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長期莫財,但黃成智不太擔心柴米油鹽。他在土瓜灣與友人合資,搞社企茶餐廳,聘用展能康復者。開業接近兩年,穩定地蝕本。看見員工手部勞損,他又找職業治療師設計護腕,拉攏大型飲食集團贊助並使用。「唔做議員大把嘢做,不過冇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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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放氣球 唔係內鬼 黃成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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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調了三十年的黃成智忽然發功,趁政改諮詢報告出台前,在《信報》發表文章,倡有條件「袋住先」,連劉慧卿都表示「嚇一跳」。往後一週,他在各大電台舌戰泛民,《文匯》、《大公》日日讚他孺子可教。「其實戴耀廷、陳方安生的方案,全部都係講袋住先,佢哋又唔嚇親人嘅?」
嚇人的,不是黃成智投共與否,而是民主黨轉軚與否。民主黨在立法會有六票,倘若倒戈,政改便通過無誤。他在立法會無票無勢,但作為中委,試探各界反應,倒是最適合不過:「篇文唔係民主黨叫我寫,佢哋完全唔知我寫;亦唔係放氣球,唔係都唔會被民主黨鬧得咁緊要啦。」其實民主黨的元老未有對他強烈譴責,向紀律委員會投訴他的,是乳鴿許智峯,本週四便會召開中委會討論。
黃成智堅稱今次爆 seed,純粹是覺得市民有票在手,好過原地踏步,所以要突破黨內的主流聲音云云。但把黨內矛盾暴露人前,也並非忠實黨員所為吧?他想起自己屢次因為成黨友之美而失去議席,便覺無愧於心:「咁多年我冇出過聲,我仲對唔住民主黨?我冇可能再對唔住自己,我想講就講。」

 

在香港搞政治,從來不是一份筍工,除非向阿爺靠攏,看看黃成智便知:昔日的瘦仔變了大肚腩,極須修剪的頭髮有點油膩,髮根冒出了一公分的斑白。自從二○一一、一二年接連輸了區議會和立法會議席,他再次成為雙失中年。由九一年首次當選區議員起,他往後的路都離不開按樓、借錢、打選戰、落選當選、還債。四年後又復如是。現時偶爾替黨友盧子健的公關公司做培訓、到學校和教會做講座,收入極不穩定。從政三十年得個桔,情何以堪?「所以我咪提出呢篇文。」他尷尬一笑。得個桔的,除了他自己,還有毫無寸進的民主路。
他叫人「袋住先」,不啻也是「跌咗個橙、執番個桔」的心態。在人大 831框架下,特首選舉篩選密不透風,若選擇限於梁振英+鍾樹根+吳秋北,有票又有何意義?「建制派都有好多人想蒲頭,葉劉、梁錦松都有自己渠道叫中央俾佢跑。」孽瘤與蟲就不令人倒胃?「二○一七選出來的特首,唔會係我哋接受嘅人物,但總好過千二人選出來的梁振英。」他「袋住先」的條件是二○一七年後重啟政改五部曲、取消立法會功能組別。為何泛民跪低,北京會變得可信?「無論否決、通過都係冇嘢揸拿,但有票喺手,至少有個突破點。」到時更容易動員選民、進行一輪新抗爭運動,例如投白票云云。

造反


○八年立法會選舉,黃成智在新東勝出。從政多年,他的政治敏感度卻偏低。一二年選舉期間,有線問他對「剩女」的睇法,他大概的意思是,獨身是女性自己的選擇,卻爆出一句「有啲女性可能想有多個性伴侶,所以唔結婚」,結果被女人們群起攻擊,「俾傳媒跣咗一嘢。」 

