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味世界

旅行 旅遊 當下 / 老撾

記得讀小學的時候,第一次知道「老撾」這個地方,將「撾」(音「窩」)
讀成了「過」,感覺上那裏落後又土氣,完全沒把這個地方放在心上。
人慢慢長大後,關於老撾的知識卻一點也沒有增加,那裏依然是地圖上的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沙漠還是草原,是城市還是鄉村,人多還是大象多。

事實上,老撾離我們那麼近。一直就待在中國雲南旁邊。相比下,周圍的國家就為人熟悉得多。緬甸,起碼知道昂山素姬;柬埔寨,至少聽過吳哥窟;越南、泰國就更不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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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近又那麼遠的老撾,是否和我們想像的那樣,簡樸而快樂?如果你一廂情願地尋找一個百年不變的古國,恐怕會被她的新面目所震撼。
老撾,當下,是一個怎樣的國家?

 

 

繁榮

老撾很近,和到上海的距離相若,但卻花足一天才到達。   香港沒有直航機,要在昆明或曼谷轉機,就這樣一轉,朝九出發,晚五才到。輾轉來到首都永珍,機場如國內三線小城市一樣,小小的入境大堂,旅客疏疏落落。
十個有九個是歐美人,大家都在排隊辦落地簽證,"Visa On Arrival"英文指示倒寫得很清楚,盛惠三十元美金。老撾其實一直是東南亞最窮的國家之一,被視為「最不發達之國」。真是如此嗎?踏出關口便一清二楚。

 

永珍,近幾年漸漸由一座小鎮過渡成為一座城市,幾條主街上,開始出現裝修高尚的酒店、酒吧,餐廳也似模似樣,還有寫着"guest house"的民宿,有熟悉的 cappuccino,也有看見會興奮的"WIFI here"。

雖是首都,卻沒甚麼景點,唯一要去見識的是世界「第二座凱旋門」。
二次世界大戰之後,老撾淪為法國殖民地,為了紀念法國,就仿造了和巴黎一樣的凱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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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建造史也曲折。
先由老撾官員向法國人獻媚而設計,再由法國人修改,但因為法國殖民政府退出老撾,建造凱旋門的資金反而要美國人提供,據說是從贊助建造機場的資金中拿出一小部分來完成的,而凱旋門前面的噴水池則是中國人資助建造,旁邊寫着「中國送給老撾人民的禮物」,我開始明白街上為甚麼全是外國店鋪,日本拉麵、韓國燒烤、東北水餃、俄羅斯餐廳、法國 Bistro,還有一個以中國進口貨為賣點的「生活館」,日本、韓國、中國、法國,就像以前的租界一樣,在每一條街上插上了看不見的國旗。
一些馬路、公園,甚至垃圾桶,都會見到一塊牌子上印着兩面國旗,一面是老撾國旗,另一面是贊助國國旗,下方寫着「由 xx國家政府資助建設此項工程」。

於是我在老撾首都看到了一個隱形的戰場,每一種語言,都在爭奪曝光率,而這些形形色色的異國文字背後,都是一種資本的角力。
以韓國與中國的「地盤」最多。

這些國家輸入資金,老撾來者不拒,因為老撾實在需要外國的幫助,才能完善交通、城市規劃等難題。
但事實上,我不覺得老撾有多不發達。
起碼我一日三餐都至少要花一百五十港元,消費指數已經是東南亞一線城市的水平,這還可說是不發達嗎?一路上,名車來來往往, BMW、 Benz、 Audi、 Range Rover應有盡有,車主都是外商或本地官員,國家發展的得益者,我看着街上每有一輛車經過,都掀起一片塵土時,路邊老撾人卻若無其事地走着,只有外地遊客才捂着嘴,以防塵土廢氣吸進嘴裏。

路上是開豪華房車的新貴,路邊是還沒意識到要捂住嘴巴的老撾人;貧窮與富裕,落後與繁榮,就濃縮於一條小小的街道上。


急變

最近,老撾唯一有冷氣的商場剛落成。感覺就像大陸的「商業城」,一樓全是精品小商店,二手手機、 DVD,全是舶來品,還有地上的坑渠蓋,寫着「昆明市建設局 雨水」,應該是中國人民給老撾同胞的又一件禮物。

