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號專題

雨傘運動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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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金鐘佔領廣場,眼前盡是港人自發擺放的大大小小物件,有藝術性質的字畫雕塑、橫額海報;也有實用裝置例如自修室、樓梯、木頭車等,這些物件原來已被外國藝術館睇中,其中全球知名的英國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近日聯絡本地團體,希望在佔領區取得一把有代表性的雨傘展出。與此同時,廣場上的藝術地標、舉黃傘的 Umbrella Man,據悉已有多個外國藝術團體跟作者打招呼,希望日後能照顧這個極具象徵性的雕塑。
肥水不流別人田,一班土生土長的藝術、歷史及法律工作者,正密鑼緊鼓記錄廣場上的物件,同時搜集它們與人互動的故事,讓舉世觸目的雨傘運動,在香港這片土壤上生根,持續開花結果滋潤下一代。

(A)《 Imagine》橫額

這塊黃色橫額,寫有 John Lennon名曲《 Imagine》兩句經典歌詞:「 You may say I'm a dreamer, But I am not the only one」,掛布者仍未找到。它在佔領初期便出現在中信天橋,而它旁邊的橫額,有的吹落街有的已損毀,但它一直在風吹雨打中屹立不倒,而它最新的「鄰居」是一塊寫有多個 X的白底紅字布條。

(B)連儂牆

六個廿歲出頭的大專生,在硬食催淚彈兩天後,帶着幾疊五顏六色的便條紙,供人寫下心聲貼在添美道政總牆壁,數日後突然出現了一張橫額寫着「連儂牆」,至今仍不知取名者身份。發起人和義工,正為過萬張寫有字句的便條紙逐一拍照存檔。

(C)Umbrella Girl掛畫

由工程師陳先生設計,本來有兩層樓高,但由於畫布跣水,下大雨時將水瀉到地面的物資站,陳知道物資站的苦況後,二話不說剪斷掛畫底部,親自示範「藝術不是大晒」以大局為重的精神。

(D)Umbrella Man雕塑

兆基創意書院畢業生 Milk的作品,這個雕塑藝術感很強,吸引了外國藝術界的眼球,據悉不少人已接觸原作者,最終能否在本地保留視乎作者意願,但它體形龐大移動並不容易,加上具一定代表性,清場時未知能否及時成功保留。

(E)金鐘閣

這個物資站取名金鐘閣,取了韓星金鐘國名字的諧音,負責打理的是一名設計師,他為金鐘閣畫了一個特別字體招牌,還在紙皮畫出「香港加油」、「撐學生」等花紋字標語。有個法國人拿起「香港加油」那塊,放低二百五十元便離開(字體跟「撐學生」的一塊相近)。


(F)棺材

由基層木匠黃伯親手做,因他不滿梁振英沒有派錢。它初到金鐘時,旁邊只放有 689的黑白相及幾道黃符,之後多了吉儀、香爐、西式蠟燭, 689照片亦被人畫了幾隻角和牙有如殭屍。

(G)自修室

佔領區自修室的概念,源於中學生希望佔領期間亦能兼顧學業,便出現了一些枱凳,之後一班木工自發搭建更多傢俬帳篷,自修室就此形成,內裡再細分圖書館、補習區,更有照明系統及 Wi-Fi。建造自修室的義工,已答應日後還原其面貌展出。

(H)雨傘百家布

浸會大學視覺藝術院學生,在催淚彈過後於金鐘街頭拾了多把破爛雨傘,將它們縫製成雨傘百家布。古人用布碎給嬰兒縫百家布祝願健康成長,將爛遮變成百家布,祝願團結、亦具尊重意思。由於它太大塊,先後懸掛了兩次才成功。

 


