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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聖 色達五明佛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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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飛成都,住一晚。成都去色達縣,住一晚。色達縣到五明佛學院,兩日一夜之後再回程。兩天的朝聖之旅,用六天時間。聖地,似乎都在難去的地方。

下機後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我們就從成都一路向西,目的地是川藏交界的色達縣五明佛學院,海拔 4,200米。一路上,看着太陽慢慢升起,又慢慢落下……這一刻,我坐在位子上已經 12個鐘,屁股開始沒有知覺,雙腳早已麻痹,腰骨陣陣刺痛,換了幾次姿勢,一點用都沒有,聞着自己頭油的臭味,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但司機說,還有 4小時。

我望一望窗外,前面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盤山而走,路只修好一半,沙塵滾滾,凹凸不平,兩邊都是幾乎成直角的奇峰峭壁,一時在搖搖欲墜的巨石下經過,一時離懸崖只有一步。就這樣慢慢爬上海拔四千米。

面對這樣的朝聖之路,事前我做足了準備:
出發前三天早晚服兩次 Diamox(預防高山症),量好心跳、血壓,一切正常。 backpack、睡袋、禦寒衣物、防曬霜、太陽眼鏡、帽子、乾糧、防風沙面罩,最後還核實了一下保險未過期。

最後,我的腳終於踏在佛學院。

佛學院世界最大

很難想像在一個窮鄉僻壤的高原地方竟然有座佛學院,而且規模前所未見,甚至大得像座城鎮。
這座「五明佛學院」創建年份不詳,只知道大約在 1980年代,由當時的第十世班禪提出修建。歷史最多不過 35年。時間雖短,但名氣日益壯大,藏區的喇嘛學生都紛紛來到這裏修學,學期最少 6年。今天已經人多勢眾,學生近萬,被譽為全世界最大的佛學院。在藏傳佛教徒眼中,這裏等於佛學院中的牛津、哈佛,世界級名校,一生以在此修學為榮。







一道牆阻隔了男女宿舍,男女之間嚴禁接觸,甚至餐廳都分男女。

但在一般人眼中,它的名氣多因為地勢之奇特,景色之奇異。
佛學院範圍覆蓋兩座山之間的內側,所以在外面的大路經過時不會看到,要駛上小路,視線角度轉變,兩座山才會慢慢分開,佛學院才會現身。
山外一片荒蕪,山裏屋舍鱗次櫛比,幾秒之間,對比之大,像在沙漠發現綠洲。
整個佛學院以地勢最低的「大經堂」(男學生上課的地方)和「覺姆經堂」(女學生上課的地方)為中心,附近一圈是市中心範圍,診所、店鋪、飯堂都在這裏,然後四周從山腳到山頂都是密密麻麻的紅色小木屋,即學生宿舍。
原以為一間佛學院能有多大?但真正踏足,心中有怯意。一條小路彎彎曲曲,通向何方根本無從知曉。走了幾步又分成幾條小徑,沒有路牌,沒有指示。每個分岔口都是一場賭博,賭注是迅速流失的腳骨力。連問個路都不容易,學生大多不諳漢語,難得碰上一個會說的,也只是隨便一指。


















在平時,我們大可亂走,走錯了大不了走回頭,但在海拔 4000米的高山上,氧氣有限,氣力要小心分配。
我們十步一小歇,百步一大歇,慢慢從山腳走上山頂的「喇榮賓館」,上氣不接下氣,走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才到。
我們從山頂向下望,路上的紅影健步如飛,個個都十足運動員一樣。
之後,我才明白,其實他們每天的學習,根本已是一場修行。










