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盤佬戚志良,大半世人無涉足政治,做過「老傘兵」之後空降油尖旺參選,希望阻截建制派。但對手網絡巨大,他一個寡佬向師奶費盡唇舌,求奇跡降臨。

壹號專題

中佬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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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有車有仔,唔憂柴米,最想,就係舒舒服服過埋下半世。
以前,你話我「 old seafood」、老油條,咁又點, So what。
但係而家,我唔想自己,由一個「離地」中產,慢慢變成「超級堅離地」老坑。
過去四年,社會發生咁多事,再唔企出嚟幹一番,同條鹹魚有乜分別?
今屆區選,中佬拋個身出嚟,無十足勝算又無政黨,更加無蛇齋餅糉幫,只係希望對得住良心,因為初衷,唔可以善忘。

浪漫地盤佬 戚志良

油尖旺有個地盤佬出戰,他有黑得像炭一樣的皮膚,也有個聽落好老土的名字戚志良,背後原來懷着父母對他的期許。
戚志良三十多歲時,從契爺手上接過一封爸爸給他的遺書:
「我為生命、自由跑到香港,從頭過新生活,一九七一年你是天賜給我的禮物,是未來、是希望,望你能健康成長,自由自在地過着自己的生活,做一個善良有用的人,香港是難得有安全和自由的地方,各人都有強而有力的意志和做事的決心,不怕困難,孩子你要好好記住!」
原來戚父臨終前,囑咐親友要待兒子成家立室後,才交託遺願。戚志良此後時刻記住:「爸爸的遺產,是一個信念。」平日飲啤酒、講粗口,也要做個有思想的地盤佬。

DNA


去年佔領期間,戚志良長期留守金鐘,在立法會外的物資站打點。夏慤村被拆後,他手握《基本法》條文,指出市民有集會及示威的權利。(《蘋果日報》圖片)

戚志良的父母,文革時偷渡來港,誕下兩子,一家四口擠在荃灣百二呎板間房,戚父設計紡織機養家。戚志良忘記爸爸的學歷,只記得爸爸讓他童年過得逍遙快活,「屋企對我嘅要求係零,健康成長、唔做壞事就 OK。」他喜歡拆東西,爸爸讓他拆散家中的鬧鐘和老虎鉗,並解釋組件結構和機械原理。
戚志良十二歲時,爸爸癌症過身,此後他和弟弟,靠媽媽的一雙手,在家縫衫賺錢,兩年後,做地盤的舅父鼓勵他學一門搵食手藝,他想趁暑假賺點零用錢,便戴起安全帽。中五畢業後,他做過印刷廠學徒、旅行團領隊等,最後投身地盤因搵得多,在大陸亦大把機會。他曾經北上搵食,卻過不了良心,「大陸只會起豆腐渣工程。香港落青洲英坭,佢哋用水泥,呢樣已經出問題。香港用嘅鋼筋粗啲,大陸用嘅好似鐵線咁,或者冇(鋼筋),有震動咪冧囉。」
他頂唔順豆腐渣,二○○三年回流,地盤在沙士後再見光,他的日薪五、六百元,主要做批灰、油漆。在地盤一直做了十幾年,戚的身價翻了幾番,現時日薪就有二、三千元,月入一般達五、六萬元。
地盤每日只做四個半鐘,戚志良工餘時間做義工,幫人做家居維修,認識了一群年輕環保活躍分子,組成「結束一桶專棄」,六四、七一後到維園剷蠟和執垃圾。
六四維園他由細去到大,「因為有爸爸的 DNA,我對時事特別有感覺。」一九八九年他十八歲,六四前夕戒嚴,港人冒着八號風球上街聲援,戚志良一個人加入大隊淋到渾身濕透,「嗰時我覺得一定要結束一黨專政,冇退路,中國一定要有法治和民主。」