走上二樓,才算看到了一點人潮。
全層都是金光閃閃的珠寶店,人潮中八成集中在一間叫做
"Phouvong Jewelry"的門口。
一個貌似經理的肥佬,兩頰正在滴着汗水,兩手也沒空去擦,一直在按計算機,旁邊的顧客就一把一把錢不斷塞給他,然後他看也不看就往背後的箱子裏丟,我一看,嘩,一整箱全是錢,像廢紙一樣堆在那裏。
這裏的顧客手上全部拿着泰銖而非老撾基普,但他們都是老撾人。
老撾人都相信黃金保值多於老撾基普,因為基普匯率太浮動,根本難以成為可靠的積蓄。

我看了看櫃枱裏的金飾,全是粗獷類型,一條金手鏈,兩隻手指一樣粗,完全沒有設計可言,像鎖鏈一樣一環扣一環,手鐲也是,就像金色的手銬,感覺非常土豪。
街上也絕少看見有人戴這樣的首飾,估計買了之後,全收留在家中,所以設計的美感根本可以忽略。

 

我坐在商場裏的一間咖啡店裏跟老闆娘林娜(Lina,有洋名!)閒聊,「我都不明白為甚麼要建一座這樣的商場,之前這裏是一個市場,租金只要現在十分之一……」林娜開始滔滔不絕地投訴。
然後指着第三層的「爛尾樓」:「你上去看了沒有,第三層完全沒有人的,聽說是中國人和新加坡人的贊助資金用完了,誰也不肯再補貼建完第三層,他們還在商討。」
我終於明白為甚麼那個「昆明坑渠蓋」會出現在這座商場裏。
這裏一間小商店租金要五百萬基普(5,000港元),一般老撾人月薪只有一百萬基普,我不明白如何喝得起這裏 2萬基普的一杯咖啡, 4萬基普一頓午飯。
剛準備走出商場,一輛寶馬 6系在面前停下,一個打扮誇張的年輕人走了出來,他是來吃飯?喝咖啡?買黄金?我不想知道。只知道老撾正在急變當中。
明明四年前看電視節目,老撾街頭還有很多單車,隨街擺賣的小吃攤,但今天已經少之又少。
在街上走的,全是外國人,在店裏服務的全是本地人。兩種人分得很清楚。
這些急變究竟意味着甚麼?這個城市是「排內」的。
主要享有這座城市的人不再是本地平民,而是外商、官員和旅客。
因為「發展」,物價變成了「世界級」,平民的收入根本無法追上,只有那些富有國家來的旅客才花得起。

我想起了一句話:「老撾一直被人侵略,近半個世紀才獲得自由,然而今天來這片土地上插旗的不再是士兵,而是商人,武器由子彈變成了金錢。」
來到這樣的老撾,我其實替老撾人感到悲傷,多過為他們高興。


國界


永珍、湄公河畔,對面就是老撾人既愛又恨的泰國。 

來到老撾,你一定會見到湄公河,流經首都永珍時,它是老撾的國界,對面就是泰國。這條溫婉的國界,是老撾人依賴的生命之源,捕魚、種植、交通,甚至娛樂,都離不開這條河流。千百年來,老撾的興衰都與它有關,也主宰了幾許老撾人的幸福快樂,生生不息,蜿蜓千里。

遊戲

湄公河中央有一塊因為河水下降而浮現的沙灘,這片河灘在國與國之間,不屬於泰國,也不屬於老撾,就像一個無國籍的小島。

 

