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女經營魚檔四十年,憑一雙手與無比毅力,建立自家海鮮王國。

老字號

女中豪傑 陳女東記海鮮 黃勝記地址:荃灣楊屋道街市地下 19至 21號 電話: 2412 0346, 2493 8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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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女,一個簡單得有點不真實的名字,一如路人甲、茶客乙、司機丙,驟眼看來,還以為是片場某臨時演員的代號。
然而,平凡名字背後,卻總有個不平凡的故事。
在荃灣楊屋道街市坐擁三個檔位的陳女東記海鮮,打正旗號以老闆娘的名字作招徠,人強馬壯的家族生意,至今仍由年過七十的老媽揸 fit,買貨賣貨收錢管數一腳踢,兒子媳婦女兒女婿,誰都要聽從她的指揮。
當然,成功背後,亦自有一番辛酸。
聽女姐訴說早年喪夫、獨力養家的種種坎坷,更覺這位縱橫街市四十年的女強人,着實殊不簡單。

一個女人 撑起頭家

現年七十四歲的陳女,自 1975年開始在荃灣碼頭經營魚檔,賣魚賣了足足四十年。
今天的陳女東記,是楊屋道街市最具規模的海鮮檔,橫跨三個鋪位,每日生意額達數萬元。
只是眼前的風光,其實全由血汗打造,一切皆得來不易。「當年真係好淒涼㗎!」陳女如是說。

說來,竟又是個太陽底下掙扎求存的故事。陳女原籍廣州, 1972年跟丈夫和三個子女偷渡來港,當年大陸正值文革時期,生活極度艱苦,所以一家人不惜鋌而走險「搵命搏」。
她回憶道﹕「嗰陣喺大陸食都冇得食,我哋同埋另外幾個人於是撑隻艇偷渡嚟香港,由廣州經順德過伶仃咁嚟,大海嚟㗎!好彩冇遇到風浪,有就死梗喇!」

陳女一家五口來港後,最初投靠住在青山的父母和哥哥,為求生計,從早做到晚,上午去荃灣蘭宮戲院門口賣魷魚,晚上就到容龍沙灘賣車仔麵。
由於當時沙灘沒淡水供應,洗碗也被逼用海水,到最後一次過水時,才用自己從家裏運來的自來水沖洗。「真係好淒涼㗎!一桶桶水喺屋企推出嚟,過水、煮麵都係用佢。」為了養活三個年幼的孩子,陳女坦言「自己差唔多乜都賣過,做咗成十行。」







回想當年艱苦歲月,陳女坦言好淒涼。

就這樣,初來甫到的陳女,總算熬過了最艱苦的幾個年頭,兩夫婦並於 1975年在荃灣碼頭開設魚檔,從此無須再東奔西跑做走鬼小販,生活穩定了,更成功搬上了屯門新發邨的公屋。
「嗰時喺荃灣碼頭同政府租檔位賣魚,然後日日租車請司機去香港仔、長沙灣買貨返去荃灣賣,做咗一段時間,政府話要拆,就搬咗個檔口去德華公園,都算搵到啖食。」本以為脫貧有望,卻豈料好景不常。
就在生活初露曙光之際,陳女的丈夫不幸患上肺癌,最後於 1982年去世,死時只有四十多歲。

「嚟咗香港未夠十年老公就有肺癌,病咗年幾兩年,一個女人又要照顧佢又要搵食,你話係咪淒涼吖!」




1972年,陳女一家五口從廣州偷渡來港後,曾跟親戚朋友到影樓拍照留念。後排左三、左四為陳女夫婦,而前排三個孩子,正是陳女的子女。


陳女於 1975年在荃灣碼頭開設第一個魚檔,從而展開了四十年的賣魚生涯。圖為七十年代的荃灣海濱。 


陳女東記橫跨三個鋪位,是楊屋道街市規模最大的海鮮檔。

陳女續說﹕「老公走嗰陣,個大女得十六歲,細仔得嗰十二歲,一個女人帶住三個細路,為搵食朝朝四點起身,一日瞓幾個鐘咋!好淒涼呀!」淒涼二字,不知不覺間,已成為了陳女的口頭襌,看似隨口而出,但其實箇中辛酸,當事人自有深刻體會。
一夜之間成為寡婦的陳女,並未因痛失至親而被命運打沉,反而咬緊牙關迎難而上。
「我勝在捱得,一個人做兩個人嘢,唔係點捱大啲仔女呀!」她直言在德華公園經營魚檔,也是一個人獨力去做,並沒有請工人,能夠守住檔口,全憑兩個字﹕勤力!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勤勞的蜜蜂自然也會得到回報。
陳女不諱言賣魚雖然既困身又辛苦,「但係確實搵到錢」。
廿多年前,魚檔每個月收入已達數萬元,而她也是憑藉賣魚賺來的第一桶金成功置業。
不過,她亦承認因為要全力工作,以致無暇兼顧孩子,「啲細路冇時間理佢哋,讀書讀到就讀,讀唔到就算,由佢哋自生自滅。」




