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田被捕前一個月,將他出版的《僵局、「破局」與中國民主轉型》一書寄到中南海。○六年起,他替異見人士出版過三十多本政治著作。(黃叔榮攝) 

壹路向北

寄到中南海的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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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替異見人士出版內地政治禁書的香港晨鐘出版社,老闆姚文田本是個居於荃灣福來邨嗜打乒乓球的老人,但三個月前卻被深圳當局扣押。姚文田的兒子姚勇戰,是廿五年前六四事件中,唯一被逮捕的香港學生。現長居美國的姚勇戰向本刊透露,其父出事前,原來曾將一本《僵局、「破局」與中國民主轉型》的書寄到中南海。

 


晨鐘書局創辦人、七十三歲的姚文田,三個月前到深圳時被扣押至今,其間遭國保審問出版細節。 

姚勇戰說,該書作者是前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張博樹,父親姚文田負責出版。張博樹九十年代初加入社科院,曾經批評當局六四鎮壓,此後未獲晉升,又繼續撰寫一系列文章呼籲政治改革,○九年底被社科院革職。之後張博樹出任紐約哥倫比亞大學訪問學者,並為紀念胡耀邦趙紫陽基金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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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局、「破局」與中國民主轉型》的主旨,是呼籲中共領導找出「破局」,突破一黨私利達成三個共識:「左、中、右的共識」、「朝野上下的共識」、「海內外的共識」。姚勇戰說,父親覺得書的內容很有意思,就將之放進郵筒寄到中南海。之後一個月,其父的「朋友」就叫他帶些化工物料返深圳,過關時就被當局以「走私普通貨物」罪扣押,海關更說了句:「我們總算釣到了你這條大魚。」姚勇戰近日得知,父親被國保審問過有關出書的細節,並要保證以後不再出書。

廿五年後兒子救父


姚文田兒子姚勇戰,是八九六四後唯一被捕的香港學生,目前定居美國。他已向習近平發出兩封公開信,要求釋放其父。 

在美國明尼蘇達州定居的姚勇戰難忘,八九六四後他被捕,父親出盡心力拯救他。如今時空逆轉,再由四十三歲的他,拯救七十三歲的老父,並勾起他段段傷痛回憶。
姚勇戰生於上海,八二年隨父母移居香港,八八年回滬入讀復旦大學經濟系。八九學運期間,姚擔任上海高校學生自治聯合會負責人。六四屠城後一週,姚勇戰起程回港時,在虹橋機場被公安拘捕。
姚勇戰被囚在上海市第一看守所,「當年我十九歲,沒審判就跟十多個刑事犯同囚,不准看書、終日無所事事、晚上睡濕地板如今我時常背痛。」姚勇戰一年後獲釋,知道父親姚文田為了拯救他,關閉了大陸電導廠的生意,在支聯會及港英官員之間來回奔走。
「我爸爸祖籍四川,阿爺係地主有錢人,解放後一家人好苦,文革時爸爸入過牛棚。後來他當工程師,和我媽到上海謀生,之後來港做生意,在大陸有好多朋友。」
姚勇戰因參加學運未能在復旦取得學位,獲釋後便到美國進修,九三年回港結婚,做過文員、又參加區議會選舉卻落敗。回歸前,坐監經歷令姚勇戰的心不踏實,決定和太太遷美,在明尼蘇達州州立大學取得工商管理碩士學位。如今,他在當地一間會計師行負責財務分析,育有三個兒子,大仔已十五歲。

 


六四被捕獲釋後,姚勇戰(左二)被沒收回鄉證,九七前他與劉山青(左三)等人到新華社抗議。(《蘋果日報》圖片) 

由九六年至今,姚勇戰都沒有回港,「全家回來要花好多錢。」他曾任民主中國陣線美國分部主席,○八年起便淡出美國民運圈,「生活壓力好大,搞民運沒回報,很奢侈。」
他最後一次見父母,是○八年兩老赴美,並從父親口中得知其出版社運作。「我爸爸○六年退休搞晨鐘,所謂出版社並非大規模,出版成本都由作者出資,比如排版費、封面設計費、印刷費等,我爸只是負責收稿、校對、找印刷廠等跑腿工作。書賣出收到錢,爸爸只收微薄的編輯費,其餘全歸作者所有。他出版的都不是流行暢銷書,只是幫朋友出版有意義文章。他無賺過大錢,一直都居於荃灣福來邨,平時就喺屋邨樓下打乒乓球。」
晨鐘出過逾三十本書都是異見人士的思想,劉曉波曾委託姚文田出版獨立中文筆會會員著作、余杰《河蟹大帝胡錦濤》及《劉曉波打敗胡錦濤》等、封從德《六四日記——廣場上的共和國》、張伯笠《逃亡者》等。
「我爸覺得,出書能將有價值的思想,永遠留在世間。」

讓民主鐘聲響徹神州


劉曉波摰友余杰出走美國後,一直透過姚文田出書,現正籌備出版《中國教父習近平》。姚老被捕後,余杰深感痛心。他堅持繼續出書並已找到新出版商。(李育明攝) 

姚勇戰說,他父親會將出版的書帶上大陸送朋友,「上得山多終遇虎,今次那個『朋友』,就將他送到監獄。」他說,老父有心臟病和哮喘,被捕後已幾次暈倒,母親極為擔心卻不欲多說,姚勇戰唯有越洋兩次上書習近平。廿五年前畢生難忘的經歷,是姚勇戰心裡一道坎,更令他痛心的,是老父晚年重踏他人生最黑暗的軌跡。
外界估計,姚文田被捕與他替在美的余杰籌備出版《中國教父習近平》一書有關。余杰向本刊憶述,姚文田跟他說過:「兒子姚勇戰到美國之後,無暇繼續參與民主運動。但作為父親的他,從六四以來,對於中國實現民主的夢想,一直念茲在茲,在香港這個擁有出版自由的地方從事出版事業,是他實現這個夢想的方式之一。所謂『晨鐘』就是要讓民主的鐘聲響徹神州大地。」
余杰感嘆:「姚文田本來可以在香港過平靜而快樂的退休生活,甚至可以去美國與兒孫一起享受天倫之樂。但是,他毅然選擇了出版異議人士的著作,作為人生的第二春。他就像搬家的螞蟻一樣,忙忙碌碌地、自得其樂地搬運自由思想。他知道,多出一本書,就能多解救一群在幽暗中迷途的百姓。」


撰文、攝影:時事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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