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號

Oh! Susanna Don't cry for me 

蘇珊娜海鮮扒房 地址:西貢普通道 76號 電話: 2792 7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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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闋美國跨世紀經典民謠,由 19世紀唱到 21世紀,都能 Apply。
套用到同樣來自美國的 Ronald,不減浪漫!
1983年,他駕船從台灣啟航,披星戴月,怒海漫遊一個月,累得軟攤船上,泊岸張眼也惘然:
「 Where is this place?」「 Sai Kung, Hong Kong」岸上的人回話。
在地頭蟲的引路下,他到了西貢首間西餐廳醫肚,一個人,狼吞四五大碟, Green Salad、星洲炒米、炒飯、 Steam Prawn……不中不西,但從此,他每一晚都光顧,只因餐廳 Susanna Steak& Seafood內真有如歌夢裏人 Oh! Susanna。

他與她,在未誕生「閃婚」這詞彙的年頭,相識半載閃婚去了。

船過水無痕, what happens in Susanna Steak& Seafood, stays in Susanna Steak& Seafood, Susanna留下了一手籌辦的海鮮扒房給姪女姪兒…… It's so crystal clear that she needs him more than anything!
Now memories rushed through her brain……
噢!蘇珊娜,豉油西餐是否今仍如昨?

今日豉油不豉油

「我唔覺得我哋係豉油。」蘇珊娜的姪女談莉娜一臉正經。
要講蘇珊娜海鮮扒房,如散掉落地的拼圖,家族幾十人,都欠跟餐廳廝守的緣份。
1984年 Susanna跟從事鑽油台工作的海上工程師 Ronald結婚後,飄洋荷蘭、韓國、新加坡……
西餐廳便交給二弟夫婦,二弟因國內生意也沒長留,再交子女接棒了。
簡單點說,近十年的蘇珊娜,打骰的都是才三十出頭的姪女姪兒。
談莉娜 Tayrina主責樓面、細佬偉民專注廚房。年輕的這代,亦各有故事。
Tayrina的姊姊珊珊,兒時發高燒致失聰,默默幫忙水吧,茶水多士切檸檬,待在蘇珊娜十多個年頭了,但又彷彿遺世獨立。
Tayrina自己呢?新西蘭升讀大學回港後,到了律師樓工作,「做咗一日唔做喇!」怎麼?
「因為冷氣風口對住我,哈哈!」實情是畢業那年遇着沙士,不忍細佬辛苦獨撑,「我同細佬接手頭兩年,大家一日假都無放過。」心野的她,之後還是往外闖,但發現:
「出面打工,唔代表唔忙,一樣忙到癲!」



Susanna和丈夫合照。提起老公, Susanna盡是甜言:「我老公好靚仔!」 

 

同時為專業馴犬師的她,四年前當家貓做眼部手術也要託朋友接送時,便做了從此回到蘇珊娜的決定。

「如果都係要奉獻生活,比較之下,我寧願奉獻畀蘇珊娜。」
反而細佬,自中學便兼職廚房,從 Susanna姑姑跟爺爺嫲嫲開店時那套一脈傳承下來,姑姑自創的中式牛柳,他煮出風味,混有氣飲品調校脆漿、油溫控制、下鹽比例,都是自家獨門,「我哋嘅味道同出面唔同。」中學畢業後,約廿歲便正式掌廚。
年輕也有年輕好,接管生意竟形容為「好似打機咁,我唔知乜叫壓力。」

這鋪 Game一打十多年,今年 32歲的細佬,也真的關關難過關關過,最難忘接掌老鋪後,每個月總有幾回忽然停電,「但啲客都好開心,會起閧話有人生日。
好彩五分鐘搞掂,有時要整成兩粒鐘,我 Ready好多蠟燭。」
礙於店鋪非自置,老店惟有逐小翻新。但樂天的他水來土掩,「如果間鋪係自己嘅,咪盞個人會懶!」 Tayrina亦不忘幽他一默,「細佬細個時係成熟過而家,哈哈哈!」


