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uis(右):「三哥(即二哥,左)寡言,似阿媽;我長氣,似阿爸。」 

老字號

娘心 

周家園涼茶 地址。鴨脷洲大街 52號 電話。 2554 7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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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花師奶和阿柑,但他們這一家──
周家園,同樣溫馨有趣,漫畫感十足。
主角孻仔周剛強,出場率九成,對白高達九十八巴仙,卻推說未能當家作主,受訪與否,得先獲妹妹首肯。
孻妹周麗萍,適值淋浴中,須臾再電,一聲「喂」以後,周家的聽筒竟就大剌剌的擱着,兩兄妹你推我搪,對話卻句句分明,不離問誰要發聲,來回球搓足五分鐘……最後哥哥就範,再一聲「喂」,想不到就沒完沒了!
「家家都有本經,間鋪……」嘟──一聲長響,天啊!斷線!
再電。「間鋪阿妹㗎。我哋啲龜苓膏,廿年……」嘟──
「阿妹自己有頭家,師奶仔,唔想……」嘟──
「唔想咁出名……」嘟──
再嘟,再電。再電,再嘟!
「哎呀,鋪頭電話無叉電,嗱,你抄低我手提, 9XXX 9X9X,無乜人搵我咋,實有電同你講……」嘟──
生活本如此,都細碎,卻連載了大半世紀,這個「家園」可由邱德根說起……

 

54年泛黃舊照,除留意邱德根(右二)到賀周家園新張及義賣善行滿店錦旗,也得細看相中人有六,白恤煲呔吊帶西,正是周老先生,其右側一個總為人看漏眼的黑影,乃周老太,想當初,涼茶都是她煲,才成就一個家園媽媽的味道。左為二子國強。

一九六零年 一舉成名

翻周家園涼茶,如閱小品。這回,邱德根可以出場,得賴一個沒名沒姓的客人甲。客人在聽筒旁,「目擊」周氏兩兄妹為着一個訪問互傳短球之際,來個一錘定音:「接受訪問啦」。
閒人玉成美事已夠卡通,接下來的人物發展亦逾越了作者筆桿。
先交代一下周家園涼茶鋪的人物、背景:亡父周家富,中山小欖人,育六子,長子志強、二子國強、三姊麗玲、孻子剛強、五妹麗麗、孻女麗萍。上世紀五十年代於中上環開有五六家餐館,惜生意失敗家道中落。後相中荃灣為新發展衞星城巿,「火燭隊」性格的周父遂於楊屋道一帶擺攤賣涼茶,助人自勉。更響應籌辦仁濟醫院,逢初一、十五義賣涼茶,長達三年。行善積德,沒幾年,眾安街龍華戲院下有家生果鋪主動叫他們頂手,正式取名周家園涼茶,新張之喜,邱德根親賀,時為一九六零年八月十六,還有 1965乙巳年嘉平月吉日,由仁濟醫院主席聯名送贈「高義可風」牌匾,邱德根、何傳耀、查濟民、鄭植之,都是一個名字,寫下風光一頁。


要非閒客鼓勵老闆接受訪問,跟周兄還在有一搭沒一搭!「星期五六日都忙啲。」「咁我星期一二嚟你係咪得閒啲?」「落雨仲得閒。」都說,成事在天。 

為答謝義賣涼茶籌款,仁濟醫院送贈牌匾。 

二哥即係三哥 三哥帥過四哥

風光美好多屬過去。今天周家園的主角是老二老四跟老六——創辦人周家富的子女。
甫見面,老四遞上名片,君子之竹地襯托綠字包邊的店名,黑體「周剛強」的名字反顯突出。正想跟周伯說聲好,冷不防他先開口:「叫我 Louis。法國名。」
Louis,行年六十五,自言一班四十人考三十九,小一便輟學,卻是「社會大學」畢業,從小幫忙涼茶鋪外,十來歲便在外討飯,混的都是餐業,更分別在酒店及私房菜館工作十多年,讀書少但識英文。「有人嚟採訪都係 contact我,但妹妹先係 Master。」至於真正的 Managing Director,其實是老二周國強。定格於 1960年的那幀開張老照,兄弟中就只他伴老父與邱德根留影。「三哥最叻,反應快又敏感,十幾歲就做老闆。荃灣舊鋪同鴨脷洲現鋪,都係我三哥一手搞起。」且慢,老三不是姊姊麗玲嗎?
「我哋冇人係大哥,二哥即大哥,三哥先係二哥。」甚麼?「改名唔好改咁盡,大哥大哥,點會咁囂張叫大哥?又無阿四㗎喎……」你不就是?「工人先係。我哋無阿大無阿四,二哥即係三哥。你睇!我三哥後生時靚仔過四哥──謝賢呀!」唉,頭都暈。
「三姊麗玲,本來叫生生,點知返學畀人笑佢係周生生,先改名麗玲……家父都唔鍾意人叫佢家富……」但傳媒都寫周家富?「屋企又唔富!佢鍾意人叫佢周富厚,謙厚一啲。」