有一群人就是喜歡享受這無國籍的片刻。
這些人個個 full gear上陣,身穿 Fox Racing、 Forma這些牌子,裝備一點不馬虎,十足專業車手。
車隊的首領叫塞古,是電單車車行老闆,其他隊友是律師、石油公司行政人員、機械工程師、會計,個個都是專業人士。人馬齊集,一行六人一起發動引擎,往湄公河中央的河灘飛馳而去。
這塊河灘一點也不特別,既沒有花花草草,又沒有便於散步的小徑,說穿了,只是河水水位下降而露出的一大塊沙地而已。
但塞古他們就是喜歡來這裏飛車。「因為這裏不屬於任何國家。既不是老撾,更不是泰國。」
塞古的回答有點出乎我預料之外:「其實老撾人很羨慕泰國人,因為他們有民主,經濟比我們好,以前站在河邊看對面,就會覺得對面有一個很好的世界。
後來知道泰國人對老撾人其實不好,在我們這裏搶掠了不少東西。
但在這片河灘上,我們不用想這麼多,可以做一個沒有國籍身份的自由人,飛車時就特別刺激,特別自由。」
而河的另一邊,一群小孩也以他們的方式在享受自由。
到了旅遊勝地龍坡邦(北部古城),湄公河卻不再是國界,而是城市與村落的界線。
村落的小孩脫掉衣服,一個接一個往泥漿般的河水中跳,前空翻,
後空翻,似是久經訓練的運動員。
另一批小孩拾了一隻破拖鞋,瞄準中間的
破水樽擲,這樣簡單的遊戲已經足夠他們玩足一個下午。
嘻嘻哈哈的聲音傳過來,是我在老撾很少聽到的歡樂聲。

這裏無疑沒有河對岸聲色俱全,臨時用木頭搭建的小攤破落得像廢墟,所有售賣的物品上都鋪了一層塵土,像幾年沒有人光顧了,老闆慵慵懶懶地呆坐着。
旁邊的老人自己在門前搭了個火堆在煮雞血,這裏的走地雞都是幫對岸餐廳養的,他們自己只能吃宰殺時流出來的雞血。
走回岸邊,一個男人只穿一條內褲,走進污濁的河裏洗澡,還一臉笑容,很爽快的感覺。
他們很少到對岸,因為知道那裏不屬於他們。


遷移

老撾人喜歡在這條模糊的邊界上玩遊戲,也有外來人因為各種原因跨越了這條邊界而成為了老撾人。

 

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老撾成為中國文革受害者的遷居地,當時有很多地主、小資階級都逃到老撾避難。張美玉就是其中一人。
那天我走進一間牛肉湯粉店,認識了她。
她和兩個店員忙着招呼客人,灶頭上兩鍋湯,一鍋是不斷熬煮的「湯膽」,另一鍋是新鮮湯底。
牛尾、牛骨、牛脂肪都扔進鍋裏,湯的牛味很濃,一碗湯河,加幾片老撾本地黃牛肉,一碟薄荷葉、生菜、豆角,味道純正而鮮美。
湯粉店已經開了三十幾年,張美玉父母是潮州人,文革時期因為有地有田被批鬥,先逃到越南,但當時主政的越南勞動黨與中國交好,怕被人舉報,才逃到了老撾永珍,最後終於落地生根。
張美玉在老撾出生,取了個中國名字,國語、潮州話都說得流利,半生都和父母經營這家河粉店,沒有休息過一天,也從來沒有回過潮州。

「對於老撾,我只有感激,如果沒有這個地方,我父母可能過不了文革,我也不可能出生。」
始終覺得自己家裏有過「案底」,雖然沒親身經歷過,但張美玉似乎還帶着家族的陰影,她不喜歡張揚,安份守己,每說到一些關乎老撾的敏感字眼,會不自覺地半捂住嘴巴。