修與行

既是藏傳佛學院,也是宗教聖地。
所以我在這裏看到兩個世界,讀書和宗教。
學堂其實很集中,大部分學生都在大經堂和覺姆經堂修讀佛經,而文具就是一把轉經輪,一部經書,口中念,手中轉。學堂沒有座位,只有打過蠟的光亮地板,一道陽光穿過,似是為經堂中的藏佛圖騰打了個 spotlight,所有學生席地而做,零零散散,很隨意。只有老師坐在中間一張高櫈上帶領誦經。也不見得有課堂紀律,像一般學校一樣,好朋友都坐在一起,有時會開個小差,與同學聊聊天,笑出聲。
學生的時間觀念也不強,沒有廣播、鈴聲通知學生,上課時間到了,學生更不會因為怕遲到而加快腳步,個個都鬆鬆慵慵。我問一個學生,課堂幾點開始,他說五點半,但我看一看錶已經五點四十分,他們還在門口說說談談。我不熟藏傳佛學的教義,不知是否上學時間也講求隨緣?
當天看到了一個難得的情景,學生們在經堂外辯經。辯經就是將學生分成兩組,一組站,一組坐。站着的學生是主動方,要不停質問坐着的學生,主題圍繞着佛學的要旨。站着的一方動作非常大,每次質問都要將手拉得老遠,像拉弓,然後大力拍掌,為自己造勢,表情也甚兇惡。坐着的學生,有些會被他們問得無話可說,但有些會勇敢反抗,與他們激辯,激動的時候甚至要旁邊的同學來「勸交」。很多學生都將手掌拍得通紅,額頭冒出汗珠,辯論之餘,其實也是堂運動課。




大經堂門口,男學生分成兩組,進行辯經。


站着的一方是主辯方,不停向對方質問,同時大力拍掌,表情有時更兇神惡煞。


山頂的壇城是宗教聖殿,等於教堂,是喇嘛每天必來的地方,每人每日至少要走 108W圈。

另一批讓我看到他們對宗教嚴謹自律的,不是學生,是這裏較年長的居民。
居民都是喇嘛和覺姆,有些是以前在這裏讀書,畢業後繼續在這裏生活;有些是因為想沾染這裏的學院氣氛而搬過來住。
他們的時間表卻比學生嚴謹得多,每天早上七點就準時出現在山頂的「壇城」,那裏算是宗教中心,等於學校的教堂。他們一圈一圈地圍着大經輪順時針走,要走滿 108圈才算完成。很多喇嘛甚至——拜,整個身體貼在地上,每一拜都灰頭土臉,堅持這種苦行的方式。
他們走完壇城,會在山腰一個十米高的金色大經輪繼續走,走到累就坐在門口休息一下,然後繼續,我沒有數過他們又會走多少圈才罷休,只知道我隔了兩小時回來,依然是那班人。
即使不圍着經輪走圈,這些虔誠的居民也會無時無刻手上拿上小經輪轉圈,即使在走路、在聊天、在買東西,手上永不歇止,口中若有所念。
前文講過,這裏的人很多時候都在運動而不自知,這可能也是佛祖的智慧,要他們修經論佛之餘,也要身體力行,訓練出優秀的體能,才能抵禦高海拔的惡劣環境。




經堂就是課室,學生都席地而坐,沒有固定座位,頗隨意。


年老的喇嘛即使行動不便,也會堅持每天坐在經輪旁轉動手中的小法輪,不停地超渡眾生。


大路邊很多地方都有巨型香爐,香火不能熄滅。


全學院最大的經輪在山腰,高度達十米,鍍成金色,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旁轉動。


校園生活

說穿了,這裏其實就是一間大學。學生每天的行程就是上課、吃飯、補給生活品、回宿舍。我回想起自己讀大學的時候,也會走堂,也會每天約同一班人吃午飯,然後回宿舍打機。其實喇嘛也會。
他們固然也會偷懶走堂,上課也會與同學玩耍,吃飯的時候更會打着手機玩遊戲、看視頻。喇嘛有手機?奇怪呢?既然五明佛學院是名校,來的學生都不是窮人,去一個偏遠的學校讀書,父母自然會買部手機給他們傍身。但很多人說喇嘛有手機會影響修行,應否站在道德高地,只能留給讀者決定了。
雖然學院有手機網絡,但其實基本生活條件乏善足陳,若一般城市人來修行,沒決心的話,會受不了。
山上的小紅屋是學生宿舍,屋與屋之間有不規則的石階小路,都是建木屋時隨意鋪上,所以大雨之後隨時成為爛路一條,要再鋪過。這些小木屋遠看很小巧玲瓏,近看其實相當簡陋,以木柱搭出個外框,屋頂是以牛屎混合泥土糊成,底部也只是以磚頭墊高,預防積水,沒有地基可言,風大一點都可能一吹就倒。




