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從黑暗走到光明,曾健超感受過暗角的無助,但願公民社會的人,肩並肩,一齊作戰。(曾春南攝)

焦點人物

公民黨長毛曾健超:民主需要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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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綫新聞部一位員工說,攝影師能捕捉到轟動全城的警察圍毆示威者四分鐘
片段,純屬巧合。當時攝影師在高位拍攝一些環境片段,鏡頭看到七個警察拉着
一名被制服的人士走到暗角,片段最後透過電視熒光幕公諸於世。
遭拳打腳踢的曾健超( Ken),明明身在南美歎世界,因為九月廿八日香港施放的八十七顆催淚彈,從南半球趕回港,遇上這一劫。
後來的事香港人都知道了,但不少人問,究竟曾健超做了什麼惹禍?記者不是 Ken或警察肚裡面的迴蟲,不知他們的想法。但想知道曾健超是個什麼人,閱讀這篇訪問後可略知一二。 

訪問在暗角事件後三天進行,曾健超表面的瘀傷已經消減了,但內傷未癒。訪問進行半小時後,記者想換位置,他稱:「我都想轉轉位置,因為坐咗一邊太耐,腰好攰,要轉另一邊可以有靠背。」他稱前一個晚上睡到凌晨四時,痛醒了。
三十九歲的曾健超,留一把大鬍子作標記。「我離港前一兩個月先留長,之前八個月啲鬍子好似關公咁長,去玻利維亞凍嘅地方要著樽領外套,拉拉鏈夾到啲鬚好痛,所以我已經剃咗。」他稱背包客以留長鬍子為榮,不過,現在香港人一看到這副大鬍子便認出是他,即使他把鬍子刮光,香港人也不會忘記那四分鐘畫面。

暗角事件前,本刊拍攝到一名男子拿着膠樽向龍和道的警察倒液體,他是否曾健超?曾健超表示進入司法程序,不便回答。(曾春南攝)

七名警員在添馬公園暗角對曾健超拳打腳踢,成為雨傘革命另一個轉捩點。
南美急急回港

在南美旅行時,他知道香港發起黃絲帶行動爭取真普選,他和香港旅客一起在車站繫上黃絲帶打氣。

任職外展社工十年,曾健超決定放長假到南美流浪一年。他原本計劃十月一日回港「去飲」參加佔中,但母親九月到巴西跟他會合,抗命與家人,他選擇了後者。明明身在地球的另一邊逍遙快活,看到香港大學生罷課、發起黃絲帶運動,他按捺不住,「我喺玻利維亞遇到香港人,大家都撐黃絲帶,我哋喺玻利維亞火車站綁黃絲帶影相,想喺任何國度都支持運動。」
「我落去撐傘,喺唔同地方影相放上網。有人將本地新聞譯成西班牙文、葡萄牙文。」 Ken選擇做海外啦啦隊,「我冇諗過返嚟,我仲剪咗好核突嘅頭髮,喺玻利維亞路邊,花咗十五元港紙,俾人剷到一忽忽。」
直到九二八警方施放催淚彈,時差關係,當他看到新聞時,已經隔了幾天,「作為一個香港人,睇到社會被人破壞到咁,我哋所有一般傳統價值觀,民主法治廉潔自由,一出催淚彈對付學生,你覺得社會你有份,冇理由唔即刻撲回來。」他立即改機票,輾轉四天才返港,氣壞了母親。
往返旺角金鐘

○八年隨湯家驊、曾國豐參加立法會新界東選舉,他排名單第三。明知去做樁腳,但他稱選舉總要有人
在沙田、大埔派傳單,所以請大假也去幫手。

回港已是十月八日晚上,他放下行李就趕到旺角。之後旺角、金鐘兩邊走。「我喺金鐘搭咗個帳篷,每晚跟人傾談。每晚有人派送食物,你話食咗喇,佢哋會話食啦,冇雪櫃,點都要大家食。」
愛與和平的佔鐘生活,最後為何演變成一場警方暴力鎮壓示威者?「我唔方便答。」對於那四分鐘發生的事, Ken選擇保持沉默。
根據電視片段及本刊拍攝場面重組案情,當晚有一群示威者衝擊龍和道,警察從隧道口驅趕,本刊拍攝到有人拿着膠樽從高處倒下液體,鏡頭一轉,這人被五花大綁,被警員抬走,帶到暗角輪流拳打腳踢。究竟 Ken是否倒液體那人?他被打前做了什麼?記者未能從 Ken的口中找到答案,但他打算控告七名涉事警員,唯有依靠法庭將真相重組。
建制內外游走

