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人未忘去年九月廿八日警方施放催淚彈驅散示威者,多個民間團體及市民本週一重返金鐘撐起黃傘,紀念佔領運動一周年。

焦點人物

三子雙學抗爭路 獨剩黃之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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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領運動一周年,各大媒體追訪「大台」即學民思潮、學聯、和平佔中等靈魂人物回顧運動,把雙學及三子鬧分歧的「內幕」翻做一次,繼續製造隔空指罵的效果,重奪觀眾和讀者眼球。
本刊專訪學民思潮召集人黃之鋒、學聯前秘書長周永康、佔中發起人陳健民,這幾位佔領運動「英雄」均認為,公眾將運動焦點變成「找錯處」問責,他們感到無比疲累。
事實上,佔領令學聯及佔中三子元氣大傷,學聯受退聯影響,組織幾近瓦解,在學界的影響力大不如前,周永康感嘆命運不能自主;佔中三子則盡量退居幕後,陳健民投入毅行者活動,迷惘中在深山尋找路向。餘下的學民思潮仍然「好打得」,召集人黃之鋒直言「唔會懶謙卑」,直認有才能、有策略搞社運。
他們被時代選中,被捧上高天,同樣跌得慘烈,傷得體無完膚。光環這東西,在爭取民主路上,究竟有何意義?

黃之鋒:唔會懶謙卑

黃之鋒強調沒有雨傘革命後遺症,因為反國教一役已為他打好運動底子。(陳樂浩攝)

黃之鋒上週與佔中發起人戴耀廷、民主黨創黨主席李柱銘,到美國華盛頓參與人權活動的演說,週日晚上回港,翌日早上隨即接受本刊訪問,回顧佔領運動。「我做咗十幾廿個傳媒訪問,本地傳媒來來去去都係問升級同退場……超無聊囉,問如果早啲退場,場運動會點,咁退到先得㗎!又問如果升級行動勁啲會點,咪影響力大啲囉,但冇咁多人吖嘛!」十八歲的黃之鋒,毫不掩飾他對倒模問題的不屑。
週一在金鐘參加紀念九二八警方施放催淚彈儀式後,翌日他又到台灣分享學生領袖的經驗,行程充實。當其他佔領者患上「雨傘革命後遺症」,之鋒直言他沒有創傷,「大家都有治療、沉澱過程,但我係冇,我成日質疑自己係咪有問題……我唔係深山修煉沉澱嗰啲囉。」
之鋒自言他從小已是非常理性,九二六至九二八衝入公民廣場,被拘留四十六小時,不害怕也沒哭過,甚至當時激起群眾到金鐘聲援學生,都在他的預計之中,「正常嘅訪問一定話好感觸,但我唔會話好留戀一定要舉黃遮,我反而係會諗完咗之後會點。」
無否定選立會

黃之鋒認為去年七一佔領遮打道前,學民知名度比學聯還要高。年少氣盛容易得失同路人,之鋒強調用 mean(手段)達到 goal(目標)即可,衝入公民廣場被捕引發佔領也是這麼一回事。(郭永強攝)

他剛升讀公開大學二年級,大學生涯三年後結束,學生光環將無可避免消失,現在之鋒開始思考後路:「我認我係唔鍾意做學術嘅嘢,我想繼續搞民主運動,因為我覺得有需要搞,我鍾意搞。(你都有才能?)都可以話有,我唔會懶謙卑。雨傘運動捧咗兩個組織出嚟,幾個學生領袖,有完光環你想點?」
記者提議他參選立法會議員,他沒有閂後門,表示要考慮清楚議會中哪裡有適合黃之鋒的角色,「我都未夠廿歲。參選係一個手段去達至你想做嘅嘢,但你入到去只係做激進派、進步民主派做緊嘅嘢,點解要你入?」
談到泛民主派立法會議席,深知擁有高知名度的之鋒愈講愈寸,「我覺得有樣嘢都幾諷刺,好多泛民主派從政嘅人,做三十年都係想得到一個議席,但現實係,雨傘運動捧咗最 top嗰三個學生領袖(周永康、岑敖暉、黃之鋒),基本上知名度係足以一選就選到,你廿五歲就做到人哋五十歲都做唔到嘅嘢。」
大眾造神難免

(左起)佔中三子陳健民、戴耀廷、朱耀明,一年前宣布提早佔領被人鬧爆騎劫運動,失去領導角色,一年後他們再次上台,號召力亦不再。

闖出名堂加上鋒芒畢露的性格,之鋒不諱言被同路人明裡暗裡指罵他搞個人崇拜,甚至有報章社評指他城府甚深,但他一於少理,繼續透過 facebook專頁建立個人影響力,「我個 page嗰廿幾萬 like唔係流㗎。運動總係要有人企前線,當運動去到大眾層面,你唔想都係會俾人造神㗎啦。你要面向嘅群眾係街上嘅一般人,唔係公民社會中每日刨 facebook、對政治好熟悉嘅一千人,你驚咩啫!」
外間將黃之鋒與學民思潮畫上等號,令到做召集人的門檻被拉得太高,似乎後繼無人,「好多人話黃之鋒霸住召集人個位,想有影響力,我心諗,我係咪召集人,都唔影響我嘅影響力啦大佬。雖然咁講係好寸,但有啲嘢係要好理性咁認清事實。」
他解釋家裡經濟狀況不錯,父母給他零壓力,讓他無後顧之憂衝到前線,相反其他學民仔女對於做召集人有不同考慮,「冇人想承受黃之鋒嘅壓力,我依家一去冇回頭,我哋係攞個人前途去賭香港前途返嚟。搞社運或學運係斷六親。唔係個個想俾人拉,亦唔係個個想承受網絡輿論批評。」
黃之鋒不怕批評,這半年的反思令他更認清自己的特質,坦言暫時只適合做大議題、打大佬,「一開始有諗過參與社區公民約章,但約章講鄰里關係,頂,我冇吖嘛,我一個禮拜有幾多個鐘留喺屋企?做唔係問題,但你要有 commitment,做倡議人但唔做嘢即係正茂里。」
周永康:命運不自主

