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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月中,直資學校保良局陳守仁小學,舉行開放日,吸引大批家長帶同小孩參觀,年僅四、五歲的幼童站在禮堂內,看着校方安排的表演,雙眼流露出天真表情,他們都不知道,即將面對的面試戰,競爭有多大。 

封面故事

校長親述 面試開戰 入名校秘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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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童年誰不想擁有,但香港的畸形教育制度,卻把家長逼上絕路。愈來愈多津貼小學轉為私校或直資,即是要讀好一點的小學,必須競爭。
當全城也在笑怪獸家長太緊張時,可曾有人想過,他們也不想。
上月,社會流傳一張面試班廣告,一張淚眼汪汪的小女童相片,配上一句︰「你不愛競爭?但競爭會找上你!」鼓吹未滿兩歲的孩童做「 interview之王」。
事件引發社會熱論,網民紛紛要求還小孩一個快樂童年。
在動輒三十多名小孩,爭奪一個小學學位的情況下,很多家長坦言壓力之大,非沒子女的人能明白,有家長為了面試不知多少晚輾轉難眠。
本月尾,小一面試戰正式揭幕,私立及直資小學的面試,在隨後半年陸續展開,接着便是下年初的「自行分配學位」和「統一派位」階段,加上派位後的「叩門面試」,整場慘烈戰事,煎熬家長近兩年。
才五歲的小朋友,就要經歷每間學校兩次以上的面試挑選,才五歲,大家在幼稚園內就要互相比較,你有沒有學校收?才五歲,就要識天文地理,雙位數加法心算,要把端午節是紀念屈原背到瑯瑯上口,才五歲,就要面談以展現自信和可愛,仲要扮不是死背書。
大佬,我們自己都做不到啦!
兩年的折磨,不少家長及孩子都會出現情緒問題,幼童對面試感焦慮、惶恐,家長日夜守望信箱,等收面試結果通知書,甚至患上信箱恐懼症,「厚信封是收,薄信封是不收,是厚是薄……」一切一切,都把家長們逼得幾近崩潰。
對入學標準感到迷惑,於是網上大家都傳聞疑幻似真,各種傳言到頭來或許只是一場空,為解開家長對小一面試的迷思,本刊找來家長直接提出問題,再由他們心目中的名校校長解答,逐一解開面試疑團。

 

 


上月網上流傳一張面試班廣告,被網民鬧爆催淚浮誇,這正反映現今香港爭奪學位的瘋狂現象。 

2015/16年度小一入學申請 

家長 VS名校校長


小朋友在家長的吶喊聲中,不斷向上爬,家長拿起手機,對準攀得高高的子女拍攝,其他孩子高舉小手,指着身在高處的同伴。 

為最確切地解除家長們對小一面試的疑問,本刊首次抹去記者角色,找來十多名家長,以拍短片形式,記錄他們對小一面試的種種疑問。
然後由本刊邀約校長接受訪問,將片段直接播放給他們觀看。
所有片段合共約一小時,校長及副校長都耐心細聽,眉頭緊皺,並逐一解答,他們都表示明白家長的憂慮,希望能盡量消除家長對小一收生的疑惑。

男拔校長贈秘笈


拔萃男書院附屬小學校長羅錦麗表示,明白家長好大壓力,故會盡量解答所有面試疑團。 

被譽為直資「神校」的拔萃男書院附屬小學,是家長心目中的 Top of the top,每年去面試的男童及家長,都大排長龍,單是 2015/16年度的小一入學申請表,就有 3,265份,最終只收了 150人,情況還一年比一年艱難。
該校校長羅錦麗嘆了口氣,接受本刊訪問時表示︰「家長好大壓力,我們盡量答多一點。」

