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二月,聲稱在萬銀炒金損手四百萬的內地人李懷勝(左),聯同數名苦主,帶同橫額,佔領萬銀亞洲在九龍灣的辦公室,之後再帶同橫額到灣仔金紫荊廣場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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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錢題
炒燶黃金 揭強國人香港「搵食」內幕
強國人來港炒燶倫敦金,繼而「大鬧天宮」之事,時有發生。今年二月,又有數名強國人,「佔領」萬銀亞洲位於九龍灣的辦公室達四日三夜,指該公司累他們炒燶倫敦金,輸到傾家蕩產。之後,更拉着鮮紅色的控訴橫額遊街。近日,本刊收到萬銀亞洲前員工的爆料,踢爆公司透過內地社交平台 QQ,層層部署的炒金局,而公司幕後老闆,原來亦是強國人,名叫梁凌飛。梁氏借香港做平台,找來金銀業貿易場監事李庭棟做董事,聯手在 QQ搵同胞做水魚。「佔領」事件發生後,梁、李二人齊齊潛水,金銀業貿業場理事長張德熙承認收到投訴,並指:「我哋有調查。」

  

有客戶在 QQ表示一夜輸掉十五萬,萬銀的客服即勸說「淡定,沒事」,又以「下張單會賺翻倍」或「換個老師」,吸引對方繼續投資。

聲稱被萬銀亞洲設局而炒燶金的苦主,在 QQ成立群組,成員有三百幾人。今年二月,來自江蘇及山西等地的苦主代表,一行八人操上萬銀亞洲位於九龍灣億京大廈的辦公室,追討賠償。其間四處翻查文件,有人將自己反鎖在公司的房內,有人佔領廁所,又以死威脅,非常騎呢。員工報警,強國人仍不肯離場,最後更佔領辦公室達四日三夜,直至商業罪案調查科肯受理及錄口供,才肯離去。
一星期輸一百萬
記者透過 QQ,接觸到多名苦主,發現他們大都是四、五十歲,有炒股經驗的大媽大叔。其中,有份來香港示威的伍利華,年約五十歲,做過保險及直銷,炒股超過十年,輸過三百萬。一二年中,有陌生女網友在 QQ跟她打招呼,二人談起炒股票便一見如故,「她說虧過七十多萬,後來學了技術,才賺回來,我看她分析得頭頭是道,便信以為真。」之後,女網友邀請她安裝一個叫「呱呱教室」的軟件,學習炒股技術。
「呱呱教室」內有二十個「課室」,每個課室限二百人加入,每日朝八晚十一,都有「老師」現場直播講股票,「老師說自己是海歸的基金經理,一天賺幾百萬美金,身家幾十個億,房子都幾十間。現在是義教,救苦救難,做好事幫人!」但可笑的是,直播從來只有聲音及講義,「老師」從沒露面。伍利華指「老師」最初教炒股,後來就指內地股票多造假,轉而推銷買賣人民幣公斤條,說是國務院總理李克強重點發展的產品,回報比股票更高。聽了半年「課」,就有萬銀的客戶服務員(簡稱客服)透過 QQ接觸她,「客服每天說,山東的大哥今天又賺了四十多萬,南京的大姐也賺了錢去旅遊了,只要跟着老師買就必賺。」伍利華最終被說服開戶,客服將文件快遞給她簽名,伍再將金錢以不同名義匯到香港。
伍利華先後匯了一百萬人民幣到萬銀戶口,跟「老師」指示炒金。頭一、兩天,就輸了三十萬,當時客服不斷勸說:「下張單會賺翻倍」及「你跟這個老師合不來,換個老師」,說服伍利華繼續投資。最終,不足一星期時間,已輸光一百萬。伍利華氣極,再於 QQ找客服及「老師」理論時,才發現這些人的 QQ戶口已註銷。
其他苦主的經歷都大同小異。在山西賣水果的李懷勝,將七十萬元人民幣積蓄,加上向高利貸借的三百多萬,在萬銀開戶炒金,四個月便輸光,現在要做清潔工人及賣樓還債。他形容過程如賭博:「愈虧愈想翻本,愈想翻本就愈虧。」他指,瞓身炒金,除因為「李克強」個朵外,亦因萬銀是在香港金銀業貿易場註冊的金號,有信心保證。

