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生活

良心紙皮收買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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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環某暗巷。
兩個年輕人,熟路地走到大廈後門的梯間,把夾在樓梯扶手的一張張紙皮取出。
細細檢查:爛的不要,太濕不要,小紙箱也放回原位。
接着取出十張看上去新淨的,放上手推車,在筆記本寫下:張婆婆,十個,二十元。
最後輕輕關上後門大門,拍拍手上塵埃,推着一車紙皮步出小巷。

二手紙箱有價

這樣明目張膽,當然不是偷紙皮跟婆婆搶生意。反過來,他們是要搶着幫拾荒者。 90後 Herbert和 Earnest是社企「拾易紙長」創辦人,自十一月成立以來,每星期一、四,都會在西環、堅尼地城、西營盤一帶,向拾荒者回收較大的紙箱,然後賣給附近的海味店。
這日未見其人的張婆婆是其中一個拾荒賣家,正職清潔工。他們早跟婆婆約定,如果婆婆當天不在,便自行到樓梯底取紙皮,先記賬,下次見面才結算。
離開後樓梯,推着手推車,二人轉移陣地,來到山道與德輔道西十字路口橋底。這裏是另一位拾荒者霞姐放紙皮的地盤。碰巧霞姐也在, Herbert先從袋裏拿出罐頭給她:「客人託我們送給你的。這幾天天冷,要多穿衣服呀。」囑咐一輪,霞姐指一指角落大堆紙箱說:「大的有十幾個,都替你們留下了。」霞姐這批是裝雞蛋的紙箱,又大又硬淨,整齊分類放好。




後樓梯是 Herbert、 Earnest和張婆婆約定交收的位置。如果婆婆不在,他們會自行取紙箱和記賬。


霞姐除了拾紙皮,還會拾發泡膠箱回收。


有客戶知道二人高價向拾荒者回收紙皮,深表欣賞,還託他們送罐頭予拾荒者。

別看現在紙皮箱乾乾淨淨,回收初期,許多紙皮都被刻意弄濕。這是拾荒者慣用伎倆,以求增加重量多賣一兩分錢。 Herbert和 Earnest認為情有可原:「一般收買公司,以五十元 100kg回收紙皮,一個大紙箱只值五毫,拾荒利潤微薄才出此下策。」現時他們以兩元一個價錢向拾荒者回收紙箱,價高,但有要求:「只收無濕無爛的大紙箱,因我們直接轉賣給商戶,太細或不夠硬淨便裝不了貨。」
說罷 Herbert點一點數:「十二個,二十四元。」馬上結算付錢,請霞姐簽收,更打趣問:「之前跟你不太熟,都不肯簽名,怕我們是壞人吧?」霞姐哈哈笑了:「簽這裏吧?」然後開開心心完成這次買賣。這便是回收青年與拾荒老人建立信任的成果。
兩轉回收,二人決定先回附近迷你倉放下一批,再出發。只見他們站在橋底馬路旁,左右張望,確認沒有車,便直接走出十字路口橫過出馬路。 Earnest搖頭苦笑:「跟拾荒婆婆學來的。不是刻意違規,而是手推車又重又大,走在人多擠擁的行人路不方便,沒辦法才鋌而走險。」
迷你倉門打開,便見小小空間堆滿紙皮,都是他們的存貨。「下午會拿一批送到中西區的海味店,今天也有散客上門買紙箱。」




Herbert和 Earnest說拾荒者為生計,常常走出馬路推車,險象環生。


這裏是霞姐放紙皮的地盤,大的都會全數留給拾易紙長。


Herbert坦言父母知道他畢業當紙箱收買,起初反感,但見他們有想法有行動,現在愈來愈支持。 


霞姐拾回來十二個放蛋的紙箱。

海味店和迷李倉是他們的主要客戶,以二元五毫到三元五毫一個的批發價賣給商戶,比市價五至六元一個紙箱便宜一半,難怪才成立兩個月便有穩定客源。
兩元買入,三元賣出,算一算獲利不高,還要落手落腳回收兼送貨。無他,二人在起步階段最想做到的,始終是提倡重用紙箱。他們甚至有一元一個的推廣優惠:「對象是要少量貨的散客,例如搬屋需要,每人限買四個,此後便按零售原價六元一個出售。」即便六元,也比文具店十多二十元一個便宜得多。
他們的想法是,如果最終用家(即普羅大眾)都能接受二手紙箱,商戶便不會拒抗,這門生意才能營運下去;站得住腳,才能繼續高價向拾荒者回收紙箱,營造三贏。

