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港大醫學院外科學系系主任盧寵茂領五百醫生聯署登廣告,指佔中是癌症,令香港受害,作為師兄及曾與盧在大學時住同一宿舍的歐耀佳,坦言這一群聯署醫生是「斷錯症」,真正致癌的主因在於政府,不在於人民,這天他又在金鐘佔領區留守及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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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週人物
政府致癌 歐耀佳
上週一班醫生教授在報章頭版聯署聲明,大喊佔中令「香港病了」,「佔中是癌症」。帶頭的港大外科學系系主任盧寵茂教授,出於其一貫「語不驚人誓不休」本色,說香港「流血不止」,要求佔領人士向港人道歉。
連醫人的大教授都加入批評行列,唔通香港真的愈來愈暗淡了?
黑與白、是與非向來都是分明的。五十五歲的廣華醫院外科顧問醫生歐耀佳,在大是大非前,沒有選擇獨善其身,對於盧寵茂的「豪言」,高盧三班的他說:「要道歉的是政府及警方,是香港政府及政改令我們致癌!」嘆說盧這番話會令他失去學生對他的尊敬。
歐耀佳見慣「大場面」,他是紅十字會義務外科醫生,又是無國界醫生,四川、海地地震、菲律賓風災等救援工作,他都一一在場。今年九月初,他剛從加沙進行人道救援回港,就立即剃髮明志,成立醫療隊加入佔中行列,旺角流血衝突,他在場保護學生。
他欣賞年輕人那夥赤子之心,想起當日學生佔領公民廣場,被警察粗暴對待,視學生為子女的他,講起就火滾,「嚟緊二、三十年就係呢班人撐起香港,今日搞到咁,你以後點管治?你九七回歸,到四七年,就係呢班人成為社會嘅核心,到時真係革命喇!而家買唔到人心,香港難有好嘅管治。」他不怕被捕,不怕被打壓,責難只因愛之深,責之切。 


剃光頭的歐耀佳,總身穿 T恤,外加熒光黃寫着「急救( First Aid)」二字的反光背心,揹着背囊。傳言政府會清場、氣氛最緊張的多個晚上,他總會在政總留守,雖然每次都捱到聲音嘶啞,呵欠連連,但眼神仍然堅定。有次記者跟他去吃午飯的路上,順便巡巡金鐘救護站,見到一隊年輕義工,他即雙手合十,一開口就說:「唔該晒兄弟。」並欣慰道:「啲細路全部自發,靠晒啲後生喇,而家一叫,佢哋全部自動波去做。」
「四點鐘許 sir」多次聲稱旺角是「高危地方」,生人勿近,但醫療站依然廿四小時有人 on call,替傷者包紮,當中不少是實習醫科生和護士,歐耀佳說:「我每日都會過嚟睇吓情況。而家旺角起碼有四、五十人,通常夜晚十一點就返齊嚟,分 team將物資 pack好。」有晚多名示威者被警方扑頭,情況嚴重,要立即送院救治,他一臉憂心忡忡:「好多傷者入咗廣華,我搵咗廣華一個急症室醫生問情況。有個十幾歲女學生俾人扑頭,傷咗好幾個地方。」當時同坐的兩個女護士實習生想出彌敦道看看情況,他不放心,一定要一個男救護員與她們同行,還將自己的保護衣及頭盔給了剛到埗的女醫生,「你唔介意我用過就得喇。」