羅︰拔萃男書院附屬小學校長羅錦麗
家長︰坊間有傳聞,考男拔有一套收生方法,不會純粹着重考了多少張證書,識多少個字,而是比較着重小朋友的性格夠不夠自信,有沒有解難能力,不知道這個傳聞是否對的?
羅︰我們學校的小朋友,其實一般的特質就是有自信心,這些都是我們去看小朋友是否適合學校的一些特質,但當然面試不只是看他的樣子,都有些題目是要答的,所以對與不對,這個是最關鍵。
我們基本上不會很學術地去考,計數、串字、寫字,這些是完全不會考的,以往我們拔萃的一些題目,其實都是一些生活上的應用,他日常接觸到的生活知識為主,好多通過遊戲,譬如一些如何分物,如何擺一些圖形之類的東西,最多都是說聽一篇故事,答一些問題,這些基本上幼稚園或家裡,一直都有跟他講故事的,都可以做得到,都是小朋友有能力去做到這些題目的,我們才會設計這樣去考核。
家長︰我知道 DBS是 Band一學校,是否一定要很 academic呢?即是小一之前,要讀好多課外班,中文、英文、國語、游水、打波,才是你們目標小朋友?
羅︰根據收生準則,其實我們看的那些資料,包括幼稚園成績,以及課外活動,都只是佔百分之五,即是我們的重點,不是放在課外活動。
小孩進入了學校,我們才給他機會去參與,之前幼稚園階段,我們覺得小孩年紀還小,如果有興趣,參加一、兩樣無妨,但如果太多活動,我們反而是不鼓勵的,會扼殺他的興趣。

 


鄧生鄧太的兒子,正在面對小一面試戰,他們都承認十分緊張,希望校長能解答他們對面試的疑問。 

家長︰我聽到好多其他家長講,話父母中有全職可照顧小朋友的家庭,收的機會會大一點,因為他們覺得那些家長可以全心全意去照顧小朋友,如果真是這樣,對於父母都要全職上班的小朋友,會不太公平?
羅︰是否全職媽媽我們才會考慮呢?不是的。在拔萃裡面,很多媽媽是有工作的,只要她放工後肯花一點時間看看小朋友,跟進一下小朋友的功課,功課不一定要全答對,只要做齊,交功課便行了。
我們其實不鼓勵媽媽真的要陪着小朋友一同成長,其實壓力,兩邊都好大。
家長︰面試時,老師會問我平日回家有多少時間陪小朋友,如果我答得少,會否影響收小朋友的機會呢?
羅︰在第二輪面試會見家長,我們跟家長的傾談,其實都是了解他們的生活是怎樣,其實最緊要是坦誠。
譬如爸爸的工作是須要很晚才下班,我們理解的,譬如爸爸一至五都在大陸工作的,我們都知道的,他講講有什麼空間,譬如星期六、日,如何陪小朋友。
無論怎樣,都是說真實的情況,我們不會因為這樣扣分的,反而我們都會欣賞家裡可能因為工作關係,但是他們都很想幫小朋友去找一間好好的學校,讓他有好好的機會發展。
最緊要是真實,看看小朋友的反應,爸爸是如何答,他是認同的,這個是最緊要的。
家長︰面試會問我們家長,我們小朋友的強與弱的地方在哪裡,其實強和弱,是否都會影響他入讀要考的小學的機會?
羅︰說強項或弱項,我們都是想聽家長說,他是否很了解他的小朋友,其實每個人都有強項、弱項,很自然的事。
家長怎樣去講出來,證明他有多了解他的小朋友,這個我是欣賞的,反而他說全部只有強項,沒有弱項,那我知道未必真確,我覺得最緊要是坦白。

陳守仁校長贈秘笈


保良局陳守仁小學校長楊永明(左)及副校長周智銘(右)指出,學習是一個成長過程,人生是漫長的路,考不到好學校,不代表將來人生就會變得灰暗。 

有直資「平民化國際學校」之稱的保良局陳守仁小學,除了以英語為主要教學語言外,還有法語、西班牙語及日語修讀,加上校內不同國籍的學生及老師,形成一個天然學習外語的優良環境。
該校於 2015/16年度,收了逾六千份小一入學申請表,最後只有不多於 165人獲取錄。競爭比男拔還大。
家長們對該校趨之若鶩,極想入讀,校長楊永明及副校長周智銘,深明家長的緊張及擔心。