我走出店,街上有的,都是新開的便利店、新酒店、新酒吧,顯得張美玉的牛肉粉店,格外暗淡,格外平實。
若說光芒,永珍市內 Settathirath Road的南端,必定最耀眼,
永珍最貴的地段,酒吧、咖啡店林立,置身其中,像來到歐洲。
其中一間咖啡店用了法文名字 Le Trio。
老闆是法國人 Micka,十年前就來到老撾教法文,幾年前認識了現在的太太 Phonesavanh。
Phonesavanh比一般老撾婦女高,皮膚也更白晢。一問之下,果然,她有四分之一的法國血統。
原來法國殖民時期,很多老撾婦女都淪為法國人包養的小老婆、情婦,而像 Phonesavanh這樣的混血兒就是他們的第三代。
在老撾女性中, Phonesavanh確實更吸引,因為她的高度、她的法國血統,就像一種特權,老撾的男性不敢高攀,她也看不上本地的男性。
好像宿命似的,她最後還是和一個法國人結了婚,一起開了間烘焙咖啡豆的店,售賣由老撾北部咖啡農提供原產咖啡豆。
Micka說,法國殖民政府雖然早已退出老撾,但法國人和老撾的社會上層人士仍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殖民時代,老撾有很多官員的親屬都有「特權」移民法國,而現在的老撾官員和那批移民又有密切的關係,所以他們很怕得罪法國人。
身為法國人的 Micka雖然也要用錢疏通,但其實已經比本地老撾人開一間咖啡店容易得多。


信念


老撾每個城市最多的就是佛像,走到那裹都似與佛同在,老撾人溫馴的性格與佛性有莫大的關係。 

老撾人大多數都是虔誠的佛教徒,對外人總抱着包容的心,也因為這種寬容,令他們容易忘記歷史,,以致信仰的信物也被人奪走,他們也無動於衷。 泰國人在二百多年前入侵老撾時,搶走了他們的國寶─玉佛(Emerald Buddha,現在供奉於曼谷玉佛寺),至今一直未歸還。 雖然玉佛被奪去,但老撾人的信仰,並未因此動搖過。

化緣

龍坡邦是老撾北部的古城,廟宇很多,距離永珍十二個小時車程。
這裏每天清晨,僧人們都會走到街上,向居民們化緣,人們會一早坐在街道兩旁,把準備好的食物,通常是糯米,放進僧人手上的小竹籃裏。

 

一次有兩三百個僧人,場面浩大。
旅館老闆前一天已經提醒過我們要去看化緣,於是我們四點多就爬起身。
天還沒亮,空氣中瀰漫着一層霧氣,老撾的清晨極冷。

走到後街,已來了很多人,都是旅客,一邊搓手,一邊等待,共通點是每人都拿着一部相機,感覺像狗仔隊等待明星一樣。
路邊還有另一批人,他們是小販,拿一個個小竹籃,裏面裝着各樣乾糧。
燈光昏暗,他們像遊魂野鬼一樣向「狗仔隊」兜售這些乾糧小籃。

我們和所有旅客一樣,拿着相機,等待。

老實說,一開始,像表演開演前的心情般雀躍,因為從來沒看過。
但很快急轉向下,愈來愈反感,愈來愈難堪,愈來愈傷感……

心情轉變的開端,是我看到一輛 tuk tuk車載了八九個人來到,兩個領隊先走下車,把幾個椅子、蓆子、裝着食物的籃子拿下車,然後等僧人來,並跟團友們講解要怎麼做:「先把食物放進僧人的籃子裏,再雙手合十,每個僧人給一點就夠……」然後團友們就坐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是興奮加緊張。
然後僧人們出現了,他們都依照領隊的教導,先放食物,然後合十,但不同的是,在放食物的同時,他們拿起了相機,甚至還把手停在半空,在放與未放之間,竟是為了拍下「神聖」的一刻!僧人惟有停下腳步,等他拍完,接到食物,才走開。
旅客的貪婪神情和僧人的氣定神閒,真像是來自兩個世界的光景。

本來肅靜的街頭,霎時間,閃光燈不停閃耀,一直閃,一直閃……有些甚至走到僧人面前,把相機從半腰伸進去,「低炒」僧人們臉部拍特寫。
我當時心情極其難受,很有罪惡感,不想再看這慘不忍睹的一幕。
因為我們也是拍照的其中一員。最難受的是攝影師,明知這種「圍拍」的行為已經近乎侮辱,但工作在身,還是要按下按鈕。
我在想,他們這樣熱情地拍照是為了甚麼?只是為了回到自己國家時,向親友們展示他們的虔誠嗎?
還是馬上放在 facebook,然後加一句「看!老撾依然保留着古老的傳統!」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想迅速離開這裏。
僧人們反而已經習慣,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走,只有些道行未深的小沙彌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是一種修行吧!當外來的文化不斷鑽進來,找到自己的方向,心無一物,才能敵得過身旁的試煉。