金鐘夏慤道已回復車來車往,周永康坦言學聯中人把佔領運動的傷痛封鎖了一段時間,召開集思會是為解凍記憶。(莫智謙攝)

比黃之鋒年長七歲,曾幾何時同樣被群眾吹捧的學聯前秘書長周永康,一年後已收起佔領時的銳氣,每一條問題,他回答得小心翼翼,「某程度上依家都係高度壓抑,喺壓力下令自己變得麻木,好多嘢需要解凍。你話好有血有肉嘅故事,我就講唔出。」
接受訪問有很多不能說的秘密,皆因每一個感受都牽涉到決策,「決策一定冇非黑即白,你講一個自己好難受嘅感受,其實都係片面之詞……無論左膠好、右膠好,每個人喺運動裡面都覺得自己受咗好大委屈。」
周永康坦言他同樣有受苦時刻,佔領時高舉命運自主旗號,但處身博弈的階段,命運其實無法自主,「大家都受各種力量牽制,學聯有唔同院校意見,五方平台各有意見,唔同佔領區都有唔同意見,裡面總有啲嘢你係覺得唔如意,個人上多多少少都係對好多事情有疑惑或保留。」
學聯逃避創傷

一場佔領,把雙學及三子推向社運頂峰,但站得愈高跌得愈傷,有人將社會撕裂歸咎於他們所引發的佔領運動,領袖的光環從來都是千斤重。(李育明攝)

學聯每月召開集思會檢討運動,他指有學聯中人仍會逃避運動的創傷,亦有人對他的決定不甚了解,「埋怨我又未至於,但對我做某啲事情會有疑惑,嗰時佔領期間冇足夠時間處理。」
倒模式的問題總會出現,他直認學生與三子及民間團體的路線早就不同,運動爆發前已埋下伏線,「由提倡唔同普選方案,到七一、七二係咪佔領遮打道,其實分歧盡現,大家立場完全唔同,只不過係運動期間再發生多一次。」
世代之爭的分歧被放大,但周永康坦言決策上沒有遷怒於三子或泛民政黨,但希望對方反思為何退場的責任只落在學生身上,「政黨唔係香港人選佢哋出嚟做代議士咩?佔中(三子)作為當初運動推手,點解運動期間無辦法退場?顯然係因為冇咁嘅實力或號召。點解?一路以嚟佢哋做咗乜嘢?」他認為如果「大人」只懂怪責學生不盡早退場,運動的反省則變得非常廉價和膚淺。
周永康如無意外將在明年港大畢業,他亦打算負笈英國及美國進修,向學者目標進發,屆時參與社運可有更多論述支持,深化運動,「我又唔覺得清場似失戀,人點都要向前望。」
陳健民:深山退修

陳健民指即使再有佔領運動,三子亦無領導地位。他經歷沮喪迷惘,最近愛上行山,期望在山頂山谷中找到路向。(莫智謙攝)

周永康質疑佔中三子及政黨只作廉價的反省,佔中發起人之一陳健民仍堅持應及早退場,但他亦稱最近的訪問「有時講多咗」。記者上週五採訪當日,他要接受九間傳媒機構訪問,問題圍繞如何評價運動成敗、對雙學的評價等,到傍晚時他已聲沙。
回望運動,陳健民沒有太多未對外說過的感受,僅輕描淡寫地重申早在提早佔中當日,已知失去運動的領導地位。佔領首一個月,陳健民稱幾乎沒離開過佔領區,其中一日曾偷偷回大學處理公事,順便逗留多半小時見見家人,「我都唔記得講過乜嘢,淨係從佢哋眼神見到好擔心,我個心梗係難受。你想留耐啲,但要趕返去開會。」
狂睇無聊 facebook
清場後,予人感覺堅強的陳健民,承認亦有迷惘時候,「你唔係好知前面點走,我有一個月左右時間,發現唔知自己做乜,睇埋晒好無聊嘅 facebook、 YouTube,乜都睇一餐,我好似十幾廿年都未試過。我可以想像到好多人經歷雨傘運動後,嗰種虛無同無力感。」
這份無力感,甚至令他失去寫書記錄這兩年佔中回憶的能力。結果這幾個月來,他愛上行山,希望在大自然中找到力量重新執筆,「行山嘅感覺係,唔係留喺低位。你喺高位可以睇到好遠好遠嘅景象,甚至可以睇到雨雲點樣湧過嚟然後走咗,但你喺山下面係睇唔到。」
以行山比喻這場運動,他指群眾要將目光放遠,「我有信心歷史係會正面評價呢場運動。」但若再發生佔領,他又會站在什麼位置?「我應該只係喺度搵粉筆畫粉筆畫,因為已冇辦法掌握領導。」
撰文:袁慧妍
攝影:莫智謙
攝錄:陳樂浩、李啟華、方保山
news@nextmedi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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