進駐鴨脷洲後受訪報道,晃眼經年,周國強一生都離不了涼茶。 

三味涼茶起家

做人要厚道,煲藥茶自然不敢兒戲。
Louis只抱持助人 concept:「涼茶係坊眾之物,幫忙貧苦大眾『睇病』,以前睇醫生好大件事喇!」想當初,擺街檔,獨沽三味,廿四味、八花十六味及竹蔗茅根,都由周老太煲。 60年入鋪後,才加賣龜苓膏。近日,還有孻妹麗萍為着親兒脫髮問題而新推的桑寄生首烏丹參茶,凡十來款。當年今日,家的味道,不會騙人。
真的, Louis老實得過份,「我哋賣兩款龜苓膏,一款有龜、一款無龜。」 What?「我同爸爸皈依天德聖教,附近又有佛堂,所以希望逢周末及齋期,都可兼賣『齋龜苓膏』。」哦,原來如此。
又原來, Louis兒時一屋龜,「以前一蚊一隻龜,唔係一蚊一隻雞。」物價飛升,現在入貨的龜板,四五百元一斤。小店經營,貨量不大,都幫襯上環廣昌行,老闆馮先生亦證周家園不取平價百來元一斤的巴西龜,而選越南優質草龜板,板呈黃色帶黑斑,味更香濃。


白花蛇舌草、半邊蓮、白癬皮……當然少不了龜苓膏主藥材龜板和土茯苓。入口藥材味適中,質感柔軟,味甘不澀。$30 

招牌之一:雞骨草,單係雞骨草便下八斤,另有白花蛇舌草、半枝蓮、雲苓、白朮等九種藥材,長命火煲足 12小時,甘潤祛濕。$12 

雖沒「廿四味」,但落足水翁花、蔓荊子、木患根、布楂葉、蘆根等共十三斤藥材,煲最少五小時而成。$8 

銀菊露以杭菊及金銀花煲煮,明目清肝。$7 

 

「除龜板會翻煲一次,其他藥材從來唔會翻渣煲。藥材浸太耐會 Fermentation!又好似雞骨草,多泥到不得了,洗足個幾鐘!但送佛送到西,要 hundred percent work,洗乾淨啲先可以保護個客。仲有喎,我屋企人都好鍾意飲嘛,要煲熱水洗先得,淨係水費都交唔少……」的確,飲一杯雞骨草,比外頭清醇,少了雜質。


一雙手,兩大煲兩小煲撑起這個家園。這天碰着 Louis煮龜苓膏,親證下了土茯苓,為免黐底,每約一小時便要攪拌,極講心機。 


黃昏路過,若遇 Louis丟垃圾,一籮籮藥渣無聲宣示真材實料。 

龜板跟土茯苓,滿籮皆是。 

四散以還……

不過,香港地,涼茶好,街坊愛,並不代表風平浪靜,可以直航。
六零年周家風光上鋪,租金才九百,從眾安街、川龍街到最後兆和街,少說也搬過三四次鋪。九零年,業主加租至三萬九,「四蚊杯涼茶,點頂呀?」
惟有搬鋪。背景換上無雷公咁遠的鴨脷洲大街。「三哥見大橋通車,嚟緊又有海怡半島,九一年就用八千蚊租咗而家呢度。」
平是原因,卻不盡然。兆和街原鋪還在?! Louis靦腆:「其實當時分咗家。三哥獨立出嚟,二哥二嫂留守荃灣……」問原委,絮絮無休的 Louis竟然語塞,只知荃灣店沒兩年便告結業,而他,也跟三哥鬧過不和。
一直在外打拼的 Louis,三哥總着他回家, 07年幫忙兩三個月,又走!「我想加價,同三哥意見不合……即係你要煮蘇施黃,我要煲吾淑吾食囉。」又轉個頭, 08京奧後正式回巢至今。「咁啱我無嘢做,兄弟嘅嘢……」他沒說,但看得出,三哥畢竟年長十多歲,身體狀況麻麻, Louis遂挑大樑,日做十多小時,家庭小店,那款涼茶賣完就煲那款,算是在鴨脷洲扎下了根。