老傘兵

戚志良與前妻分居逾十年,兒子跟媽媽住,他一支公天地任我行,無後顧之憂瞓身參與去年的佔領運動。九二六晚上在電視看到黃之鋒衝入公民廣場,已為人父的戚志良,想起自己十一歲的兒子,即趕到現場聲援,「呢一刀,我想代佢捱。我出咗嚟,解決到,日後我個仔就唔需要面對咁嘅問題。」
之後為期七十九日的佔領,前半段時間,他推掉大部分地盤工作,晚晚留守金鐘,長駐立法會外做大雜工,在物資站率先推行垃圾分類回收,有發電機壞掉,他又在網上號召義工幫忙維修。後來金鐘形勢穩定,他才回復工作,到清場前夕又回到佔領區。
戚志良到今天仍忘不了添美新村的「民主耕地」種出許多農作物、廚餘製成的酵素放在廁所供人洗手,「佔領區的公民互助模式,應在社區延續。」
他在佔領區認識的民協歐陽東參加今屆區選,戚志良原意為他助選,但見他遭建制派圍攻,於是落旁邊的選區選埋一份。他決定出戰後,在新填地街街市及上海街休憩處高舉「願意提名我嗎?」的紙牌,有街坊曾經懷疑戚志良是假傘兵,他就叫人即場 Google他,結果說服逾十名街坊簽名成功入閘。
戚志良提出他複製佔領區、建構一個烏托邦的想像:街市的檔口,就如佔領區的物資站,「一個家庭買咗個油壓鑽,一年鑽唔到十個窿。如果佢可以擺喺一個公共空間供人借用,你話可以幫到幾多人。」
這樣細心的浪漫想像,竟然出自一個四十四歲的地盤佬腦袋。
他知道自己勝算不高,畢竟他講的不是蛇齋餅糉易入口。但行出來,對得住自己,對得住爸爸。
(佐敦北另一候選人是民建聯楊鎮華。)

一步一腳印 張貴財


新界東北發展計劃殺到埋身,驚醒了原本不問世事的「鄉下佬」張貴財,他深明保皇黨靠唔住,決心自己走上前線保衞家園。

四十九歲的張貴財,在打鼓嶺坪輋坪洋新村土生土長,做貨車司機的他經常在大陸穿州過省,成個月不能回家,所以一放假就在家瞓或者睇吓 TVB,好彩屋企有田有地,兩個仔又出晒身,唔使佢擔心。
三年前的炎夏,張貴財有日行出村口九記士多,幾名村民正掛起一張手寫橫額,潦草的紅字吸引他,原來正召集開村民大會。張貴財以為會議與蓮塘口岸發展有關,出於好奇,默默記下開會時地。
去到才知大鑊,政府原來要發展他的村落,計劃甚至已踏入第三階段諮詢,收田、拆村迫在眉睫,他當堂怒火中燒,「有冇搞錯?你要發展、要拆我間屋,點解我唔知。」
散會後,張貴財馬上趕回村,逐家逐戶拍門,召集幾十人出空地,他將所知道的告訴大家。張貴財最記得,當時有幾個婆婆老淚縱橫,在一旁喁喁細語:「我哋喺度生活咗幾十年,感情好似姊妹咁,咪被人拆散?而家都咁大年紀,日後搬咗,大家唔可以再見。」張貴財聽罷,決心抗爭到底。

桃花源


立法會去年六月審議新界東北發展計劃撥款,張貴財因爬到天橋上懸掛抗議直幡被捕,他被帶上警車時高呼:「我犯法,但我冇犯罪!」(《蘋果日報》圖片)

張貴財一家五代人在坪輋生活安穩,以前張家有幾十畝田,種稻米、瓜果、蔬菜,「我媽孭住我落田,到我曉爬、曉行,佢就放我落田,我喺田度學行學走。」
到他大一點,就要下田除草、澆菜,那時他家人手不夠,其他村民都願意幫忙插秧、耕田、收割。張貴財就讀的小學在一座小山丘上,每到收成季節,他從學校往下望,眼底下一大片稻海,風微微吹過,稻田便翻起穗浪,「好似金黃色嘅海浪,好靚。」
解放之後偷渡潮令糧食需求加大,正是本地農業最輝煌的時代,張貴財憶述,那時家裡一日就收割十籮菜,運過去天光墟賣,「未落車已經賣晒,日日如是。」父母務農賺得的夠在粉嶺聯和墟買樓,不過他們最終只買下幾千呎地皮,建石屋自住。
張貴財至今仍住在爸爸建的石屋,「我以前諗都冇諗過搵錢,基本喺度都唔使點使錢。玩,我喺田度玩;住,我又有屋住;食,我種完就有得食。」後來農業式微,張貴財中三輟學後在城市工作,做過燒焊,又搞過小生意,做得最長的是貨車司機,月入約兩萬元。到他成家立室,仍對搵錢、儲錢毫無概念,一出糧就交到太太手上。
太太在城市長大,婚後想過搬出市區住,但張貴財堅持留在村裡,「我喺出面生活唔到。」他解釋,村民大多是客家人,鄰里關係如同家人,在坪輋會覺得人應該如此生活,「唔應該係經過大堂、坐𨋢,上到去開鐵閘先係屋企。應該係坐小巴返嚟,一落車就係屋企。」