年過七旬的陳女,至今仍是魚檔揸 fit人。

自生自滅,卻焉知非福。孩子既然讀書不成,也就順理成章地做母親的左右手,成就了今天的家族生意。
陳女的魚檔於 1990年遷往當時新落成的楊屋道街市,一直經營至今,近年一家人更染指海鮮批發生意,在香港仔開了幾個魚欄。
現時,陳女東記三個海鮮檔連同香港仔的魚欄,全由陳女與兒子、媳婦、女兒及女婿合力營運。三子譚浩良與女婿周錦雄,主要負責入貨;大女兒譚麗霞和三媳婦黃學珊,則全職「睇檔」;至於二子譚浩新夫婦,就長駐香港仔管理魚欄生意。

建立家業 運籌帷幄

談到這位獨自養大三個孩子的母親,譚浩良這樣說:「我阿媽好叻㗎!
由細帶到我哋大,做過好多行㗎喇!
我十二歲爸爸就走咗,全靠我阿媽㗎咋!」
回想小時候的窮苦日子,更是記憶猶新:
「細個嗰時好窮,我記得一隻鹹蛋都要分開四嚿食。
不過,阿媽由細就教我哋:勤勤力力,唔會乞食。」
幼承母訓,譚浩良做事自是分外拼搏。
現時,他每天朝早都會開車到香港仔魚欄買貨,返回海鮮檔後還會親自把海鮮倒進魚池,星期一做到星期七,風雨不改,每年三月待各個大時大節過後,才會休息七、八天出外旅行輕鬆一下。
同樣一周做足七天的太太黃學珊也說,環顧整個楊屋道街市,就以他們一家最勤力:
「我哋呢度八號風球都開㗎,成個街市最勤力就係陳女東記,年中無休,年初一都開。」




海鮮檔每天都會到香港仔魚欄買貨,各式海產載滿整架貨車。


海鮮運抵街市,工人就幫忙卸貨。

那可覺得辛苦?「辛苦都要㗎啦!」
另一邊廂,自十八歲就落檔幫手的大家姐譚麗霞亦坦言,除了賣魚,從沒做過其他工作,數十年來與丈夫都是跟隨母親搵食。
她笑說:「冇所謂啦!都做咗幾十年。」站在太太身旁的周錦雄亦隨即和應道:「乜都信晒佢(外母陳女)㗎喇,差唔多全部都係佢揸 fit,冇乜所謂嘅。」夫婦同心,兄弟協力,如此一盤家族生意,當然較人優勝。

所謂揸 fit,不單是日常營運,即使是財政大權,也是由陳女這位七十多歲的「太上皇」操控。
三子譚浩良說:「而家都係由佢個個月出糧畀我哋。」
而女婿周錦雄更盛讚外母數口精,人又醒,「佢年年都分錢㗎嘛!佢幫你揸條數,賺咗就人人分啲。」




三媳婦黃學珊,是奶奶的得力助手。


三子譚浩良幼承母訓,深信「勤勤力力,唔會乞食」。


大女譚麗霞自十八歲開始就協助媽媽經營魚檔,從沒做過其他工作。


女婿周錦雄跟外母搵食幾十年,講到明「乜都信晒佢」。

那可擔心她分配不公,有所偏心?「唔會!佢好公道㗎!真係做到公平公正。」
大女譚麗霞認真地說,顯然對母親有百分百信心。
大家庭,人多主意多,要確保兄弟和睦,避免子女相爭,真的談何容易。
當然,見慣風浪的陳女,自有她的一套:「夜晚收鋪我就擸埋啲銀紙返屋企數,第日再拎去銀行,一個月出一次糧畀啲仔女,年尾又有雙糧,冇錢鬼同你做!
總之賺到咪又分啲畀佢哋囉!啲錢帶得落棺材咩?」即使是陳女兩個兒子現時居住的單位,首期都是由她支付,而女兒和女婿更是與她同住(屬陳女自置物業),連租金也省回。如此關顧孩子的母親,難怪盡得兒女信任。

挑通眼眉的陳女,還有其獨到的持家之道:
「我唔同啲仔住,自己老咗麻煩吖嘛,女就鬧佢都得,新抱呢,就算你話吓啲孫都唔鍾意㗎!」
說到這裏,這位精靈老太不忘拋出其十八字真言:
「女婿唔鬧得,女就鬧得﹔新抱唔鬧得,仔就鬧得。」




來自巴基斯坦的蟶子,每斤售價$36。


斑馬瀨尿蝦天性好勇鬥狠,必須以膠樽單獨盛載,放在一起會自相殘殺。($130-$220一斤)