發起記錄佔領區物品的香港文化監察主席楊雪盈說:「藝術可以作為一種情感教育,讓人的想法改變,從而令世界改變。」 

近日,原來有不少「星探」游走佔領區,他們不是撩女仔而是𥄫「正嘢」。話說有個法國男來到物資站,看到一張塗上花紋字體「香港加油」的紙皮,即愛不釋手放低二百五十元走人,寫字的人(他是設計師)呆了一會不知如何反應。
佔領區變藝術館引起國際注目,有心人知道要盡快出手保護本土歷史,一班藝術家及學者在 facebook發起「雨傘運動視覺庫存計劃」,由十月十四日至今已招募了過百名義工,希望藉着研究三個佔領區的物件,保存熱血香港人留下的足跡。但廣場物件眾多,究竟如何決定棄或留?
有份發起計劃的嶺南大學社區學院文化政策兼職講師、香港文化監察主席楊雪盈說,過去兩週已啟動第一步,安排義工每四至十人組成一個調查隊,走入廣場逐一替物件把脈,其間會按四個準則,決定物件是否納入研究範圍,包括:一,是否找到原作者知道創作故事,以及作者的保留意願;二,物件與佔領者之間的故事;三,數十年後提起雨傘運動,這件物件有幾具代表性,它的出現緊扣哪些新聞事件;四,保留的可行性。

藝術唔係大晒


老中青三代,都能在佔領區呼吸着自由空氣,盡情創作、觀賞、散步,互不干預,也互相尊重。 

楊雪盈逐點解釋:「首先,很多物件其實在運動初期已出現,或者突然悄悄在某角現身卻找不到作者,例如《 Imagine》的歌詞橫額、或者連儂牆名字的由來等,我們正努力尋人。
「第二,關於物件與人的關係,要搜集口述歷史。」楊雪盈記得幾個有趣而深刻的故事。
政府總部對出天橋,垂下一幅兩層樓高的 Umbrella Girl掛畫。有一晚落大雨,跣水的掛畫有如瀑布,令地面物資站變成澤國。負責人希望當工程師的作者能改動掛畫位置,作者聽罷二話不說一手剪短自己的心血。「這個故事彰顯了佔領期間,一種以大局為重、藝術唔係大晒的態度。」
有唔識做傢俬的人走到物資站,符符碌碌做了一架木頭車,希望供學生在清場時用,但那架木頭車又重又難推,楊雪盈卻希望它得以保留,「這架傻傻的木頭車,代表人人都想出一分力,相比木頭車靚唔靚或者有幾實用,它的內涵其實更有意思。」
每晚夜幕低垂,有位男士會帶着很多盞小燈,走到藝術品旁邊逐一擺放,他點過的燈原來也具保留價值,「簡單的自發亮燈動作,在佔領期間,帶出一種人文關懷。」
「我們希望透過物件講故事,很多年後人們透過它會知道:什麼是佔領。」
「這些物件會告訴下一代:二○一四年的秋天,維港兩岸的香港人,藉着佔領爭取真普選的同時,也改造了空間,建構了一種全新的人際關係。」

網站記錄歷史


萬聖節當日,金鐘出現一個雕花南瓜頭,額頭位置可見「 689」。(胡智堅攝) 

佔領區的物件形貌,每日都在改變。木匠黃伯因不滿梁振英無派錢,一天突然帶着他親手做的木棺材來到佔領區。棺材首天來到時,旁邊放了 689的黑白相,也有幾道黃符寫着「 689落十八層地獄如律令」。此後逐漸有人放香爐、吉儀、白蠟燭,而棺材與早在該處的抗議啤啤熊毛公仔,變成鄰居更愈走愈近,熊仔變成「貢品」,後面有種植物的田野,更加成為拍攝棺材影像不可或缺的風景。
「我們一班義工每日都周圍巡,拍照記錄廣場的變化。不少物件也跟局勢有關,例如 689被揭發收 UGL錢,廣場就多了形形色色的諷刺海報。」這亦關乎上述提及的保留原則第三點:數十年後提起雨傘運動,物件有幾具代表性,以及跟新聞事件之間的關連。
對情感細膩的人來說,廣場上的每樣物件似乎都有保留價值,楊雪盈笑言:「最後一個原則,也是最實際的考慮,是物件的形態大小及需要幾多儲存空間。此外,有人在路上種植物,它的生命力卻代表很難長久保留。」

