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樂(左)創立網上平台「移街家居」,希望更多人關注公共空間的使用問題。

綠色生活 移街家居( IKAI)
網站: http://www.ikai.org//

隨便坐 共享街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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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約初相識朋友在九龍城某街角便利店門口等。
店外居然有幾張舊桌椅。未幾,有老婆婆坐下來休息、有買菜的女人借桌子整理菜籃。
還有伯伯在看報紙。忽然一年輕人坐下來和伯伯聊起天來。
十分鐘內,人來人往的街道一隅,成為街坊客廳,家具與人,上演街頭家常事。




衙前圍道與衙前塱道交界,猶如街頭客廳,任人隨便坐。

這位與街坊聊得興起的年輕人,是網站「移街家居( IKAI)」創辦人,從事藝術創作的阿樂。他有個習慣,愛相約朋友在街頭巷尾等,以街上家具為記認,像這日相約的位置:衙前圍道與衙前塱道交界,便利店前一排椅子。

這個習慣,大概要從年初,他和兩位藝術家朋友合辦的「移街家居」計劃說起。這原是一個探討浪費的藝術項目,搜尋流落街頭巷尾的家具,以照片記錄下來,觀察各區居民如何主動營造出有趣的生活場景,從而思考大眾可以如何有效運用公共空間。

三人最初把各區街道家具風景拍下來,上載到「移街家居」 facebook專頁,同時也開始在網上徵集大眾在自己社區拍下的「街具」──街頭家具照片。意外地收穫不少,見大眾對計劃感興趣,他們索性設立網上平台,讓大家自行上載照片,標明地點地圖,甚至記錄裏面的故事。平台如今發展至分門別類:家具、儲物、種植、日用品等,標示已遍佈港九新界的街道,而且陸續增加,名副其實一個「街具地圖」。

而地圖上無數街具的標示,對阿樂來說是一趟反思浪費的機會:「街頭的家具多是無人要被棄置的,好些不過是殘舊,未至於不能用。其實扔棄前,可以考慮修補。即使真的不要了,除了垃圾站,是不是有更好的處理?」他相信垃圾都是錯放的資源,也許街頭,正是其中一個讓舊家具安身立命的地方。

當然要善用資源,除了不浪費,還有進一步,共享。阿樂鼓勵大家留意和記錄同時,善用放出來的一桌一椅,主動在街上「隨便坐」,感受街頭氣息,同時體會街坊人情,說不定能發掘甚至引發屬於自己的街具故事。

於是我們也學阿樂一樣,找一張舊椅子坐下來。咦,椅子雖有小破爛,但居然還算舒適。而且沒引來奇異目光,也沒有半點突兀,似乎街道上的人都習慣這排街具的存在。

以為在街上坐着會無聊?不消兩分鐘,有趣事情便發生。
旁邊伯伯居然主動搭訕!




雖然有點破爛,但坐上去還算舒適。


路邊街具也是街坊整理物品的好地方。

「隨便坐吧,這是附近花店阿婆怕老人家攰,執些較好的舊家具,放出來讓大家坐,也好讓老人家聚聚腳。有時貨車司機大佬也來吹水,晚上還有地盤工人飲啤酒休息呢。對面街口還有張搖搖椅,不知多好坐,好多人爭。以前明明放這裏,呀,究竟誰拿了過去呢?」伯伯原來住在東頭邨,是退休公務員,另一身份是跌打醫師,每日帶着藥油、報紙,坐在街角方便隨時 oncall出動,為舊區老人看症,甚至義診。他常常這樣坐上一整下午,難怪與四周街坊熟稔,熟知街頭家具的來歷。
我們聊了一會,伯伯手機忽然響起,留下一句「有工開,晚點再見」便離開了。

只見阿樂即時用手機登入「移街家居」網站,在地圖揀選「九龍城區」,似是記錄甚麼。他抬頭說:「這些街具,曾經是某家某戶的私人物品,背後肯定有不為人知的歷史故事。如今被放在路旁讓大眾共享,促成了我們和俠醫伯伯的對話,正如一次重生,引發出新的人情故事。」




這一張垃圾站發現的椅子,只要有人修一修理,放在街角,便能華麗重生。


便利店外的椅子正好讓老人休息。 誰有權規劃社區

「隨街坐」不花費又自由,的確是難得體驗,但始終有疑問,阻街嗎?街坊隨處放桌椅,違法嗎?