萬銀亞洲大股東梁凌飛(前排左一)在事發後一直潛水,內地苦主自行將他起底,公開他和萬銀前董事王晗飛(後排左一)的相片。

萬銀亞洲董事李庭棟(後排左一)為金銀業貿易場理事,理事長張德熙(後排右一)指已就萬銀客戶的投訴作出調查,沒有發現違規事項。(《蘋果日報》圖片)
前員工爆內幕
記者翻查公司記錄,○九年成立的萬銀,原名「通旺集團」,過去股東全是內地人。一一年改名萬銀亞洲,由報住安徽的內地人梁凌飛全資擁有,並出任公司董事,同時請來香港人、金銀業貿易場監事李庭棟出任董事,齊齊搵食。今年初,萬銀再改名為環球大通。上週五,記者到訪曾被苦主佔領的億京大廈 A座的辦公室,發現地下大堂的水牌和辦公室門外,已沒有萬銀亞洲的名字。同系位於 B座的萬銀證券,則如常營業,負責人李欽恒指,大老闆梁凌飛經常不在香港,「成日都見唔到佢。至於老闆其他公司或李庭棟,我都冇接觸。」另外,報稱與父母同住的李庭棟,亦多日未有回家,他父親指兒子間公司被商業罪案調查科調查中,不方便回應。
主事人潛水,但曾在萬銀任職營業部助理的王露(化名),就主動向記者報料,揭開公司「一條龍」式的 QQ「炒金局」。她表示,「陌生網友」、「老師」和「客服」全是萬銀員工。前兩者由內地分公司聘請,「公司請班網友,在 QQ上不停加好友,再混熟同探口風,看他們有沒有錢等,目的是將他們拉到『呱呱教室』。」她指教室內自稱基金經理的「老師」,其實都不過十幾二十歲的「𡃁仔」,「根本沒什麼學歷,是比較會吹。」至於「客服」,則在香港公司工作,但亦全是內地人,約有四十人。「客服會透過 QQ,向目標水魚發放假的盈利單據,引誘對方開戶。」
王露指,「網友」、「老師」和「客服」,收入主要靠從客戶的交易中抽佣。「每手倫敦金交易費是五十美金,客服分到七、八元,網友都有約兩元。」以每名「客服」至少有十個客計,一個月佣金可達十至二十萬元人民幣。她指,公司十分小心,「老師」只會「示範」,不會直接幫客落盤,避免上身。

梁凌飛名下另一公司萬銀證券,如常營業,行政總裁兼董事李欽恒撇清關係,指不了解老闆其他公司的運作。

萬銀的客服涉嫌透過地下錢莊收受匯款,及要求客戶在匯款單的用途一欄上,寫上「還款」或「旅遊購物」。

有苦主找到萬銀亞洲內部員工培訓文件,內容包括叫員工「死纏爛打跟客戶聊天、邀請客戶進教室」等。
炒金無王管

有份來香港追討賠償的八名苦主,在成功逼走職員,佔領萬銀亞洲後,即舉起勝利手勢拍照。後排左二是輸掉一百萬的大媽伍利華。

據王露估計,透過 QQ被誘到萬銀開戶的內地客,有近八百人。雖然香港商業罪案調查科已向部分苦主落口供,但至今未有進一步行動。 QQ群組內的苦主,正計劃十一月初再來香港追討,並已寫信予立法會議員王國興,尋求協助。
不過,現時香港並無法例規管倫敦金買賣,亦無規定黃金買賣公司要向證監會註冊或領牌,在金銀業貿易場註冊也只是自願性質。金銀業貿易場理事長張德熙承認,萬銀亞洲是貿易場行員(即會員),之前也收到客戶投訴後,並已調查。他表示:「睇番呢個個案,係客戶自己入錢去金號,自己落盤買賣,所有買賣有編碼,時間同金額正確,睇唔到行員有不合理地方。」至於銷售手法,他指沒有實質證據,是羅生門,「佢哋嘅從業員有冇跟足指引,我哋睇唔到。」講到尾,政府缺乏規管,任由強國人在港「搵食」,事件雖無香港人「受害」,卻已令香港金融中心地位蒙污。
QQ炒金局五部曲

公司在內地聘請年輕網友,在 QQ聊天室找到大媽,套取她的背景及財政狀況,再拉攏她到「呱呱教室」學習炒股。

教室內自稱基金經理的「老師」,從不露面,先教炒股,後稱買賣人民幣公斤條和倫敦金更好賺,引誘大媽開戶。

香港聘請的客服,透過 QQ推波助瀾,發放假的盈利單,吹噓老師和客戶勁賺,令大媽將老師捧為神,匯錢開戶。

大媽的戶口最少要有一百萬資金,才可由老師帶單,即跟從老師的指示炒金。

大媽輸錢時,客服安慰指可「一鋪翻身」,甚至叫他們再加資金換老師。周而復始,直至大媽輸光所有資金。

撰文:楊慕珠
協力:余秉峰
資料:黃翠蓮
插圖:詹震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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