但這講法明顯與民主黨的路線相左。三月九日,廿七名泛民議員發表聯署聲明,重申必定否決假普選。當時黃成智正在台灣,看新聞才得悉,「當時我好唔開心。李飛來港,已經安排緊,你又做個咁嘅表態,係咪話俾人聽唔傾?」若他不是氣球使者,今次做出頭鳥,是反映民主黨的內部分裂已逼爆玻璃?「我哋有部分人,希望泛民再同中央傾。我覺得需要談判,不然就係死局。」二○一○年,民主黨走入中聯辦,換來超級區議會方案,說好了的二○一二雙普選卻從此冇影。結果在一二的立法會選舉遭滑鐵盧,議席由八席降至六席,黃成智亦因此失業。「我而家都覺得一○年的決定係正確。政黨有盛有衰,只以政黨利益出發係不智,忘記香港市民有機會向前行一步。」
他又不認為選舉結果是選民對民主黨的懲罰,「係選舉策略有錯。泛民的光譜闊咗,新東仲邊有可能擺三條隊?」「李永達走來說我,話不如俾蔡耀昌出選。我又傻更更,冇計過數,又冇咗議席。」黃、蔡的票加起來本來有一席,卻落得兩大皆空。類似的情節屢試不爽。○四年,泛民以為形勢大好,把所有候選人組成「鑽石名單」,湯家驊空降新界東,排在黃成智之前:「鄭宇碩、楊森來說我,排第四啦。有機會贏五席㗎。」結果他又落空。民主黨習慣搵黃成智笨,正如中共之於香港人,真普選承諾由○八、一二到一七,從未兌現。

痛腳


黃成智伉儷可算是模範夫妻。身為基督徒,他堅持「家庭就是一男一女」,反對性傾向歧視立法,在同志平權的大潮流下,顯得不合時宜,「我哋同時代脫節都唔只係呢樣啦。唔通你叫我去 Rave party咩?我有自己的信仰,忠於自己。」 

投共的理由,不外乎痛腳與錢銀。黃成智步履沉穩,雙腳健全,「我又唔係唔夠錢使,雖然都係冇錢。」為了供乖仔去美國讀大學,他把屯門、元朗的兩個還未供滿的細單位賣掉,搬回老父在何文田的天台屋。反觀他已棄明投暗的黨友,個個都身光頸靚。當年在北區與他一起揼石仔的狄志遠,變身成公職王,獲銅紫荊星章,更是董建華智庫的顧問;馮煒光在特首辦玩 facebook,人工高過白宮發言人。黃成智只能指望兒子供養,「我又唔大使,退休後每個月使六千蚊就夠。」
但要命的是太太的病。黃太患腎衰竭,身體虛弱,仍要做半職社工來維持生計。據說共產黨很貼心,大使的用銀彈攻陷、有病的出動御醫會診,「十幾年前,已經有人話可以安排我太太返廣州換腎,來香港同我食餐飯傾吓先。但我老婆決定唔要,佢寧願捱。如果要咗,今天我就坐唔到喺度,可能過咗民建聯啦。」後來黃太的腹膜洗壞了,不能再做血液透析。黃成智透過在廣州做護士的親戚搭路,賭一鋪。「我都唔想講,好恐怖。」手術後第三日,黃太開始神經錯亂。到第五日,全身發藍,大陸的醫生卻說:「唔知咩事喎。」原來是因為排斥,腎臟爆裂,唯有急急返港善後。死裡逃生,現時每週要到醫院洗血三次。
他倆已買了機票,六月去美國探寶貝仔,放長假。「到時投票,都唔留喺度睇啦。而家機票好平,兩個人加埋先八千幾。」昂貴的是在彼邦洗腎,每次要四、五千元港幣,「洗腎廿年的人,都死咗九成。錢唔係問題,趁我哋行得走得,家庭團聚最重要。」他現時在北區已沒有任何據點,「我喺嗰度三十年,地區工作係咪已經做夠?」來屆亦沒打算再參選,因為新界東幅員太廣、對手太多,「論壇上都唔係講政綱,係互鬧,呢啲選舉點做?尤其我呢啲,唔擅於鬧交、個樣又唔突出,又唔搞 gimmick,好蝕底。」


撰文:蔡慧敏
攝影:高仲明
mailto:news@nextmedi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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