飯堂有班禪大師的像,地位等於這裏的創校校長。


學生每天都要從山腳揹一桶水回宿舍,夠全日用了。


所謂的菜市場其實只是兩間菜店,每日一放學,這裏就人頭湧湧,來遲了就買不到菜了。

屋內只有臨時拉的電線,平均每兩日停一次電。食水要每天自己從山腳揹回宿舍,甚至煤氣罐也要自己搬。

我就在山腳上遇到一個走堂的學生,叫仁真功部(音譯),因為父母哥哥今天來看他,所以決定走堂一天。我也跟着他參觀了一下學生的宿舍。
他的宿舍算大,分兩層,上層是睡房,下層是廚房和客廳。宿舍都沒有床,因為樓底低,全都席地而睡,像榻榻米,地方雖小,書架卻大,全部是藏傳佛學的經典,沒有衣櫃,沒有電腦,只有一部手機在叉電,亮點是牆上貼着一張 Kobe Bryant海報,我問他,喜歡打籃球嗎?他點點頭。我笑說:很好!男生打機、打波很正常。但想一想,他們是學佛的,是否應該心無雜念?




哥哥和爸爸遠道而來看他,今天課都不上了,陪他們周圍走走。


廚房的器具都很齊全,可以應付一日三餐了。


仁真的宿舍已算很豪華,兩層高,有睡房、有廚房,半年前父母以十五萬為他買下。

這間屋是仁真的父母半年前以十五萬人民幣買下讓他讀書的,整個學校,約一半學生向學院租屋,一半則像仁真一樣會索性買下自住。以十幾萬買一間設施簡陋的小屋,其實相當貴。

仁真說每天早上七點到十二點要上課,下午就是打點生活的時間,吃飯、買菜、揹水、搬煤氣罐、補給生活用品,下午五點要再上第二節課,八點下課,每天生活如此。
他還帶我去了菜市場,所謂的菜市場其實只是兩間菜店,茄子、番茄、大白菜、萵苣,也有十種以上,價錢都在三至四元一斤,另外也有雞蛋,學生為了省錢都是自買自煮,隨隨便便一餐。
再看一看四周,醫院、乾洗店、銀行、電訊公司應有盡有,雖然不是甚麼奇異建築,但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見到,不免會覺得不可思議。
總括來講,這裏氣候乾,紫外光猛烈,每天一半時間是冬季,沒有真正的夏天,有三個月維持攝氏零下 35度,屋中長期沒水沒電,這樣的環境,這些十幾歲的學生要在這獨自生活至少六年,比起一般城市年輕人,他們已經很難能可貴了。




大部分學生都打地鋪,還有一個大書架,這樣才像是讀書人。


雜貨店應有盡有,從電器到食品都有。


煤氣罐咁重,休息吓得啩! 實用資料

簽證:持回鄉證可以無限期逗留。

航班:香港有多班航機前往成都,價錢約$2,000。

交通:到成都之後,在茶店子客運站坐每天一班早上 6:20開的旅遊巴前往色達縣,一般在夜晚 10點到達,可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再僱車前往五明佛學院。
四川票務網: http://www.scqcp.com 

住宿:色達縣可住金馬大酒店,每晚雙人房約 300元人民幣,設施在當地來說算完善;五明佛學院可住山頂的喇榮賓館,每晚雙人房約 180元人民幣。

金馬大酒店
地址:色達金馬大道東路 26號
電話:+86 836 8521588

喇榮賓館
地址:色達縣五明佛學院山頂
電話:+86 836 8526669

天氣: 10月天氣日間溫暖,最高溫度約攝氏 20度,夜間會急降最低至攝氏 5度。

去前準備:去前三個禮拜可服食紅景天,去前三天可服食 Diamox,預防及紓緩高山症,帶備禦寒衣物、太陽眼鏡、帽子及面罩,防紫外光及風沙。

撰文:賈勝楓
攝影:黃健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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