結,至清晨七時許他決定離場。
示威者變成政府及建制派口中的「暴徒」,泛民譴責暴力行為,阿勇只希望有人明白示威者的絕望,「好多嘢都係政府問題,點解我哋呢啲有理想、有諗法嘅人,冇辦法去幫到社會,但永遠都係由一啲無能自私嘅人去管治所有嘢?」政權崩壞的例子,阿勇瑯瑯上口,包括港視不獲發牌、梁振英收五千萬元、湯顯明涉貪、七警打人等等,通通積累民憤,「人哋用無限大嘅權力去打壓你嗰種只係極小力量嘅人,所以根本你冇辦法之下就要做更激烈嘅嘢。
「當日有人整咗汽油彈,已經有人揸住,爭在未掟。(你驚唔驚?)唔驚,其實係冇辦法驚,去到嗰個位已經係打緊仗咁樣。」阿勇預告若然政府堅持強硬路線,只會兩敗俱傷,「大家都只會互相升級,最後只係惡性循環,最後只會係同歸於盡。一定會有啲人唔怕犧牲自己而去震懾呢個政權。」
年初二清晨回到家,阿勇的鞋子染上別人的鮮血。打拼過後,曾阻止他外出的母親,對抗爭的態度軟化,「會更加體諒我,可能見到我都攰。我覺得自己好彩,屋企人通氣啲。」
港人進化

是誰逼到一個斯斯文文的女生上街抗爭?阿詩說已經走盡和平理性的道路,但政府對反對聲音視若無睹。(莫智謙攝)

阿詩(化名)前幾天拜年,就因騷亂與親戚對罵「開年」,「佢哋問,你依家去送死,佢哋開槍,你覺得你真係夠膽死咩?」同樣是九十後大學生的阿詩,外表斯斯文文,說話慢條斯理,怎麼也想不到她曾經站在騷亂現場最前線,「嗰時都有怯,會問自己係咪真係會為香港而死……,但冇諗咁多。係人都怕死,但我希望可以喺自己能力範圍內出到啲力,做到啲嘢。」
凌晨四時甫到旺角,她驚訝示威者拆毀商店外閉路電視、放火「設路障」、拆磚等行動力和應變力,「我覺得香港人進化咗,以前有好多次都係我哋坐定定俾人拉等等,但今次開始反抗,識保護身邊嘅人。」在西洋菜南街,她拾起了地上的磚頭,與阿勇不同的是,她沒有把磚頭扔出去,「我係為咗自己安全,警察衝埋嚟嘅話我有嘢可以掟佢,但最後走得快囉。」
拿起過磚頭的,都逃不過被公審,公審題材除了令警察受傷,還包括示威者不是撐小販,只是借題發揮,阿詩承認不是為小販而來,畢竟她是警察鳴槍後才走上戰場,「我都覺得係民憤,我哋積累咗咁多年,用晒方法去表達我哋嘅訴求,但得唔到回應,甚至呢個政府愈嚟愈過分。」