楊︰保良局陳守仁小學校長楊永明周︰保良局陳守仁小學副校長周智銘
家長︰教育界,好流行說一句︰有教無類。當你們去接見一些學生的時候,你們會有些什麼標準去選擇學生呢?譬如說,會否各類型也收一些,令到你們學校的種類會廣泛一點?
楊︰每個教育工作者都一定想教好每一個學生,原因是每一個機會,其實都是一個人才。小朋友潛能無限,但面試係一個配對過程,某些學校有固定選學生模式,例如以陳守仁為例,是以英語為主,亦着重其他外語發展及其他活動,那自然會選這類型的學生。
每間學校都有自己收生準則,第一步家長一定要先了解學校,這個非常重要。如果你不知該學校需要什麼便選了,那第一個配對過程已經錯了,有少少不對勁。好簡單,我們用英語進行教學,最起碼基本對答通順有交流,所以面試一定會留意小朋友的英語水平。
家長︰好想知道父母職業和背景,例如醫生和律師,對小朋友考學校,是否真的好大關係?
周︰我們不會對學生的父母背景有任何要求及期望,我們的學生都是來自不同階層,所以我們不會因為他父母做什麼職業而作考慮。
楊︰我們不會參考家長背景而決定收生結果,因為我們不是收家長來讀書,我們是收小朋友來讀書。
家長︰我兒子屬於比較文靜、慢熱、內向的小朋友,不是活潑反應快,校長對這一類小朋友,在面試時的表現有什麼評價?這類小朋友經常都被指好蝕底,或者不會被校長揀中?

 


保良局陳守仁小學開放日中,安排了學生作管弦樂團表演,家長們手執手機,全程拍攝。 

周︰只要小朋友面試對答流利,害羞或細聲都不會影響結果,家長情緒反而會帶給子女壓力,所以面試前不用叫他背誦。收學生似收組合般,內向及外向的學生會形成一個群組,先會有火花,不會收同一類學生,那樣太單一了。
家長︰如果小朋友是年尾出世的細 B,校方會不會其實是先選擇大 B,稍後才選擇細 B的小朋友?
楊︰我們從來都不會特別考慮他們是大仔或細仔,而去考慮收不收,全部都有面見機會,面見內容都是相同,大家都是公平,事實上,陳守仁都收了不少細仔的記錄。
楊︰面見過程,我們會將差不多月份出生的小朋友放在一齊,即是說不會特大對特細,那會公道點。正如香港人都幾追求公平,那我們覺得小朋友表現會較自如,成長過程都較好。
家長︰校長,起跑線你會怎樣去訂立?是否如今一定要讀幾年的興趣班,去讀不同的語言,那他將來起跑,就一定會很成功?
周︰其實大家對起跑線的定義是怎樣,都不一樣,有無這條起跑線都不知。我覺得小朋友學習是一個成長過程,教育只是其中一部分,到他長大,是好漫長的路。不是現在考不到一間好學校,將來人生就會變得灰暗,並不是這樣的。有些小朋友可以做較多事,有些做得較慢,應該按每個小朋友的能力去做,家長和學校都要互相配合。

學習要循序漸進


葉妙妍提醒家長,成長是有發展階段的,要循序漸進,別過分催谷。 

臨床心理學家葉妙妍指,如果家長過分地催谷或經常安排活動,會令孩子缺乏自理能力。
葉認為面試班對孩子來說是一種競爭心態,怕輸蝕而人報我報,學成後說話變得倒模,失去童真。
她不贊成讓小孩學習比同年學習範圍高一級的知識,「有時學校投訴小朋友專注力不足或者在課堂上做其他嘢,原因係佢已經識晒,佢覺得無興趣、無聊,而變得反叛,所以唔想再聽老師講解,但在學校除咗吸收知識外,其他德育的守秩序都好緊要。」
葉指出這是學習消化不良,令孩子對學習產生抗拒和厭惡,她再三提醒家長,成長是有發展階段的,要循序漸進。

家長自白

本刊把校長的答覆,告知其中一名有份提出問題的家長任太,當講到孩子的 portfolio只佔面試總分的百分之五時,她激動地說︰「每一分都好緊要,雖然興趣班佔好少分,但都要盡攞。」