掌廚的細佬偉民,曾到東京廚藝學校進修兩年半,家裏的人進進出出,細佬會自豪說:「鑊鏟一直係姓陳嘅揸。」 

Susanna的姪兒們,今日撑起了餐廳。 

一家老字號,電子落單可說奇景,因接棒的第二代都年輕。

 

家中的事,寡言的弟弟,所知亦似比 Tayrina詳。
「阿爺喺大陸俾日本仔捉過,之後就同鄉里由潮州游水落嚟,但阿爺話得佢一個上到岸!」 Tayrina如聽別人故事,睜大眼甚好奇!
「阿爺嚟到香港,最初喺大網仔圈咗撻地養豬……」
「有啲咁嘅事?」 Tayrina雙眼睩得更大。

那爺爺嫲嫲怎稱呼?姊弟倆四目交投,然後細佬拿起電話:「老竇,嫲嫲叫乜名呀?」
掛線後一臉腼腆:「我哋唔會叫佢全名……」那說回蘇珊娜吧,餐紙都印有 1974……
「呢間鋪唔係 1974年開……」又一輪面面相覷!「呢度本來係蘇珊娜超級巿場,呢,似附近陳裕合嗰隻……」
「第一間鋪開喺同一條街隔幾個鋪位。」那何時搬過來?「嗯, Around嗰幾年啦……」
年輕的人反而懵懂!幽默的 Tayrina打圓場:「除咗食物品質,我哋份人比較求其。」
真的,開場白「我唔覺得我哋係豉油」是 Tayrina唯一沒帶笑語的話,「買靚扒,塊扒咁嚟我哋咁出,唔多加醃料,原汁原味。」但轉個頭,秉承中式西餐「係向上一代致敬!」還是滿有搞笑成分。


想當年, Ronald便是駕此船從台灣飄洋到西貢,邂逅了 Susanna。 

惟恐一揭即破的舊餐牌,印證了歲月。 

昨日遍地開花

「你當 Susanna係個 Legend啦!」關於蘇珊娜前塵的種種缺漏,難不成真要用 Tayrina這話補白?
正自神往 Susanna跟 Ronald揚帆到了天之涯還是海之角,卻萬料不到竟就在西貢!
歸根愛情發芽的地方,勝卻人間無數!從約訪問第一天, Tayrina便想找姑媽 Susanna出山,只是當日 Susanna放下了蘇珊娜,那怕咫尺,今日 Susanna經過蘇珊娜,亦過門而不入!
苦纏一周,歸隱的人再也不願下山,但原來她歡迎你上山!

隱居西貢三層村屋,傳說中的 Susanna終現眼前。

略帶浪人的影子,黝黑的、蓬髮的,花布衣、棉長褲,披一紅黑格子恤,率性隨意,「屋企有一千套衫,我就只穿這套。人老了,鬆身,舒適。」漫不經心下,湖水綠眼影跟同色系的點畫 Nail Art,還是找得着 40年前會開西餐廳的端倪。
「七兄弟姊妹,我最大,蘇珊娜海鮮扒房係我 Suggest父母一齊開。」
那年, Susanna才十八九歲。
同一條問題: 1974年、鄉郊的西貢,開的怎可能是西餐扒房?
「姑姑唔知自己係中國人。」 Tayrina又說笑。但玄門正宗,另有文章。


少女熟女一個髮型, Susanna說她的頭髮是天然 curl的。 

年輕時的 Susanna,打扮時尚。 

扒房奉茶是 Tayrina父親的點子,將不中不西風格推向極致的紫砂茶壺,今已不復見。

 