本刊當日拍到李珏熙被多名警員粗暴對待,警方後來以涉嫌襲警拘捕他。(王偉洪攝)

暗角事件後,左報替 Ken起了「訟黨長毛」這個稱號,並大肆起底:○六年加入公民黨;○七年及一一年參選區議會;○八年跟湯家驊、曾國豐參加新界東立法會選舉;一一年參加選委會選舉,成為社工界六十名選委之一。左報也逐一詳列其社運記錄:一○年一月參加反高鐵示威;一二年反國教運動。
Ken說左報漏了一項:「我讀大學九五年便參與示威遊行,樹仁學生會、九七年學聯常委。」他說:「回歸當日遊行記憶好深刻,警察用好大個喇叭播瘋狂音樂,掩蓋遊行聲。」
Ken原本想做記者,在樹仁學院新聞系讀了一年後覺得傳媒「歸邊」,遂轉到理工大學唸社工。誰料到今天從黑暗中扶他一把的是傳媒。外展社工、社會抗爭的工作都要在街上流連,為何要參選入建制派?「兩次區議會,幫手頂住啲,明知泛民冇乜勝算,但唔想建制派輕易冇人選而當選,所以落去打場硬仗嘅地方。」參加小圈子的選委會,他稱爭取了三千多名社工支持,比梁振英的六八九票更多,「當時抱着寸土必爭的心態,如唔出來爭,他(梁振英)會多一票。」雖然他是公民黨成員,但沒有投票給泛民的何俊仁,而是投白票。他出席梁振英就職典禮時大叫:平反六四,總算完成選委另類任務。
暗角事件曝光後,有途人看到他豎起大拇指,也有人粗言相向:無論如何,知名度增加,現時他選舉已不用排在名單第三。他說還是喜歡做外展社工,因為跟年輕人打交道,比政府及建制派容易得多。
我想向警察說

曾健超週日正式報案被七名警員毆打,前後花了九小時才完成錄口供程序。代表律師韋智達認為警方刻意阻撓。(鄒潔珊攝)

曾健超正向法庭申索七名涉案警察的名字,或提出私人檢控,即是取代律政司,自己負責傳召證人、收集證據等。但 Ken說:「我不認為警察是我敵人,或是香港市民嘅敵人。敵人一定係梁振英或曾偉雄,負責落 order的人。」如果私人檢控可以填上 689及一哥,相信他們有排煩。
「我唔明白政府點解推啲警察去到呢個地步,警察冇得揀要對某些示威者濫用暴力,我相信冇人開心咗或得益咗,警察亦唔會開心咗或有咩着數。」他續說:「警察是香港一部分,香港社會重要齒輪,若成個輪抽走,成個社會就會塌下來。民主需要警察及不同崗位的人支持,既然這場運動民主進程大家都有份,仇視警察對事件沒有幫助。」
但不能否認,暗角事件令警民關係更形緊張。他稱不想撕裂警察和市民,互相挑釁,仇視敵對。「我們作為公民或示威人士,一定可以控制和平冷靜理性堅守崗位。」對比政府的龐大機器,公民很弱勢,「有一刻可能好絕望,冇得反抗,但我們的希望是公民社會的人,肩並肩,一齊作戰。」
暗角豈止一個
梁振英政府為保龍和道暢通,高官及議員坐駕可直入政府總部,上週連續數天以暴力清場,被警員抬到添馬公園暗角毆打的,又豈止曾健超,有示威者更被打至肋骨輕微骨裂。
社工唐本源在「七二預演佔中」初嘗被捕經驗,與龍和道一役相比,他形容警察的黑暗面完全浮現出來。他上週三凌晨到添馬公園示威,二時多防暴警察手持長盾一字排開,在沒有警告下向示威群眾推進:「警員一路叫囂一路推,我哋當時好驚一直退,有唔少前排嘅人都跌低咗,要後排扶番起,盡量唔好人踩人。」
唐本源當時見有示威者跌倒,便停下來扶起對方,卻突然被拉進警察防線中,隨即被警棍亂打,兩名警員先捉起他雙手,將他拖行至約五十米外的發電機房暗角,其間雙膝一直磨地,之後再有五位警察來到,不斷向他的背、腳及後頸拳打腳踢近五分鐘才停手:「完全冇諗過會俾人拖埋一邊打,因為當時我都係扶緊人,佢哋純粹係捉個人嚟打。」
坐在警車上,唐本源才發覺右腳血流如注,右肩更感到輕微脫骹。「所謂清場,一路造成危險狀況,係警方過度武力,根本冇必要推同叫罵,仲要俾人拉埋後邊去打,極度荒謬。」雖然已連續兩次被捕,但他堅持到前線抗爭:「眼見香港有好多嘢,政府漠視民意,都令人痛心同憤怒,如果呢一刻唔抗爭,就真係再冇機會抗爭。」

