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年四十三歲的阿文,十八歲離開孤兒院,露宿超過二十年。曾經獲得好心人送來物資,令他感到人間有愛。他亦經常做義工,回饋社會。

壹些事壹些情

不一樣的露宿者 知恩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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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工施恩,露宿者受惠。前者「 Give」,後者「 Take」。
「麥難民」阿文,露宿超過二十年,亦是一名資深義工,擁有雙重身份。十八歲離開孤兒院不久,阿文開始露宿。試過兩日沒進食,幸獲途人贈送食物。有一次本港天氣驟降,新界區落雹,阿文瑟縮街頭,社工攜來被子,帶給他溫暖。
阿文將這一份溫暖,帶給身邊人。他做過「執仔隊」輔導邊緣青年,向露宿者派發禦寒衣物,特別關懷長者及照顧其他露宿者。阿文認為這是施與贈的實踐,「人哋施恩俾我,我亦都將呢個恩贈俾人。」由於「 Take」過,阿文才學懂「 Give」,更獲得精神上的富裕。
「我唔窮㗎,因為我鍾意周圍去做義工。幫到人,自己開心,受助嘅人亦都開心。」他計劃五年後,將溫暖帶到大陸鄉村,教導當地孩童識字。




上月寒流襲港前夕,阿文跟隨社協義工到油蔴地警署旁的天橋底,向露宿者派發毛氈。

記者初次遇見阿文,是一月寒冬中的晚上。他與另外五至六名義工,在油蔴地警署旁天橋底,派發毛氈給露宿者。阿文身材矮小、臉頰凹陷,身穿略帶殘舊的運動裝,外貌頗像「道友」,給人第一個印象並不討好,於義工群中特別惹人注目。他完成義務工作後,回復露宿者身份,笑容可掬地表示:「有啲露宿者會自卑、睇小自己,覺得自己幫唔到人,其實唔係。」阿文經常做義工,跟他兒時經歷和信仰有關。

孤兒院長大


居住在通州街天橋底的裝叔(綠衣者),盛讚阿文「係好人」。他數個月前被盜去身份證,阿文跟他互不相識,都陪他去補領證件。

現年四十三歲,阿文成年之前,一直住在銅鑼灣禮頓道保良局,對於親生父母一無所知。大約五歲時,目睹其他孤兒被領養,他卻沒有份,覺得很妒忌。「自己好唔開心,匿喺房入面喊,有日喊到夜晚,突然窗外有啲光射入嚟,叫我唔需要唔開心,你仲有天父,當時我覺得好 warm(溫暖)。」阿文訴說着他的見證。

信奉基督教 


九龍區的麥當勞,都是阿文的住處。他是全港約二百五十名「麥難民」之一。

他開始去了解基督教,「成日攞本《聖經》嚟睇,茅塞頓開,我就諗係喎我有天父喎,佢哋可能連天父係邊個都唔知。」他變得樂觀,經常收聽福音廣播節目。有時見到其他孤兒被領養,難免仍會妒忌,阿文會祈禱求主寬恕,「因為《聖經》裡面講,妒忌係一種罪。」
阿文二十三歲受洗,成為基督徒,現時一個背包走天涯,都會攜帶福音刊物。「《聖經》中提到,與喜樂的人同喜樂、與哀哭的人同哀哭,同孔子講嘅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裡面嘅意思同理念係咪好相同?」阿文抱持這個理念幫助他人。
認識阿文近五年的社工表示,部分露宿者為「搵着數」才做義工,例如想獲得物資。「我每年見二百幾個露宿者,一睇就睇得出(係咪搵着數)。阿文係用個心去幫人,平時搵佢做義工探訪,佢都好願意。」他曾安排阿文陪同長者看醫生、修理電器或接駁天線,「阿文都幫得手。」
阿文自稱讀書成績不錯,具中七學歷,當年教導孤兒院同伴讀書。他中二開始做義工,最初探訪長者,跟他們玩遊戲及做運動,曾建議校內老師舉行探訪老人院活動,認為這可以回饋社會。擁有預科學歷,為何會成為露宿者?阿文解釋,十八歲要離開孤兒院,但他難以適應新生活,最終沒有升學。

露宿逾廿年


阿文並沒有正職,只靠打散工賺錢,最近在太子一間酒吧做兼職,日薪數百元。

離開孤兒院前,他申請了政府援助,另獲發一次性二千元生活費。最初搬到中轉屋與三名同房居住,「但我住唔夠一個月,就出嚟流浪喇。」他形容露宿生活為流浪。他稱另一個原因,是中轉屋晚上十一時會關門,「有時做完義工,過咗時間,會返唔到入去瞓。」至於露宿背後是否有其他原因,阿文沒再透露。
最近一項調查顯示,全港有一千六百多名無家者,當中一成半是居於麥當勞的「麥難民」,阿文是其中一員。他間中都會露宿街頭或公園,遇上寒流襲港,便改到避寒中心過夜。阿文性格樂天,強調露宿逾二十年,沒遇過特別辛酸經歷,但有兩次令他印象特別深刻。