蘇珊娜當然不姓蘇,本名陳桂珠,父母早於五十年代扎根西貢大網仔,確如細佬所言養豬起家,後來又於大網仔經營士多,曾有傳媒形容陳氏一家乃村中望族。
作風洋化的 Susanna,中學畢業便萌殺出西貢巿中心開店的念頭,「因為我返學附近,見好多西式餐廳。」那個年代, Susanna讀的是國際學校港島中學 Island School,流連的是港島半山區,耳濡目染,「用 21萬開鋪,當時嚟講好多錢。」
當然,那時的西貢,粥檔麵檔,最威已是酒樓,蘇珊娜挾西貢首間西餐廳之名,天生鶴立雞群,「淨係搵裝修師傅都難。」
而 Susanna亦天生是鶴,設計、烹飪、社交,長袖善舞樣樣曉,「成間餐廳都係我設計。
枱布自己車、 Ceiling燈自己搞、西洋燈罩自己點畫裝飾……
第一份傳媒報道我哋間餐廳,係《 HK Standard》。」

 


法式焗洋葱湯用雞湯底配焗洋葱,也是中西混搭的自家口味,入口香濃。$45 

一天到晚光顧的亦是西人,尤其吸引附近聚居的國泰機師及機艙服務員,「一開爆到七彩。」但卻惹來保守村民耳語,「話我係 Bar女。」
前衞的 Susanna才沒好氣,一秒後便說了別的:
「客人問:『 Have you got the wine?』我當時只知 Whisky& Brandy,但佢話:『 I want wine made from grapes』,仲教我用 Crystal Wine Glass,呢對外籍夫婦我哋而家仲有 Contact。」
開關掣一按動,便滔滔不絕:「我哋有 Food Serving,又有 Bar Area。
但等到有酒牌先開鋪我哋會執笠,哈,都罰過三百蚊,仲要去石硤尾上堂……」
Susanna的英文固然了得,中文也不賴:「嗰時乜屎坑都係我,忙到仆街。」

 

真正 Holy Shit的,是唯一聘用的大廚,「佢返咗五日,偷咗我五百蚊就走咗路。」
好在餐廳本來就連屎坑都是 Susanna負責的,本身群閱 Cook Book,物似主人的中西混搭餐譜本來就由她定,但一晚,有客柯打餐牌以外的西班牙奄列,她急得叫媽媽。
「我話死火喇,阿媽,只知係蛋,應該會有 Bacon,再聯想鬥牛,加 Beef、 Chili& Tomato,同阿媽兩個喺廚房舞啲嘢出嚟,整錯晒,但又無俾人 Complain!」
如是這般,一家上下,弄出姪兒接手後所說的陳門獨家口味。


乘西貢地利之便,但凡海鮮,有客柯打才到海鮮檔新鮮即訂,因此一味椒鹽大蝦,鮮味已先贏在起跑線。調味亦有別坊間一般的淮鹽香蒜,特別加入黑椒碎及辣椒帶來蘇珊娜獨有的香勁。(時價) 

Susanna獨創的中式牛柳,先花心機以針錘揼鬆,無怪牛柳入口又腍又嫩。以西式鐵板上碟,但調味卻是傳統的葱蒜辣椒,又一味中西合璧,連餐牌歸類都屬中式菜。$138 

 

蘇珊娜大名,卻非只此一家,而是遍地開花。
元祖店開在普通道 70號,現址 76號則本是蘇珊娜超級巿場,由 1984年經營至 1987年,但後來因為真正的大型超巿李氏力場吹到西貢,蘇珊娜超級巿場索性也改辦蘇珊娜海鮮扒房,加上 Susanna已下嫁 Ronald並移居不同地方,便交予二弟,即 Tayrina的父親打理。

沒幾年,及 90年代初, 70號元祖店關門大吉!「 Lease夠期,業主收番間鋪。哈,我哋間間鋪都想買,但間間鋪業主都唔肯賣!」所謂「間間鋪」,原來還有第三間蘇珊娜海鮮扒房。
元祖店被收鋪後,二弟繼續經營由超巿改過來的 76號現鋪,三弟則於萬年街另起爐灶,不但都叫蘇珊娜,而且遵從大家姐 Susanna的家法炮製,街外人不知就裏,只作分號看待,但其時 Susanna其實已漸淡出蘇珊娜了……萬年街店經營十多年,至千禧後亦告結業,何時何解?則姑姑與姪兒們也於時空交錯下不得而知。
千絲萬縷,也難怪問起「蘇珊娜史」時, Tayrina跟細佬總是似非而是。