年初二凌晨二時許,警員向天開槍之餘亦以槍指向示威者,觸發更多市民通宵趕到旺角增援。《蘋果日報》圖片

回想一四年六月,阿詩出席新界東北前期撥款的立法會示威,她最初仍對否決撥款心存希望,最後卻見證建制派強行通過撥款,為議會抗爭畫上句號,阿詩將希望放在街頭抗爭,「七萬份反對書,對六份同意書,佢都要夾硬過,其實好絕望。新界東北爆玻璃,俾人話好暴力,去到雨傘,我企最前線,我冇任何武器,都俾人話好暴力,我都坐過喺立法會出面唱『今天我』(《海闊天空》第一句歌詞),但係最尾得到嘅嘢係冇。」
香港人多年來「和理非」,用最溫和及卑微的方式提出抗議,換來的是政府得寸進尺,部分群眾的忍耐力已到臨界點,「我覺得政府有啲睇小我哋,佢哋會覺得我哋做嚟做去都淨係識坐喺度,或者上網簽個名反對,但我哋已經可以做到呢一步,對政府嚟講係一個 wake up call。」
政府專橫跋扈,是知道大部分港人擺脫不了被中國統治的殘酷政治現實,所以阿詩跟很多香港人一樣,想過移民,「但經過雨傘(革命)後,先發現自己好鍾意呢個地方。我喺度出世,喺度長大,喺度成長,去過其他國家後,發現香港真係好好,真係唔想睇住呢個地方變。」
騷亂過後,有人急急跳出來為《廿三條》開路,阿詩知道立法是遲早的事,香港言論及示威空間一定收窄,「我覺得如果唔趁仲有一絲空間去做嘢,我哋遲啲真係冇機會去做。就算要俾人話我哋係暴徒都唔緊要,起碼我哋有爭取過。但如果爭取過之後政府都係要夾硬嚟,我就好想全香港都睇到我哋點樣爭取,而呢個政府係幾咁無恥。」
先死後生
今次的騷動,示威者形容為官逼民反,八十後阿博(化名)甚至認為,這是香港的陣痛,當群眾用盡所有溫和方法抗爭,每次選舉都含淚投票,結果社會停滯不前。為對抗暴政,總要有人犧牲,他不介意做先頭部隊。
「我俾流彈(磚頭)誤中,成嚿磚打落個頭度,我都暈咗陣,嗰刻諗過會唔會冇命、有嚴重後遺症。會唔會好嬲啲人亂咁掟,或掟錯自己友?完全冇。我起番身嗰刻同啲友講,你繼續掟啦,呢啲係好小意思,就算我瓜咗都冇問題。」
這次騷亂來得太急,聽到警察開槍後,他來不及「易容」及戴口罩,就現身示威現場,故他未有在警員面前掟磚,但指罵警員則是「最低消費」,擺明發洩,「我唔覺咁樣係暴力嘅抗爭,呢個純粹係施暴同反抗嘅關係,同爭取普選係一啲關係都冇。你俾人打,你會唔會唔還手?好多人想差佬死,等於好多差佬想我哋死一樣,不過佢出住糧,我哋就自己獻身咁解。」
這個「獻身」的想法,阿博未有事先向家人交代,「有太多顧慮你冇辦法去抗爭。(寧願犧牲咗先?)係呀,諗咁多就冇用。一個最好嘅例子咪(佔中發起人)戴耀廷囉,佢哋三子考慮呢樣,考慮嗰樣,搞到佔中一 pat屎。」

警方譴責騷亂當日示威者挖起地上近二千塊磚頭當武器,但無視示威者拾起磚頭的那份絕望。《蘋果日報》圖片

騷亂是照妖鏡,照出當權者的雙重標準。示威者扔磚是「暴徒」,警員扔磚則「合乎警例」。(美聯社圖片)

阿博(化名)沒有掩飾過對泛民「和稀泥」態度的憤怒,直言事件發展至今,不只是政府有責任,泛民亦是始作俑者。(郭永強攝)

他表明泛民要對今次運動付出歷史代價,皆因多年來泛民已由抗爭者變成體制內的既得利益者,並坦言恨不得泛民消失。記者提出採訪邀請時,他亦猶豫本刊立場跟泛民太接近,深怕記者不能原汁原味表達他對泛民的痛恨,「無論做任何嘢,好似都俾貌似係同路人嘅你哋(泛民)譴責收場,我使乜理你哋感受?泛民如果到呢日都唔肯醒,基本上你哋已經自己掘咗墳墓,等收皮啦。」
他更樂見政府、保皇黨以至泛民的積極譴責,否則香港只會繼續溫水煮蛙,「你唔惡化得急劇啲,香港唔會有轉機。你一定要諗辦法將呢盆溫水變成滾水,辣到啲港豬即刻醒,甚至係令到佢哋完全唔敢講嘢。」
一路以來,主流香港人錫身,實未敢為理念犧牲性命,但據阿博的觀察,今次留在現場的示威者已有玉石俱焚的心理準備,「如果連執起嚿磚頭都冇機會,就真係絕望。但執起嚿磚頭掟出去,就會有希望。始終要有班義士用身體、性命去搏,然後啲人先可能會選擇番團結,或者醒覺喺一個所謂和平啲嘅道路上。所以呢啲犧牲係絕對有價值而且絕對有必要。」
打擊本土
阿勇、阿詩、阿博未有被捕。然而,警方對示威者毫不手軟,甚至濫捕濫告,首批被控暴動罪的多達三十六人,連沒有踏足旺角者也不放過。曾經加入本土派的物業管理人員張先生(化名),被警方以暴動罪及不誠實取用電腦罪拘捕。他當晚只曾在 facebook評論警方行為,「根本係以言入罪,我覺得好無辜同憤怒!」
張先生在前年佔領運動前已是某本土派成員,佔領期間一度積極在前線工作,負責保護學生及巡邏,「雨(傘)革(命)之後,我覺得爭取唔到啲咩,開始有種無力感,加上搞一次佔中,死十年細胞、老十年,所以雨革後我已經慢慢退出,留俾後生嘅去做。」
佔領清場後出現的光復行動或鳩嗚團,張都沒有參與。旺角騷亂當晚,他更身處灣仔公司內工作,數日後,警方直抵其公司,以涉嫌兩項罪行將他拘捕,並撿取他的電腦、電話及 iPad調查,但暫時未對他提出正式檢控,准他以五千元保釋至下月中旬到警署報到。
「暴動罪我就唔驚,因為我有打咭,公司 CCTV都影晒;至於不誠實取用電腦罪,我覺得係警方濫用嚟打壓異己。」他坦言,當晚透過手機即時新聞得知旺角騷亂,有警察開槍,他一直關注事件並在網上評論警方行為,「我只係寫咗個 comment,寫自己嘅睇法,冇煽動人出去,冇恐嚇任何人,咁都俾人拉。成日話香港係言論自由社會,講吓都唔得,根本係以言入罪,我覺得好憤怒!」
張估計,警方搜集本土派人士之間的人際網絡,「喺度收料同打擊異己,條不誠實取用電腦罪,我覺得(入罪機會)一半一半。感覺係無辜,睇到警方點濫權。」事件對他造成影響,由於在辦公地點被捕,須向上司解釋,妻子及家人亦十分憂心,「警方想消耗你哋疑似示威,或者有傾向示威人士嘅成本。」