九一年搬入鴨脷洲,三哥花七千元訂了一對陸炳記手做銅鼎鎮店,後來一個送人,餘下這個亦多收起。 

Louis跟三哥。笑指自己是「宅宅男,沒結婚沒離婚。」 

李時珍擺設,是荃灣舊店半世紀之物。

幼承庭訓,周老先生忍與和齊家、勤而儉創業的警世良言高懸廚房門正上方。 

銅鼎上的周家園,一鎚一印記。 

五味人生

一頁小島,五味紛陳。初來甫到,水上人光顧,令 Louis他們一頭霧水,「佢哋嚟親都話飲糖水,咁我哋都無糖水賣!」也不知倒了多少米,後來請了個當地夥計,才知水上人叫涼茶做糖水!
這一口,帶糖分,不算苦。人流疏落才真箇苦過廿四味! Louis又發金句:「我哋係齣好戲,但觀眾太少。」開初試過一天只得四百元生意,遇着炎夏或好天時,亦不過一千。「你有無打保齡球?」未及回話, Louis喋喋不休:「一個大保齡碌過鴨脷洲大街,都撞唔到一個人!」
好在當年租平貨又平,加上九七前景未明,業主竟主動平賣店鋪。再說,鴨脷洲自有一股不為俗染的純樸味,跟周家園其實搭調到不得了。店主可以在店內挑蝦屎、甚至行床午睡;顧客呢,買杯涼茶反問你拎份報紙打躉兼打牙骱。「煲涼茶係辛苦,但唔會旺三巿,況且我哋都年紀大,順其自然,搵到兩餐就好。」那將來呢?「後生嘅無人接手。如果有日周家園真係無咗,心裏會好難過,但,我都唔知可以點……」


平日開工白底上陣,這天 Louis卻換上橙色 Polo,還理了頭靚髮。 

兼職阿嬌才新上班,卻奇怪自己極受街坊歡迎?個個熱情 Say Hi阿嬌阿嬌。往後才知,街坊 Like的是老狗阿 Q! 

才 22歲的霍生,從小學幫襯到現在,最愛這兒的廿四味帶苦,助他清熱化痰。

揸旅遊車的林生,送遊客到海洋公園後,都必兜過來。這天休假,更專誠從觀塘老家來幫襯,「頭先食咗龜苓膏,食完飯而家再飲杯雞骨草,我呢行捱更抵夜,飲吓涼茶心口無咁翳。」 

一條遭遺棄的老狗阿 Q,由鴨脷洲大街街坊聯合領養, Louis負責每晚帶牠回家借宿。 

當差 35年的王 Sir剛退休,自言從周家園落戶鴨脷洲便一直光顧,「質感真確,價錢合理,靠得住。」

陸上最強

惟有凡事往好處看。在蕞爾小島,周家園店小小,早已添滿客情,更是人人都識,怪不得孻妹麗萍老大不願受訪,怕太出名吧!做人還是低調好。
誰知真人對碰,還是妙語如珠,「你估我幾歲?」「五十七。」「啱喇!加二。」又分享周家童年趣事:「細個一放學就要落鋪幫手,我哋咪呃鬼老竇,話返全日,其實返半日之嘛,哈哈哈!」、「家姐要企街檔,『好靚嘅百花甜茶,有甜有苦!』嗌到連夜晚瞓着覺都嗌住,我哋笑佢成世,哈哈哈!」
一家奇人賣涼茶,賣足幾十年,我笑你傻你笑我癲,有酸有辣,百味紛陳,又豈止一口苦味?
最後一記:雙十青年說有咳,問麗萍要飲乜?「感冒茶。」暑熱天點凍飲,「要飲熱㗎!」年輕人大感不惑問何解?「係咁解㗎。」管他,熱感冒茶已然遞到口邊,還得呢喃:「我都想你好㗎。」說涼茶賣良心,太矮化了吧。花師奶作為媽媽的身影,於周家園,無處不在。


感冒茶以連翹、桔梗、紫蘇葉、大青葉、地骨皮等,以四份水煲成兩份,驅寒並紓緩感冒症狀。$20 

茶葉蛋滷足十小時,勁入味。$4/隻 

杏仁豆腐($10)清潤冰凍。周末還有鮮奶燉蛋白。

小店一間,備六個雪櫃。 

麗萍見攝記如見鬼,害她大半天沒卸下黑超。 

一店牌匾,還有顧客送裱的兩幅店鋪相。

周家園涼茶

周家園涼茶

地址。鴨脷洲大街 52號
電話。 2554 7481
營業時間。 9:30am-10pm


撰文:吳佩璇
攝影:陸羽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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