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蘿蔔的長葉片,背後藏有甚麼故事? 

綠色生活

做陶 烙下回憶 好器色 FLOW+ Living
中環鴨巴甸街 35號 PMQ元創方 H207鋪

本來只是瘀瘀啡啡一團泥。推開,揑出一隻扁扁的碟;上面鋪兩片新鮮摘下的蘿蔔葉,指頭輕輕按下去──葉片莖幹脈絡,就這麼在陶泥上留下足印。
這個星期天下午,藝術家 Yokky開放位於黃竹坑工廈的陶瓷工房,邀請一群好友做陶器,方法有些特別:參與者必須自攜一種食物,像小朋友扱印仔一般,刻在泥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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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作品,叫作 foodprint:把關於某種食物的某種回憶,印在陶泥上,上釉燒製成餐具。
眾人帶來的不止食物,還有一些藏在心頭,微小卻重要的人和事──

 


工房內,大夥兒帶來各種食物做陶瓷。 

當媽媽的 Amy,甫來到便坐在一角,默不作聲地給鯪魚拆骨,然後把魚骨壓在碟上。對她來說,那是憶苦思甜:父親很早因病過世,母親獨力養育三兄妹,常趁街市收檔前撿便宜瓜菜,尤其愛在魚檔買下小魚,拆骨去肉,加些薯仔蘿蔔,熬出來就是濃滑魚湯了。
「所以呢,我細細個已好叻拆骨,成支骨完完整整的!」 Amy滿臉自豪地:「舊時屋企係窮,但阿媽一樣有方法令我哋食得有營養。」
直到 Amy成為母親,物質充裕了,照樣繼承這傳統,買魚拆骨,煲粥給兩位乖女吃。

如果拆魚骨象徵關愛,那末拆蝦肉也是不遑多讓:另一參加者 Jade的爸爸是大牌檔廚子,每個星期總有幾晚,把店子賣剩的瀨尿蝦帶回家,貼心地拆去蝦殼,煮成早餐讓寶貝女吃!

 

 




魚骨儼如圖騰。

 

「小時候從不知道瀨尿蝦是啥模樣,更不懂剝蝦殼,因為每次也是爸爸代勞。」 Jade有點不好意思。
今天爸爸已經走了,可是她每次吃瀨尿蝦,還是不用費勁剝殼──現在由哥哥繼續這神聖任務。
***
最哭笑不得的故事,要說到七歲小朋友「亮亮」的富貴柿;前陣子他在日本吃過柿子,把果核帶回家,埋在盆裏,一心想要種一株柿樹;但柿核發芽需時,亮亮的嫲嫲不知就裏,把整盆柿子丟掉!
這天亮亮拿來肥大富貴柿,壓在親手揑製的飯碗底;當柿椗凸起來,他這就「種」出了屬於自己的第一隻柿子。


七歲的亮亮,親手捏造柿子一般的小碗。 

有些參加者不諳陶藝,藝術家 Yokky耐心從旁指導。 

製成品出爐:漂亮與否不再重要,箇中故事最親厚。

先把泥辦推平搓揉,倒模後就可扱印。 

小心翼翼地把食物壓下,營造圖案紋理。 

花椒八角,燦若繁星。

 

就這樣,各式各樣的食物,紛紛給印在陶瓷上:糉葉、花椒八角、麥皮、小番茄……大的小的,各有不同人生故事。經過造型、上釉、燒烘等工序,最後成為獨一無二的手工陶具。

這天還有一個人,一直默默在旁指導眾人創作「回憶」餐具:工房主人 Yokky。
別開生面的 foodprint陶器,就是其巧思——食物在她眼中,從來不僅於填飽肚子,還是一份吃在口裏、植於心頭的味道。


兩條鯪魚骨,標誌媽媽的味道。 

菜葉刻劃詩意。 

 

「我天生就是饞嘴,創作題材也離不開吃的。」 Yokky說罷,不由自主的打哈哈。
她本來是個平面設計師,趁工餘學習陶藝,漸漸把興趣發展成事業,約十年前開設工房,一心一意做陶瓷。
她記得,最初上陶藝課時,別的學生努力把陶泥倒模,做出立體陶瓷蔬果;她卻只管沒頭沒腦地,直接把蔬果印在半軟半硬的泥辦上。
「因為我懶,懶得倒模!」她又咯咯笑起來,然後認真地解釋:「把東西印在泥上,就像如實記錄,但燒出來似是而非,不是百分百像真,看上去不是更有味道嗎?」