手持長盾的警員步步進逼,示威者一邊把倒地人士帶離現場,一邊喝止警方推進。《蘋果日報》圖片

警方拘捕逾六十人,首批三十六人被控以「暴動罪」及其他罪名。被捕人士在法庭外拒絕受訪及拍照,更一度與現場攝影記者發生口角。《蘋果日報》圖片
本民前不道歉不慰問傷警

記者會結束後,多名全副裝備的本民前成員護送梁天琦(淺藍衣)離開。(翁少陽攝)

本土民主前線發言人梁天琦本週二召開記者會,首次公開回應旺角騷亂事件,指當晚有超過二十名本民前成員被捕,現僅靠不足十名成員維持運作,暫時未有下一步計劃,先集中支援被捕成員及義工。
梁認為當晚行動並沒有失敗,亦不認為情況失控,但強調行動絕非有組織,拒絕道歉。對於騷亂中受傷的警員、記者及市民,他稱不了解他們為何受傷,堅拒慰問鎮壓人民而受傷的人。他又自言做事一向沒有底線,不在意主流輿論及是否站在道德高地,以香港的真正自治為最終的目的。
北京將旺角騷亂定性為分離主義的行動,梁認為只是政權對市民壓迫的結果,稱「大家當時只是想篤串魚蛋」。
三個受靶的警察
由本土民主前線發起的撐小販行動,變演至以騷亂告終,但年初二及年初三晚,當沒有警方現場驅趕,小販與市民即能在旺角街頭和平感受新年夜市氣氛,大部分輿論事後指責示威者的「暴行」引起騷亂;有人把矛頭指向警方,歸咎警方部署失誤所致,甚至有陰謀論指警方故意減少警力令情況失控,好為日後的強硬鎮壓開路。
開槍警惹躁動

警隊當晚不濟的表現有目共睹,就算後來派出速龍小隊,亦有人跌倒,由同袍扶走。(王命源攝)

多名受訪的示威者直言情況失控是警員忽然向天連開兩槍而起,不少人受刺激上街,同時激起群眾躁動情緒,但警務處長盧偉聰力撐下屬,本週一公開讚揚開槍警察臨危不亂,「避免他的同僚受進一步傷害」,但一直不肯回應警員向天開槍是否符合警例。
不過,一名退休交通部高級督察向本刊表示,警察學堂教官至今仍教導警員不可向天開槍,「開槍好嚴格,一定要有目標先可以開,如果貿貿然向天開槍,絕對係唔可以。」
問題是,警例涉及開槍的條文寫得並不清晰,「不過另一點係暴動期間係可以開槍,所以今次屬於比較灰色地帶。」但該前警務人員補充,除非警方內部向前線警員作出行動簡報時,已表明當時是「暴動」,否則該名警員不能自行判斷當時是「暴動期間」而開槍。
外界質疑警方部署失當,加上騷亂導致約九十名警員受傷,故警隊內部瀰漫怨氣,低層警務人員更毫不掩飾不滿「一哥」盧偉聰,有前線人員事後列出二十項質疑及針對盧偉聰創作打油詩以宣洩不滿情緒。
盧偉聰招不滿