抗爭路

新界東北發展,令大半生在田野無憂無慮的張貴財,突然意識到家園隨時被毀,自己的家當然要自己救,「再唔出聲,對唔住自己同下一代。」他在一二年八月組織「打鼓嶺坪輋保衞家園聯盟」,去年六月曾爬上立法會天橋抗議被捕。
不問世事的少年,人到中年變成「激佬」,到今次走出來參選行到社會最前,他想起小時在田野間跑啊跑,「你唔去做嘅話,個腳印,係唔會留喺地上。」
(北區沙打選區其他候選人包括:民建聯現任區議員溫和輝、獨立候選人朱愛平、獨立候選人曾玉安。)

回到學生會 王振星


土木工程師王振星空降太古城,希望沉睡的離地中產,能夠為自己、為社會亮燈。

太古城中產多。做工程師的王振星,年少熱血過,畢業後即加入「堅離地」中產大軍。
四十歲的王振星曾是港大學生會會長,一九九六年,港大欲靜雞雞派人擦走太古橋上「冷血屠城烈士英魂不朽,誓殲豺狼民主星火不滅」的六四悼念標語。王振星和同學隨即在校內發起過千師生投票,結果大比數反對,標語最終得以保留。
九七回歸前,以王振星為首的學生會,爭取將國殤之柱擺放在黃克競平台,但一直與校方膠着。六四當晚,王振星在維園台上呼籲市民幫忙,成功號召數百人築成人鏈,將國殤之柱運入港大。
不過,王振星自大學畢業後,就從前線退下,「初初出嚟,想建立事業上面嘅成績先。」他和太太一個是土木工程師,一個是大律師,育有三名子女,如今一家五口居於薄扶林私人屋苑一個八百呎單位,生活無憂。他平日返朝九晚五,放假就同子女踩吓單車、去吓沙灘。十幾年來,王振星除了六四和七一,其餘日子都少問政事。

再起跑


王振星讀港大時,做過學生會會長,經典之作是成功號召港人護送國殤之柱入校園。(《蘋果日報》圖片)

二○一二年反國教運動期間,王振星的太太,突然話要加入絕食大軍,「佢初初寶礦力都冇飲,後來喺醫生勸諭下,先至飲番少少。」王太神經被觸動,是因為想到讀幼稚園的兒子。
王振星夫婦都是來自基層家庭、讀街坊中小學,全靠自己努力考入港大,所以他們都希望讓子女入讀本地學校,但一想到孩子要受洗腦教育,便有切膚之痛。反國教一役王振星看到太太身先士卒,決定不甘後人,回到母校筲箕灣官立中學成立關注組,再組織十多間官中監察政府。
反國教讓王振星沉澱思緒,回想大學時那份熱血。過去數月,王振星看到母校港大發生的一幕幕,在新聞聽到「等埋首副」四個字就無名火起。今年七一早上,他收到一名港大學生會老鬼的電話,就一同上街。其後幾日,他與葉建源(立法會教育界議員)、麥東榮(一九八七年學生會會長)等不同年代的老鬼開會,籌組「港大校友關注組」,並發起網上聯署。




王振星任職大律師的太太,曾在反國教時絕食,感動王振星重燃學生哥年代的那團火。(《蘋果日報》圖片)

「點解一啲肯講嘢、願意對社會事件作批評嘅學者,你要阻撓佢,拖延佢嘅任命?其實係寒蟬效應。」王振星回想九七前夕自己當學生時,社會氣候悲觀,但港大仍給予師生很大自由度,學生暢所欲言,「唔同人講唔同政見立場都唔會受到干涉,我九十年代喺港大讀書感受好深。如今港大失守,正正係禮崩樂壞。」王振星心痛之餘,決定此刻走到社會最前,就如年輕時的自己,站在校園起跑線一樣。
他著恤衫、西褲走到太古城,因這兒的人跟他同聲同氣,也和他一樣曾經離地,只想着揸靚車、食好嘢。一些有錢人睇唔起「做區佬」,王振星之所以能夠放下身段,因為他做過資料搜集:「上年《一國兩制白皮書》,話法官要愛國、效忠國家,呢啲嘢原來喺區議會有講過,甚至有通過,佢哋代表緊咩民意?」
他覺得,區議會應該是他二十歲那年搞的那個學生會:有研討會、做調查、派單張、收集簽名……
「似曾相識,好似做番當年所做嘅嘢。」
(太古東另一候選人是新民黨現任區議員謝子祺。)

撰文:吳婉英
攝影:高仲明、胡智堅
攝錄:葉漢華、胡智堅、高仲明
mailto:news@nextmedi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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