參加執仔隊


由於麥當勞內不可以沖涼,阿文會選擇到附近公廁或室內運動場內梳洗。

其中一次他身無分文,連續兩日只飲水充飢,於是祈禱,有男途人見狀買來麵包送贈給他,再給他一百五十元,原來對方都是基督徒,阿文覺得是天父幫助他。另一次,本港氣溫驟降,新界區落冰雹,阿文瑟縮街頭,外展社工送來被子給他,令他感到人間溫暖。
阿文於是將這份溫暖延續,他參加過基督教家庭服務中心的禁毒活動;做過協青社「執仔隊」,輔導邊緣青年;天冷時,陪同社區組織協會義工向露宿者派衣物。最近,他參與路德會歲晚清潔大行動,協助長者家居大掃除,獲得嘉許狀。
義務工作不能維持生計,阿文會打散工賺錢。上月起,他在太子一間酒吧兼職做樓面,男同事直言最初覺得他似道友,不信任他。惟共事後,認為阿文勤力,更就最初歧視他,主動道歉。同事分享稱,年輕時因吸毒及嗜賭致欠下巨債,亦曾露宿數天,知道阿文身為露宿者,都樂於助人,對他讚不絕口。

打散工維生

阿文當過水電學徒,月薪五千多元,亦做過月薪七千多元的屋苑保安,以及搭棚工人等工作,有數年租住油麻地唐樓,廿四歲開始露宿至今,靠做散工賺錢。他亦將所學到的技能,應用於協助長者,得知長者寓所內有電線外露,便會抽空上門更換。
經常在街上流連,阿文特別喜歡留意途人,「我覺得好多人,可能都有啲唔開心,我會搵佢傾吓偈,開解吓。」曾經有一名婆婆因丈夫剛剛離世數日,想了結生命。阿文在公園遇見她,上前聊天後開解她,再將她轉介給社工。
在通州街天橋底,用木板闢出住處的裝叔,數個月前在附近公廁沖涼時,被人偷去個人物品包括身份證。年老行動不便的他,透過社工認識阿文,阿文即刻陪同裝叔補領證件,有時又將飯票轉贈給他。裝叔盛讚阿文稱:「佢梗係好人啦,我(最初)都唔識佢……真係要多謝佢。」

看書學急救


二十多年來習慣居無定所,但阿文坦言,其實都希望有一個住處安定下來。

阿文最記得十五年前,幫助過一名六旬婆婆。當日下午他經過油麻地,見到婆婆被貨車撞倒,與數名街坊合力救出她後,陪她到醫院。原來婆婆丈夫離世,兒子婚後移民,女兒染毒癮,經常進出戒毒所,故她獨居。數年前,婆婆因急性肝衰竭入院,數個月後離世。但阿文並不傷心,「因為佢去世前兩日,決志信咗耶穌。」
阿文有另一次「救人」經歷,他在旺角遇見五旬婆婆因血糖過低暈倒,「我先睇吓佢有冇脈搏,有嘅,跟住我㩒佢人中位置,再按太陽穴。」婆婆醒來。他的急救知識,來自花園街公共圖書館內的急救書籍,「我會去睇(急救)書,因為可以救人自救。」但有時好心未必有好報,阿文試過在街上扶起一名不小心跌倒的伯伯,對方即用奇異眼光望着他並走開。阿文覺得伯伯歧視他是露宿者,但他不介意,「我係攞個心去對人。」

擬大陸教學

露宿多年,有沒有計劃安定下來?阿文最初說:「我唔窮㗎,因為我鍾意周圍去做義工,亦都定咗個方向,遲多五年,等我慢慢儲番啲錢,就會去內地鄉村教書,起碼俾佢哋(鄉村兒童)識字。」雖然已習慣居無定所,但阿文都想有個住處安定下來。至於結婚生孩子,他並沒有多想,因不想拖累別人。

政府不友善政策 針對露宿者


尼泊爾露宿者 Limbu Rajesh的個人物品,去年被政府人員當垃圾丟棄。他認為被政府歧視。

政府近年用盡方法驅趕露宿者,包括封閉天橋、於寒冬中洗隧道濺濕被鋪、將露宿者物品當垃圾棄掉。十多名露宿者早前入稟,要求政府賠償並道歉。社協社區組織幹事吳衞東指出,政府沒制定露宿者政策,「但枱底下係有露宿者不友善政策,針對露宿者。」
政府近年封閉渡船街天橋驅趕露宿者,去年中更藉詞洗街,將被逼遷至澄平街隧道內的露宿者個人物品棄掉。社協早前協助露宿者,入稟小額錢債審裁處索償。
其中一名受影響的尼泊爾露宿者 Limbu Rajesh(四十歲)無奈道,去年七月事發當日,他離開澄平街隧道找朋友,回來時赫見政府人員正清走其私人物品。他感到驚訝及憤怒,認為「政府唔鍾意露宿者,我都唔知點解。我們(露宿者)沒有錢,只有那些財物,我覺得被政府歧視。」尼泊爾露宿者 Sunny(三十五歲)同感憤怒,認為政府清場前起碼要先通知他們,二人入稟追討逾千元賠償。
社協社區組織幹事吳衞東指政府為驅趕露宿者,近年封閉天橋或球場;有警員每隔兩小時向露宿者查身份證,以粗口問候他們;油尖旺區議會早前花費二百五十多萬,聲稱綠化渡船街天橋,擺放二百多個花盆,真正目的是防止露宿者聚集。
吳表示,日本有法例保障露宿者財物不被任何人取走,美國有專責處理無家者問題的政府部門,港府不但沒相關政策,更以不同方法針對露宿者。今次協助露宿者入稟,是希望討回公道,「透過法庭宣揚番人人平等嘅精神。」

撰文:李啟發
攝影:梁譽東、鄒潔珊
攝錄:翁少陽、鄒潔珊
mailto:news@nextdigital.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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