阿樂先不回答,只緩緩站起來,說要帶我們逛一逛九龍城這幾條街。只見除了街頭巷尾不難發現的桌椅,石壆上還隨處可見街坊種植:盆子有大有小、有圓有方、有紅有藍,植物有高有矮、有落地生根、有沿欄攀上枝頭,各式各樣如同小花園。要比旁邊一式一樣的政府種植精彩爍爛。
此外,有些欄杆還放着雨傘掃把水桶衣架晾衫竹等,都是街道旁邊小店放出來,大家共用的日用品。

阿樂這才道出:「擺放的街坊都相當自律,選不阻礙行人走路的轉角或路邊,令原本孤寂無人留意的角落活潑起來。重要是出奇地美觀,沒半點違和。」好些擺放位置,更實用得來甚具美感,顯示出街坊的生活智慧,例如小巴站頭的椅子、陽光猛烈的馬路邊幾盆洗衣桶盆栽、欄杆上割開一半的生油鐵罐加木棍造成的垃圾鏟等等。阿樂說街坊沒有甚麼裝置藝術、空間實驗、減碳環保、升級再造的概念,只是單純地想,自己地方自己佈置,簡單而美好,反而叫從事藝術創作的他有啟發。







移街家居希望透過流落街頭的家具,引起大眾對公共空間的反思。


街道還能發生甚麼事?曬菜乾、辣椒應該很常見。

阿樂說無可否認,舊年代的人對社區較有歸屬感,年輕一輩,習慣被供給、被規劃,對公共空間的關注和社區發展都較冷漠。所以「移街家居」,除了主張善用資源和公共空間,還有另一重要目的──探討近年城市規劃和大眾參與的關係。

「舊時發展政策較靈活自由,以人為本。街道寬闊,自然可以放椅子或者種植,地鋪多,店與店才能形成社區聯結。近年新市鎮發展模式呢?表面上更現代化,實際只為方便管理,無街之城,街上能有甚麼故事發生?人人被趕入倒模商場,但商場裏除了鼓勵消費的連鎖商店,連一張休息的椅子也難找,不逗留,如何聯結?」他一矢中的近年城市規劃的弊病,生活被發展商設定的模式控制,市民無從參與或反抗。

還未算近年元朗屏山三百多萬天價單車泊位、鰂魚涌「不能避雨亭」,觀塘五千萬音樂噴泉……想不到這街具地圖,猶如城市發展的照妖鏡,照出了近年城市規劃的荒謬。




移街家居希望透過流落街頭的家具,引起大眾對公共空間的反思。


「移街家居」猶如分門別類的家具地圖,每個人都可以將見到的街頭有趣物品,拍照上載到網站。

異想天開,如果讓街坊落手落腳參與社區規劃,這些鬼東西還會出現嗎?
現階段當然無可能。我們能做到的,或許便是及早留意和記錄街角物件故事,趁街道還在,喚醒大眾對社區規劃的關注。再進一步,在被規劃之前,主動發聲,甚至互相仿效,往有需要的地方多放一張椅子、多種一盆花,由下而上,重建真正屬於市民的街道和社區。
至於違法嗎?阿樂只無奈說公共空間本來便應該這樣共用,當然也怕計劃太張揚,引來食環署借機掃蕩,好心做壞事。這招當作兵行險着,寄望「自己社區自己佈置」的想法和行動,成為每一個人的日常,遍地開花,趕不絕之餘,也許早晚會迫使政府關注民意,還街於民。




店鋪佔用街道卻相當自律,不阻礙地方,還能成為景觀。


這一排花盆掉落的種子,在地上長出嫩草,形成馬路旁的小草原。


因為有地鋪,令街道變得繽紛有創意,是商場不可能出現的畫面。

移街家居( IKAI)
網站: http://www.ikai.org// 
facebook: http://www.facebook.com/ikai.org 

撰文:王宇紅
攝影:蘇東旋
鳴謝:部分照片由「移街家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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