45分鐘拯救隊


意大利學生抗議政府削減教育開支,所用的盾牌,是一本本色彩繽紛的「童話書」。 

楊說,義工大軍中包括一支物流隊,一旦清場義工會在四十五分鐘之內,帶着貨車吊雞等走佬裝備,來到現場以最快速度搬走鎖定具價值的物件,但究竟最終能保留幾多只能交由上天決定,「所以,現在盡做影相及口述歷史,最終可能只靠相和文字。」
「我們不是以建立一個博物館為目標,始終實物保存牽涉很多人力物力。現階段只計劃做一個網站,形式如 OpenRice,登入會有佔領區的地圖,逐一展示物件位置,一 click就看到相片和故事,也會讓網民填寫再作核實。」楊雪盈說,資料將來或用作學術研究並出版書籍。
至於佔領期間的通訊記錄及文件,例如:雙學及佔中三子之間的電郵、搞手的短訊和會議記錄等,則未列入存檔範圍,「我們現先集中記錄物件。」

錄證人陳述書

與此同時,法律界元老吳靄儀,正發起「雨傘檔案」計劃,由一班律師替運動目擊及參與者錄取證人陳述書。她舉例:「記者拍到有人突然跪下,叫警察不要放催淚彈,我們希望跪下那人、記者、圍觀的市民可講出:為何他會在那兒、當時發生什麼事。」
「我們的訪問對象可以是:佔領者、糾察義工、路過市民、記者和警察等。支持或反對佔領的,只要有目擊事件,例如:物資站如何出現、醫療隊有何故事、雙學及三子提早佔中背後如何決定等,都可以講出來讓我們記錄。」
吳靄儀說,現在已有不少同業,包括法律系學生向她舉手報名:「但我們要先定出一套指引準則,用什麼標準及方法記錄、如何確保真確性。如果目擊證人不欲公開身份及陳述內容,這些細節應如何處理,我們正諮詢意見。我們要求講事實、講真話,並非意見。」
佔領完結後,秋後算賬料將出現。吳靄儀搜集得的證人陳述,將來會否呈堂也要視乎當事人的意願,而她亦預示法律界將好唔得閒,故記錄工作將盡快展開。


佔領不單為爭真普選,也關注其他社會議題,有人在銅鑼灣佔領區畫地圖,用創意撐小店。 

吳靄儀發起記錄雨傘運動目擊者陳述,她說:「香港沒有檔案法,民間要踏出一步,避免歷史遭消滅。」 

金鐘中信大廈外的多個大水馬,因佔領變成民主牆貼滿字條,有人更放了「天下為公」的黑底白字橫額,民間團體希望清場前可搬走部分水馬保留。

抗爭工具變展品

正向香港民間團體提出,希望取得廣場上一把雨傘展出的倫敦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簡稱 V&A),被喻為世界上最重要的藝術設計史博物館,有一百六十二年歷史。 V&A正展覽一系列公民抗命物品,包含近年世界各地民眾上街示威的用具,例如:去年土耳其人不滿伊斯坦堡地標 Gezi Park改建上街,用水樽自製的抗催淚彈面罩; 2011年意大利學生設計像童話書的盾牌,抗議政府削減教育資助; 2008年美國佔領華爾街時一張寫有「 Richest 400/ Bottom 150,000,000」的美金式樣諷刺海報等,還有在不同示威中搜集所得的標語畫作。有關展覽的網頁,亦有文章提及香港的雨傘運動。
V&A在一八九九年由維多利亞女皇( Queen Victoria)替博物館命名,以紀念她的丈夫 Albert,目前內有超過三百萬件藏品,最著名的包括:世界上最早有日期記載的伊朗阿爾達比勒地毯;梵蒂岡西斯廷教堂內、由拉斐爾設計的掛毯《捕魚的神迹》手繪圖;敍利亞伊甸之運玻璃瓶;法國《五餅二魚》玻璃彩繪等。


水樽當防毒面罩,仲有透氣位,土耳其示威者夠晒型。 

這張美金海報,在佔領華爾街期間,說明了美國的貧富懸殊。 

撰文:盧曼思
攝影:高仲明、鄭樹清
協力:陳雅欣
插圖:朱桂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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