七月時,以色列及巴勒斯坦在加沙地區發生武裝衝突,歐耀佳走到這個烽火地做救援工作,感受到當地人沒有自由,及經常被誤以為是恐怖分子的無奈,慨嘆與香港情況相近。

九七年,他從時任港督彭定康手上接過社會服務嘉許狀,雖然得到殖民地政府的嘉許,但他心裡覺得香港始終是要回歸中國的,重點是必須有民主。已是牛津大學校監的肥彭,上週在英國校園舉起黃傘,似作遙遠的祝福。
承擔後果
十月初,記者初次接觸歐耀佳時,他就斬釘截鐵說:「我唔會自首,如果政府覺得我錯,可以拉我,但做啱嘅事,做乜要自首?」到了十月中,陳健民表示佔領結束後會自首,歐就指自己會再考慮,因為覺得自己應該作為代表去承擔公民抗命的後果。事實上,去年醞釀佔中時,他已做好犧牲名利地位,捨身成仁的準備:「上年五月頭,三子正式宣布佔中,開始邀請專業人士參加做十死士,嗰時我正在巴基斯坦,幫當地貧苦大眾做手術。一返到香港,即刻決志參與佔中。」
他憶起,八十年代讀醫時,香港就面對前路要如何走下去的問題,家事國事他事事關心:「我七八年入大學,無幾耐開始中英談判,當時大學已經好多討論,香港應唔應該回歸,定係留喺英國,我就係所謂民主回歸派,可以回歸,但要有民主。始終有個情意結覺得自己係中國人,九七係要返去,到八九民運,我哋都冇諗住走。」
九四年,他母校伊利沙伯中學一個老師問他為何不移民,勸他應當為自己的家庭及剛出生的兒子打算,他直說:「以前我哋係屋邨仔(東頭邨長大),讀書讀得好,有政府獎學金讀大學,又有 grant loan(學生資助),全部都係納稅人嘅錢,我覺得我要回饋社會,好熱血。」醫生一般較保守,能夠維持年輕時那份熱血的,更加稀少,他這個年紀又是外科醫生,如果出去掛牌變身「月球人」、「星球人」(一球等於一百萬),也是平常。
他就是不做。今年五月尾,他受朱耀明牧師所託,組織起佔中醫療隊,成員有些是一二年反國民教育的舊班底,當時有人絕食,所以就有了醫療隊。反國教之後,核心人物變得熟落,他有點驕傲地說:「一吹雞就係呢一班人幫手。」○○年民主發展網絡成立,朱耀明是主席,他是委員,「前聖母醫院院長林鉅成醫生(歷任支聯會財務部常委)同朱牧好熟,佢知道我係熱血人士,九七之後幾年朱牧搞咗好多政改講座,問我有冇興趣來聽吓,我咪參加同開始了解唔同政制有咩問題、差別。後來民主發展網絡成立,我就加入,當時成員仲有陳健民同蔡子強佢哋。」

他譴責警方所謂的「最低武力」,指用警棍攻擊示威者的頭頸,隨時會攞命。這天他在旺角向防線前的示威者了解情況,示威者知道他是佔中醫護隊的統籌後,連番表示感謝,弄得他非常不好意思,說會將謝意轉達給在旺角留守的一班醫護「兄弟姊妹」。