龍躉是陳女東記的招牌貨,每天生劏六、七條。 霸氣以外 尚有親情

事實上,陳女雖已年過七旬,且有腳患,但頭腦卻異常清晰,做事更是一眼關七。
「喂!走咗隻蟹出嚟!」、「倒多啲落嚟呢度!」、「幫佢拎條龍躉!」只見她不斷指揮工人,喝令子女,好一副當家模樣﹔魚檔由上至下事無大小,她都瞭如指掌。
可想而知,有她坐鎮鋪頭,大家自然打醒十二分精神,不敢怠慢。

台型十足的老闆娘,未知對待客人又是否一樣?陳女直認,偶爾遇到麻煩客,也會贈他兩句。「有啲客好衰㗎!又話水多,又話呢樣又話嗰樣。」
說時遲,那時快,當陳女看見有客人大力按壓蟹腹,隨即加以喝止:「唔使㩒喇!呢啲蟹有膏㗎!」

也許,正是這份霸氣,使陳女能夠排除萬難白手興家。憑藉多年經驗,她對經營海鮮生意自必滿有心得:「賣魚一定要錢唔要貨,蝕本都要賣,一定要清貨,留到聽日更加唔值錢。」她強調,貴價海魚和龍蝦可以養久一點,但也要不時留意情況,如發覺情況不妙,就要馬上賣掉。
魚檔二十四小時都開動冷氣,確保魚缸水溫清涼,「冇冷氣邊養到?唔好話魚,人都死呀!我哋總共有三、四部冷氣,電費一個月都成萬蚊。」




陳女事事親力親為,甚麼也逃不過她的法眼。

目前,陳女東記主要做街客生意,佔總生意額七八成之多,其餘兩三成則是交貨給食肆。
畢竟是幾十年的老字號,早已累積了一批熟客,加上楊屋道街市人流多,可以做到薄利多銷。
大家姐譚麗霞說﹕「呢度大街市多人買嘢,荃灣、大窩口、葵芳、葵涌、青衣都有好多人落嚟呢度買,而且我哋款式又多,乜都有得賣。」此話倒也不假,陳女東記三個魚檔可謂大小通吃,既賣象拔蚌、鮑魚、龍蝦等貴價海鮮,也賣淡水魚、蜆肉、墨魚膠等大路貨,把各類型顧客一網打盡。

三弟譚浩良表示,做了幾十年,現在的生意算得上最好,尤其是香港人喜歡打邊爐,一年四季都吃,有些熟客甚至每個星期六都吃一次火鍋,所以海鮮不愁沒人買。
「而家啲人好捨得食㗎!買條象拔蚌,整幾隻南非鮑,整嚿龍躉肉,另外海蝦、花蟹、白蟮、元貝呀,咁就千幾蚊㗎喇!
有兩公婆仲話唔食條象拔蚌瞓唔着添呀!」不過,他也不忘補充一句﹕
「但係講到尾賣嘢都要憑良心出發,要畀啲好嘢畀人,遇啱冇咁靚嘅就要當平價貨賣。」




龍躉肉蒸炒皆宜,每両$7。


30元一斤的蜆肉,同樣有售。


奄仔蟹鹽焗一流,每斤售價$68。


龍蝦屬貴價貨,平均三百多元一斤。


石頭魚主要來自菲律賓及馬來西亞,售價$10-$12一両。手術後以石頭魚煲淮山杞子,有助傷口復原。


元貝$48一斤,最適合蒜茸粉絲清蒸。 


人強馬壯的家族生意,單論陣勢已經「冇得輸」。

眼見生意蒸蒸日上,陳女也覺老懷安慰,笑稱「去都去得安樂」。
然而,她可擔心日後百年歸老,群龍無首,子女媳婿會彼此相爭?
「我一瓜咗就唔做㗎喇!到時啲孫個個出晒身,仲使咩咁辛苦呀!」自己一手建立的家業,生意還愈做愈大,一旦結束不覺可惜嗎?「生意大又點吖,辛苦吖嘛,唔做海鮮可以做第二樣,我唔想啲仔女咁辛苦。」
說到底,再強悍的女人,也有母性的一面﹔再大的生意,也比不上兒女的幸福。
事事親力親為、運籌帷幄的陳女,儼如現代版佘太君,率領譚門眾將南征北討,打造自家海鮮王國。
只是,當你以為這位最高領導人定必竭盡所能守護江山,她卻以最反高潮的語調告訴你﹕
「做乜鬼吖,咁辛苦!大家搵到多少錢都想收皮㗎喇!」
拿得起,放得下,女中豪傑,捨她其誰。

陳女東記海鮮黃勝記
地址:荃灣楊屋道街市地下 19至 21號
電話: 2412 0346, 2493 8652
營業時間: 7:30am-8pm

撰文:羅佩明
攝影: Rex Chap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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