任太帶兒子坐巴士去參加興趣班途中,仍不忘為他溫習英文。 

完成興趣班時,天色已變得昏暗。 

家長無奈


袁太每週為大仔安排六款興趣班,星期日則帶孩子到園圃耕種,務求令兒子接觸面更廣,為面試鋪路。 

拖着年僅四歲的兒子樂樂,任太吐出心聲︰「他學什麼,我跟他同時間去做、去學,所以他有壓力,我都有壓力,但是無奈,他真的要去考學校。是學校說要去到某一個程度,但你已經知道小朋友去不到那個程度,你便要學。」
任太育有兩子,她與大仔樂樂,即將在未來數月,開始他們的小一入學面試生涯。
「其實今年的時間也挺緊張,有些學校已經是六、七月考,我們第一間六月考,音樂小學,都準備吓。
「在我心態上,如今不要再玩那麼多,玩創個心,其實別人說六年的成長,六歲前的快樂學習,都贊成,但做不做得到,是另一件事囉。」
為照顧兒子,任太放棄文職工作全職湊仔,她承認早已十分緊張兒子的學業,「他兩歲讀 N(學前)班開始,已培養他讀書的習慣,我記憶中六至七個月開始陪他看圖書,當然他都不明白,只是給他一些印象。」

不要浪費爸爸錢


袁太認為小一面試必須以流利英語對答,所以從小到大,只讓希希看英文電視節目,令他習慣以英語為主要語言。 

訪問當天,記者跟隨任太及樂樂,參加合唱團,在佐敦乘巴士到何文田的車程間,任太拿起圖書,與樂樂一同翻看,爭取時間複習。
任太無奈地說:「我都知小朋友自己知道有壓力,因為佢學緊啲超出佢年齡的學術科,係有啲吃力,但無辦法,寧願而家谷佢,好過佢上咗小一先追唔上。我會同佢講,你唔溫書就浪費爸爸媽媽的錢,令佢明白自己的責任就是用功讀書。」
孩子的升學壓力,令她筋疲力竭,但在人人都參加大量興趣班時,她唯有無奈跟隨,「雖然啲校長話睇當時面試表現,但有啲分明知可以攞嘅,點解唔好好準備呢?」

六個興趣班


小一面試戰將於本月底揭幕,家長帶小孩到不同學校參觀,了解面試現場環境。 

同樣育有兩子的袁太,一星期為兒子希希安排了六款興趣班,游泳、畫畫、朗誦、鋼琴、英文及普通話,星期日就落田種菜、踩單車,時間表排得滿滿,有動有靜,全是為小一面試作準備。
袁太指希希性格內向,不擅說話,所以在四歲時,為他報讀朗誦班,「佢細個好黐身,要佢喺咁多人面前朗誦練大膽。」
袁太認為幾分鐘的面試過程,難以評定孩子的水平,「好似見工咁配對,如果佢鍾意呢間學校,反應一定好啲。」所以她主張早一年預備,多帶孩子到不同學校開放日,讓他了解小學是什麼一回事。
她預言就算私立及直資小學都不取錄希希,而統一派位又不理想,一定會再去心儀的津貼學校叩門。
小一面試戰即將開始,在這如臨大敵之氛圍下,家長與小孩,要放鬆心情迎接一場接一場的面試,其實真的不易。

成功入名校


拔萃男書院附屬小學的家長表示,入名校的秘訣是,平日要見多啲人,接觸世界。 

究竟什麼樣的小孩才能成功考入名校呢?記者到拔萃男書院附屬小學採訪,兒子現年就讀該校小三的洪太表示︰「都係(面試)之前要帶佢多啲出去見唔同嘅嘢,多啲出去見吓人,唔好淨係讀書,多啲出去接觸一下個世界。
「興趣班都有,但唔多,淨係游水和溜冰,都係玩嘅多,因為學校鍾意啲 active啲、 sporty啲嘅學生。無特別幫佢補習學術科目,面試時候有禮貌,唔好係霸王嗰啲,校長成日都強調唔要霸王仔,有禮貌,同人分享,咁就 OK㗎喇。」


撰文:陳剛、羅鈺歡
攝影:王晴、田俊、林川、金文
插圖:朱桂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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