當上全職陶瓷藝術家後,她曾到日本滋賀縣信樂進修三個月,期間做了一個有趣習作:每天挑選一件食物,印在一塊陶泥上,可以是當天午飯一條菜,可以是一罐飲品,亦可以是鄰座學生咬過一口的南瓜……這樣一件接一件地印,結果三個月後儲成一本厚厚重重、用陶泥做出來的「書」!

Yokky覺得這活像寫日記:「現代人好像不太關心自己生活,昨天吃過甚麼,今天可能已忘了。」
但只要替食物留下印記,就如為記憶補白,記住一種味道,一點感覺──也是對食物的一份尊重。

自此,食物成了她的靈感女神。兩年前,為紀念已過世的母親, Yokky創作出一系列餐具:茶杯、飯碗、碟子上,躺着一片片蓮藕。她把這些作品喚作「藕言」:訴說媽媽跟自己的關係。
「我媽本來是千金小姐,完全不用走入廚房;後來打仗家道中落,才逼着學煮餸。」她小時身體常有毛病,媽媽只挑有益健康的食材為她做菜──尤其蓮藕用得最多,飯桌上總有煎藕餅、蓮藕湯;她最愛拿起切得幼幼長長的蓮藕,把上面的小洞當成飲管,幻想正在喝汽水!


霸王花碟(中)$380 

苦瓜碟(小)$180 

雞翼碟(中)$380 

粟米碟(小)$180 

食器 裝載情味


陶瓷藝術家 Yokky的作品,總與食物拉上關係。 

「大家永遠只見蓮花荷葉,蓮藕沒人理睬;但沒了它,怎長得成花和葉,結出蓮子?」她用蓮藕餐具比喻母親,為下一代默默付出。

這批「藕言」餐具放在小店寄賣,結果很受注目,許多人受背後故事觸動,啟發 Yokky成立個人餐具品牌「好器色」,製作 foodprint系列:把楊桃、豆莢、蘆筍、洋葱、米飯、西蘭花……等各種食材印在陶具上,不但添上鮮見的幽默,而每件也各有故事。
譬如印滿密麻麻粟米粒的小碟,就勾起兒時片段:「小時不許亂吃東西,一條烚粟米就當零食,但媽媽從不准我大口咬,只許逐顆逐顆拔下吃!」 Yokky笑到眼睛瞇起來。
思念的載體,甚至不限於食物:曾將母親一針一針勾出來的衣物,印在陶器上,花紋斑駁交錯,感情千絲萬縷。

她希望利用食器,盛載難以啟齒的心意;「每個人總有些跟食物有關的回憶吧。」
所以,她特地邀請一群朋友做陶,印上各自的食物故事,打算在「好器色」快張開業的中環店鋪內展出;看餐具的同時,也可了解不同人跟食物的糾結,不論快樂或哀愁。
起用這品牌名字,是要強調「器皿」的重要:「器皿盛載食物,而我們的身體也是器皿,盛載器官、心靈和氣息。」 Yokky如此相信。
標誌中那「器」字參考古字創作而成,看起來就像四個人,圍着坐,利用溫潤細緻的餐具,吃頓安樂茶飯。

 

 


蓮藕青豆雞翼粟米楊桃……記下味覺回憶。 

西蘭花碟(大)$480一株西蘭花勃然浮起,為餐桌帶來玩味。 

兩年前的「藕言」系列,借蓮藕記載親情。

「好器色」臉書不時上載 Yokky媽媽留下的食譜,分享家常味道。 

有米碗$250 

除了食物, Yokky還將媽媽編織的衣物印於陶瓷,優雅如畫。

品牌 logo中的「器」字,參考古字創作,以人為中心──像不像四人同枱吃飯? 

蓮藕碟(大)$380 

 

好器色 FLOW+ Living
中環鴨巴甸街 35號 PMQ元創方 H207鋪
http://www.facebook.com/FlowPlusLiving 
註:店子將於 5月份正式開業。


撰文:陳俊傑 
攝影:李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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