扶弱先站穩陣腳

創辦社企,有心扶弱,也要想辦法賺錢營運。 Herbert和 Earnest是商科畢業生,「拾易紙長」是向理工大學申請「微型基金計劃」獲撥款成立。二人認為必須先「企」後「社」地思考,才能令心內那團火持久燃燒。因此,不會每每將弱勢苦況掛口邊,反而事事以商業角度出發,每一步都先計算,再行動。
回收紙皮這個想法早在去年年初,還未畢業時已種下, Herbert發現學校宿舍每年退宿,同學都要找紙皮:「有同學買新,但又貴又浪費,我索性向拾荒婆婆用五元一個買,了解下知道她們收入微薄不被尊重。」同時發現,原來市場上沒有以二手重用為主的回收紙皮公司:「一般回收公司,會將廢紙出口國內加工處理,過程中運輸物流、加工程序都會產生不必要的碳排放及污染。那倒不如把還有用的紙皮留在香港。」
於是,他們想到創辦「拾易紙長」這個計劃。雖然去年六月已成功獲批資金,但公司要等到十一月才正式成立,這其中數月,不是回收紙皮,而是做市場調查和找買家。二人用最原始的方法,打電話向最初的目標客戶──搬運公司埋手。




「拾易紙長」由理工大學商科畢業生 Herbert、 Earnest與另外兩位同學共同創立。


這個錢箱由 Herbert和 Earnest自製,放散客的收入,方便每月結算。


西環的迷你倉是他們開會的地方,在西營盤亦有租地方研究升級再造紙皮製品。

「大概打了 300多個電話,要麼等老闆決定,要麼直接拒絕,原因是二手紙皮沒有搬運公司的 logo!」二人直言氣餒,但不甘心,惟有行出最有誠意一步,上門向正在猶疑的搬運公司宣傳,順便沿街洗鋪推廣。過程竟有意外收穫!
「海味店不介意用印有其他公司 logo的二手紙箱,只要夠硬淨,便可用來裝獨立包裝的海味或乾貨。」新客源帶給他們動力,緊接聯絡的多間海味店也成事,最後鎖定客源較集中的中西區為現時主要收買區。
接着就是找拾荒者。舊區西環雖有不少拾荒老人,但行動起來也非易事, Earnest回想起初溝通最困難:「拾荒婆婆多講鄉下話或者鄉音重,根本雞同鴨講,要靠指手畫腳。而且兩個大男人行入巷里,婆婆多少有戒心。」基本上每位拾荒者都要花兩至三次見面混熟,才談得上回收事宜。










二十多元對一般人來說,是一個下午茶的價錢,但對拾荒者來說,卻是一整天的生計。

當然混熟也有好處,日後回收過程順利,也方便了解拾荒者的難處:「婆婆們不戴手套工作,見過她們被玻璃碎割傷;風雨不改全年無休,皆因僧多粥少,執紙皮也要爭地盤,休息一天,位置分分鐘被搶去。」還有更弔詭的是,原來十年前一個大紙皮箱可賣一至兩元,如今一個五毫,物價不斷上升,收入反跌,叫拾荒者如何生活?
二人更不解,為何明明自力更生,社會卻欠支援關注,政府連確實的拾荒者數字都沒有。活在忽視下,難怪自己也無面見人:「遇過拾荒老人,連社區中心也不敢進去,覺得羞恥。」
回收見盡百態,小社企扶弱之心因而堅定:「不止用合理價格去換取他們的勞力,也想更多人關心拾荒者,讓他們活得有尊嚴。」
為此,他們一方面繼續擺街站向普羅推廣二手紙箱、洗商廈開拓買家客源;另一方面,在黃竹坑租小貨倉,放置賣不去的大小紙皮,逢星期五便聚集朋友,研究如何在二手紙皮上印公司 Logo、或者製作升級再造紙皮製品,例如卡片、商用活動展示板、舞台佈景板等,期望日後能為更多紙皮箱,以及拾荒者找出路。
關於紙皮出路,近年世界各地都在想點子。韓國有家具品牌生產環保紙皮兒童家具,荷蘭則有玩具廠商設計較大型的紙皮玩具,以趣味設計改變紙皮形象。相信未來日子,一個紙皮箱,絕對有無限可能。




紙箱硬淨,如非刻意弄爛弄濕,極之適合重用。


回收公司的回收價愈來愈低,紙皮由十年前一至兩元一個,下跌至如今五至六毫一個。


韓國家品品牌 Funny Paper以環保紙皮製成兒童家具。

拾易紙長
網址: http://www.thesecondbox.com 
Facebook: http://www.facebook.com/TheSecondBox 

撰文:王宇紅
攝影:梁偉德
鳴謝:部分相片由「 The Second Box」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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