他(中)○二年到非洲肯雅當了三個月義務醫生,每天都給家人寫信,回港後更想說服家人與他一起再到非洲。
加沙驚險

雖然歐經常自謙說自己沒有幫上什麼忙,各路醫護人員都會「自動波」,不過每當他一出現在救護站,站中醫護人員馬上以他馬首是瞻,細心聆聽他的指示。

面對佔中,他無畏無懼,只因多年來到海外做人道救援工作(醫治傷者,無分敵我),災區戰地兵荒馬亂,資源更貧乏,他也沒怕。「揀邊啲地方、點樣走,普通外科醫生點識做呢啲嘢。」他語帶自豪,由○○年開始,他已去過四川地震、海地地震、菲律賓風災等現場,他做過十三次人道救援工作。今年七月,他又一頭栽進加沙,去了整整一個月。最令他印象難忘的,是見識到當地醫護人員即使家園被毀、親人受傷都沒有選擇離去,而是緊守崗位,救治中槍、被炮彈擊中的傷者。
回想加沙之旅,他坦言心驚,「畢竟係我第一次去戰區。」他一直有助養菲律賓一些貧苦學生,每月所費不菲,臨到加沙前,他有一剎那擔心過一旦自己「出事」不能回來,那些貧苦學生的生活就「沒有着落」,於是慎重地叫獨子代為處理助養事宜。
二十一歲、在英國讀機械工程的兒子,不怪父親只為他人着想,反而說:「如果我有能力,我都會咁做。」令他老懷安慰,反覆說「好感動」,覺得兒子好生性。
歐耀佳捱過苦日子,爸爸是清潔工人,媽媽是小販,有六兄弟姊妹,自小得到教會幫助才可以讀書,有餐溫飽已經好好,得人恩果千年記,老早已跟媽媽說希望長大後做醫生幫番人。
奮發之路
到小學五年級,媽媽得腎病離世。那年代中美發展「乒乓外交」,有一日歐耀佳見空閒,與鄰居球來球往,遠房親戚見狀,斥責他在母親死後四十九日都未過,就在玩樂,他自責道:「我聽到覺得好慚愧,返到屋企,喊咗好耐。」由當時開始,他就要求自己做人做事,一定要問心無愧。自小學四年級起,他每年考第一,升中試六萬多人應考,他是成績最好的百五人之一,得獎學金繼續讀書,七八年卒之考入港大醫學院,對得起母親有餘。
在他讀醫的那個年代,凡事都講求要打好基本功,他慨嘆近十年的醫學忘本,轉趨「微創化」,「好多人覺得做微創先叻、威同進步,唔睇基本技術。以前外科醫生係咩都做,而家係愈來愈專,一唔係自己範圍,就搵其他人幫手。」他為此感到悲哀,去海外做救援工作,或多或少是想重拾「揸刀救人」這種熱情,因為去到戰區,什麼技術也沒有,要駁骨做手術,就要用手術刀,不懂也要立即查醫書,這些時候,他就明白,自己一直堅持的基本功,才是救人王道。
種種戰亂下的救人經歷,令他永遠覺得,做醫生是要救人,不是為名為利,他在聖母醫院工作時,辦公室壁報板上有一小紙條,上有一句:「需要博取領導人歡心的社會,都是沒有靈魂的社會。」

在大是大非的敏感時刻,歐醫生婉拒了到廣華拍攝的要求,圖為十二年前他在聖母醫院時的照片,當時辦公室有一塊壁報板,他把掛心的事物都釘在板上,包括非洲的貧苦兒童及他最愛的獨子。

九月九日佔中者剃頭明志,決心抗命爭普選,歐耀佳也是其中一員,他坦言這樣更好,別人一看他髮型,就知他的政治取向,在聯合醫院做護士的妻子也支持他。(莫智謙攝)
梁卓偉之約

在佔中初期,港大醫學院院長
梁卓偉(左)到海富中心
醫護站巡視,透過助手想與歐
傾幾句,但歐(背面者)卻只
因為約了記者,不能失信,最後要梁等了半小時。

這實在是他的心聲。十月三日晚,他與記者相約在金鐘海富見面,碰巧港大醫學院院長梁卓偉帶來助手「出巡」,論身份地位,梁比歐高,但論資排輩,歐比梁高出多班;梁卓偉見到歐耀佳,透過助手表示想與他談談,歐卻選擇跟記者繼續聊多一陣,誠懇說:「我應承咗你做訪問吖嘛!」承諾比博取人歡心緊要。
梁卓偉巡視不久後離去,歐耀佳則仍然留守。記者問早已上岸的他,為何仍要成日憂國憂民,不怕人笑你吃力不討好?他聞言即笑道:「我唔 care人哋點睇喎。」每次他都是請假做救援:「半個月 no pay leave(無薪假期),都冇咗十幾萬,去咗十三次海外救援,都過一百萬。錢對我嚟講,夠用就得。」他扯一扯褲腳示意:「我啲衫褲鞋襪全部都係豆泥嘢嚟嘅。」

撰文:林丹霞 
攝影:郭永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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