姓名:唐本源
職業:社工
年齡: 24歲
主要受傷部位:
右膊、右膝、背部

唐本源與曾健超一樣,被警方拖到暗角暴力襲擊,只是傳媒的鏡頭捕捉不到,但他仍堅持上街抗爭。
(李啟華攝)

唐本源被警員拖行至暗角,雙膝磨地致傷痕處處。(讀者提供圖片)
骨裂堅持上街
音樂唱作人李珏熙 Marco,同樣曾於預演佔中被捕,上週六凌晨,他在特首辦對面的一段添馬公園集會,近四十名防暴警察清晨時分拉開暴力序幕,在沒有預警下突然衝前驅散人群:「我當時見到啲人好驚周圍走,跑得好快,警察上晒裝備,仲要跑住衝。」
兵慌馬亂中他被撲跌,並隨即遭四名防暴警察按在地上,右邊肋骨更不斷飽受警員膝撞折磨:「第一下係㩒住我,之後嗰啲係冇需要地起身再落,起身再落,然後仲有另一個差人用警棍敲我膝頭,係敲咗唔知幾多下。」警方後來指他涉嫌襲警,但由於身體劇痛被送往東區醫院,醫生說他肋骨輕微骨裂,須到骨科病房留院觀察。
警員與示威者連日來關係緊張, Marco斥是警方一手造成:「佢哋冇準則冇道德,我哋就要更堅持原則,和平抗爭。」抗爭二十多日,他幾乎日日走在前線,動力源於一個簡單理念:「我爭取緊一樣嘢,我知係啱嘅,就好似小朋友做功課一樣,就算幾辛苦,我都要做埋佢。」除了以身體抗爭, Marco亦希望透過創作的音樂,可以感動更多人走出來爭取真普選。

姓名:李珏熙
職業:音樂唱作人
年齡: 21歲
主要受傷部位:
右邊肋骨、左肘、右膝

李珏熙因肋骨劇痛,醫生指屬輕微骨裂,須留院觀察。(李啟華攝)

李珏熙被警察大力按在地上,以致膊頭擦損,他指警員動用過多武力只會激發更多人上街。(讀者提供圖片)
手持雨傘被捕
另一位被暴力對待的示威者是二十歲的歐先生,他上週本來在政總集會,得知龍和道需要援手便即趕到。他憶述被捕時只是手持雨傘,並沒有作任何挑釁行為,但警察突然捉緊他的雨傘,並一下將他拉往警察堆中,更強行扯斷頸鏈,引致後頸流血並留下深深的傷痕。任職餐廳侍應的歐先生工時不定,但稱仍會努力走在最前:「點都要有公民提名為止。」

姓名:歐先生
職業:餐廳侍應
年齡: 20歲
主要受傷部位:右額、後頸

歐先生離開北角警署時傷痕纍纍,但他強調除非有真普選,否則不會退縮。(李啟華攝)

歐先生被警察強行扯斷頸鏈,以致頸部留下又深又長的血痕。(讀者提供圖片)

撰文:陳健佳、陳君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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