店裏仍遺留了懷舊西餐廳的味道。 

昔日有不少外國人光顧。 

 


店鋪舊物不多,尚餘水吧三盞古董吊燈,原來也是愛情印記,乃 Ronald於美國帶來給蘇珊娜的。 

還未止, 2005年還短暫出現過一家蘇珊娜中西甜品屋。
這回是 Susanna靜極思動的獨腳戲,淮山雪耳、 Apple Crumble,又中又西個性依舊,帶來於扒房不時奉送客人的甜品,兼有印度菜,「鬼佬提議我做呢啲嗰啲,是但啦。」
但,「糖水鋪一開我即刻閂。」此話何解?「忙到無時間,老公詐晒型,間鋪即刻結業搵人頂手,否則離婚。」又一次毫無餘地選擇愛情。

明日都不帶走雲彩

散掉的拼圖左拼右砌,還是理出了輪廓。
蘇珊娜早已不屬於 Susanna,來日,想必屬於掌廚的姪兒細佬吧!
「唔可以咁講。」細佬有點面紅。
Tayrina即幫口:「我哋鬥唔要,猛話你要啦!」這非門面話,如 Tayrina所說:
「呢件事已經發生咗!」當年姑姑選擇了愛情把店交予父親,十年前父親再轉交子女,「當時我哋係互推㗎。因為我哋知道一家人,親情先係最重要。」那蘇珊娜是會走下去吧?
「會想做落去,」姊弟異口同聲,「但順其自然。」
血脈相連,豁達從容。一如 Susanna當年閃婚嫁雞隨雞,婚照喜酒都來不及辦,本擬韓國回港後補辦,卻又遇着 Ronald父親過身,事情就一直擱下了!


Tayrina媽媽在 Susanna淡出後、子女出身前也幫忙過一段日子,對蘇珊娜的將來,同樣看得開:「人始終要退落嚟,唔通而家仔女做完仲諗個孫會接手咩,唔可能㗎喇!」 

Tayrina說近年西貢進駐不少連鎖西餐廳,競爭大了。 

Tayrina包辦樓面工作。 

在姪女 Tayrina的眼中, Susanna是很本事的大家姐。 

 

「我唔覺遺憾,等埋個女第日結婚我哋一齊搞仲開心。」對,雙十年華的女兒,怎不把餐廳交予她?「兩個女仲細過 Tayrina佢哋,自細縱慣,做唔嚟,畀佢哋搞,容乜易 No More Susanna!」舉重若輕,沒中國人守業思維的羈絆,才成就既中且西、老字號復年輕的蘇珊娜。
拍攝那天, Susanna明明為着車牌的事下了山,竟都不願待在蘇珊娜!
從今以後,她回到山居,每晚與 Ronald在村屋天台看山看海看星星,一闋情歌 Don't you cry for me未免沉重,蘇珊娜之於 Susanna,根本 No need to cry for me!
夜垂,雁過長空,影沉寒水。雁無遺蹤之意,水無沉影之心……


炸生蠔採美國生蠔,肥美無比,脆漿加入有氣飲品調校,酥香脆薄,烹炸後仍然 Juicy,好味!$188 

吃招牌鐵板柳眼扒餐,重點先落在頭盤,不上牛油餐包,而是蘇珊娜獨門的牛油多士,脆香滋味,比茶餐廳出品的還好吃。主角美國柳眼以自家秘製醬汁先浸後煎,油香肉嫩。有黑椒、蒜茸牛油、蘑菇及洋葱汁任選,用蒜茸牛油最揼本,用新鮮蒜茸自家研磨,粒粒蒜香。另配餐湯、飲品及雪糕,豐富飽足。$175 

 

Susanna Steak& Seafood蘇珊娜海鮮扒房
地址:西貢普通道 76號
電話: 2792 7163
營業時間:星期一至五 12nn-2:30pm、 6pm-10:30pm,星期六日 12nn-3pm、 6pm-10:30pm


撰文:吳佩璇
攝影:陸羽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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