盧偉聰上任後較少公開露面,有前線警員譏諷他非「戰將」,未能指揮大型衝突場面。(胡智堅攝)

該名退休警官形容,今次警隊如同「無部署」,「形勢評估係低,冇足夠能力去應對,大批警員受傷,情況令人驚怕。」他指現任一哥與前任曾偉雄的管理手法非常不同,「依家嘅初級警務人員或者前線人員,都喜歡前任嘅(管理)方式,對士氣比較好。」盧的管理方法傾向辦公室形式,「好多場合都唔係佢親自現身,而係由副手出嚟。」事實上,盧偉聰上任後確不常在傳媒前曝光,跟曾偉雄有頗大分別,例如李波失蹤事件,盧偉聰遲遲未向公眾交代,上月的港大風波,他事後同樣未作任何發言。
除了盧偉聰,據悉當晚負責現場指揮的旺角警區副指揮官丘紹箕是事件另一「元兇」。丘紹箕是警隊近年極速上位的少壯派新貴,過去六年連升三級,現時是總警司。佔領結束後,丘紹箕才被調派旺角警區,不排除因此缺乏相關經驗,犯下最少三大錯誤。
指揮官三失誤

行動指揮官丘紹箕部署失誤,惹來不少前線警員不滿。(王命源攝)

首先,丘錯估形勢,為求盡快了事,決定將示威者驅逐出砵蘭街,但當晚有別於旺角佔領區清場的部署,警方未有在亞皆老街至彌敦道安排大量警力,令群眾得以走回馬路,再遇上向示威者揮棍的交通警員,最終有人按捺不住還手,造成有警員狼狽被襲,觸發開槍示警事件。
其次,丘發出的行動指示不清,而且沒有清晰準確的策略,一度令前線警員面對示威者時進退維谷,只能以長盾勉強擋磚。事實上,警方防暴操練中,有防守示威者擲物的陣式,但當時明顯未有使用,在場警員亦非全部接受過有關操練。
更甚者,警隊內部有意見認為,丘接收情報出現問題,影響部署,未能及時動用適當防暴裝備,包括未有安排運來催淚彈等裝備,最終令場面失控。其實,旺角佔領區清場時,面對更多的示威群眾,亦不用施放催淚彈已經完成任務。
有前線警察批評丘對旺角區了解不足,更「篤爆」他經常奉承上司,未有體恤下屬,只是經常與該區建制派議員「打交道」,為上位鋪路。翻查資料,丘曾出席工聯會的地區慶回歸活動。
騷亂後,盧偉聰立即約見四個警察員方組織,他本週一再公布,委任副處長周國良主理一個檢討委員會,檢討行動中的保護裝備、武器、戰術,指揮及通訊等,委員會破天荒包含員方代表。不過,佔領清場後,時任一哥曾偉雄曾多次強調,警隊的訓練及裝備足以應付挑戰,才不過一年來,難道警隊出現大倒退?似乎委員會的出現,是安撫前線人員的舉動居多。
警亂告暴動 檢控無準則

黃洋達當晚在警員開槍後才到旺角,清場時一度被警察制服。(王命源攝)

警方有殺錯無放過,大舉搜捕旺角騷亂參與者,多名本土派人士被起訴,熱血公民亦有一名成員陳柏洋被控。創辦人黃洋達直指警方拘捕行動「好亂龍」,相信是當日未能在現場掌握足夠證據起訴示威者,「就大規模拉一啲慣常出現喺示威區嘅人」,以撿取其手機和電腦,找出更多證據協助檢控。
騷亂當晚黃亦在場,曾被電視台拍到一度被警方制服,他又有在 facebook留言稱「現場朋友,保持流動,該散就散」及「是日主題:磚頭在飛」,但他直言不擔心被控,「咁點會係煽動?點會係策劃?我呼籲大家唔好佔領嗰度啫……我都係睇到電視新聞有警察開槍先落去,去到我都冇乜做過任何嘢。」
另一個當晚在場負責嗌咪指揮的本土民主前線成員黃台仰,事後亦未有即時被捕,他現時行蹤不明,據悉他正被通緝,警方曾到其家,但未找到他。
黃洋達認為,示威者沒組織地行動,裝備欠奉,亦非人煽動,「如果冇開槍,點會有咁嘅事發生?你動輒起訴暴動罪,長此落去,即係向行動者發出訊息,下次係唔係都郁手囉,橫掂都係告暴動罪。」
律師梁永鏗解釋,假如有人串謀、協助或煽動他人暴動,均可被控暴動罪。「例如大家開會傾今晚要暴動喇,你冇去旺角,不過有份傾,仍然干犯暴動罪。又假如有人在現場叫囂或拿起磚頭給其他人掟,亦可被控暴動罪。」
旺角騷亂事序表
二月八日(年初一)約 21: 00
本土民主前線及其他人士號召市民,聚集砵蘭街光顧小販。

約 22: 00
有食環署職員到場,疑阻小販開檔,跟群眾口角,有便衣警察忽然在人群中揮動伸縮警棍,群眾鼓譟。

23: 00後
人群令砵蘭街擠塞,一部的士駛入輾傷一名老伯,人群一度拒讓的士離開,警方要求人群散去。

23: 45
警方帶同兩台流動指揮台,一前一後在砵蘭街山東街前段欲驅散群眾,警民對峙;警方出示「停止衝擊,否則使用武力」紅旗,有示威者向警方投擲物品,本土民主前線黃台仰一度站在車頂要求警方散去,警方多次施放胡椒噴霧和揮動警棍,有示威者受傷。

二月九日(年初二) 00: 40
梁天琦宣布以選舉條例發起不超過三十人的遊行,大批配備頭盔及手持警棍警員到場增援,警民在砵蘭街與山東街交界對峙。有小販在砵蘭街近亞皆老街一段繼續擺賣,有人開始設置急救站。

約 01: 00
警方將防線後退至山東街十字路口,示威人士同步將防線推前。
01: 30後
警方再次出示紅旗,以長盾跟市民對峙,要求現場人士往亞皆老街方向離開,圖驅散示威者離開砵蘭街,不久後雙方爆發激烈衝突,警方施放胡椒噴霧。

約 02: 00
砵蘭街與亞皆老街交界只得小量交通警員,有警員圖將馬路人士趕回行人路,有人被警棍打中再被警員帶走,新聞畫面拍到有一名示威者之後從後偷襲一名交通警員並引來混亂。他被制服後,示威人士開始向警方拋擲木卡板及垃圾桶等雜物,有警員單人欲闖進人群以警棍驅趕,反被圍攻後撤退時自行絆倒,示威者向他擲物,有交通警員從上海街跑出,先在街角向天開一槍,再以槍指向示威者,然後再度向天開槍,示威者繼續向警員擲物。

02: 30後
示威者佔據亞皆老街至雅蘭中心一段彌敦道,有人在路中心設路障,同時焚燒雜物圖阻警方防線推進。

03: 00
本土民主前線透露梁天琦被拘捕;雙方在彌敦道對峙,有示威者向警員投擲垃圾桶,有人被警棍打至頭破血流。

近 04: 00
示威者開始從行人路上掘出磚頭再向警方防線前投擲,圖阻止警方接近;其間有《明報》記者採訪時遭警員亂棍毆打。
04: 30
衝突轉為巷戰,警方把示威者逼入近山東街的西洋菜南街,示威者再掘起行人路磚頭,又拆下路牌作武器,警方推進時,示威者向警員擲磚,有警員拾起磚頭還擊,荷李活中心及瓊華中心外有人在路中心燒雜物作路障。

05: 00
有警車由登打士街駛至彌敦道與豉油街交界,未有理會路上示威者安全,引來示威者包圍攻擊;有人欲燒的士製造路障。

06: 00
警方特別戰術小隊到場增援,示威者繼續向警方防線擲磚頭,警員施放催淚水劑,亦追打及驅趕示威者,眾人四散,多人被捕。

07: 00
示威者把戰線轉至洗衣街與豉油街及亞皆老街交界,速龍小隊繼續驅散示威者。

08: 30
示威者基本散去,警方完成清場。

(資料來源:綜合現場參與者資訊及新聞直播紀錄)
撰文:時事組
插圖:祝健中
news@nextdigital.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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