國技

當僧人化緣都能成為旅行團收錢的項目時,我們能想像到,老撾的國技─手織布,本質也不可能如想像中純樸了。

 

在永珍市中心,有一座外表似官邸的老撾織布店,名為 Carol Cassidy Lao Textiles,由美國人 Carol和非洲衣索比亞人 Dawit兩夫婦創立。
在老撾已經二十年。
室內展示了各種圖案、色彩繽紛的老撾手織絲綢,後院是個半開放式工廠。
三十多個老撾婦女,每人一台織布機,各自為政。

Carol正帶着一團來自德國、法國、美國、泰國、韓國的買家參觀,在一眾織工面前指點江山,「這是……那是……你看,這種質地多好……」老撾的手織布早已聞名於世,天然蠶絲染色後,全人手一絲一線織出花紋圖案,最厲害的是一種織法卻能呈現出正反兩面不同的花紋。
因為每款花紋都要重新設計一套織布序列,機器難以仿效。
但對於老撾婦女,這是天生技能,母親在家織布時,女兒從小就邊學邊做。
由於工序複雜,即使熟手,至少也要一個星期才能織成一塊布。
然而,當織布的地方由家變成工廠時,這項家傳的國技就失去了一代傳一代的機會,母女之間相授的家族技法也會慢慢消失。

之後, Dawit講了很多像「不要令這個國家的好東西失傳」、「活化老撾傳統技藝」等官腔話。
然後帶我參觀他們的產品,「你摸一下。」他說。

非常滑,質地確實比老撾一些村落的土產手織布要好。價錢? 180美金,那是一塊頸巾大小的絲布。
我偷偷地問了其中一個織工的薪水,她有些勉強,小聲地回答,月薪接近港幣一千元。
我明白在落後地區,剝削情況嚴重,工人們一個月要織 8條 180美金的小絲布,最後到老撾織工口袋裏的錢只有十之一。

當然,往好的一面看,這些來自村落的織工起碼能保障基本生活需求了。
另一方面,美其名的「活化」,背後最大利益者又會是誰?
一塊布從老撾抵達美國、歐洲、日本、韓國,一轉手是數倍的盈利。
而除了織布,老撾聞名的咖啡豆、紅木,都有類似的命運,大部分中間人是外商,而墊在最底的,提供勞力、材料的人都是那些渴望過好生活的老撾人。
就像政府那句口號「在 2020年前,脫離不發達狀態。」
一個美好的憧憬,令很多人發了達,而當中老撾的平民佔了多少?發達後,又會失去了甚麼?

路上


乏人問津的小村落,與旅客充斥的大城市只一河之隔,這裏住着真正的老撾人。 

老撾政府揚言要在 2020年前脫離「不發達」狀態。
吸引外資,多建工廠,增加旅遊業的收入……令這個國家可以富有起來。
然而,富有不富有,未必全部能反映在經濟數字上。
老撾的森林,河流,草原,田野,都是國家重要的資產。最重要的,是老撾人仍有一顆樂天的心。
雖然我們外人看來,他們被剝削,被困於一個落後地方,但當地人卻彷彿沒這回事,見到遊客,總愛報以微笑,對於外面的世界,他們感到陌生而且好奇,但卻從沒關起大門來,把人家拒於千里之外。

希望

進進出出老撾的遊客真的很多,而市內的餐廳,也是一個世界的縮影。
每天的顧客形形色色,有金髮美女,有像 007一樣有型的中男,有把指甲染得五顏六色的韓國少女,有當眾接吻的法國情侶,也有舉止一板一眼的日本人。
牆上掛着兩部電視機,重複播放着美劇《 Friends》,每到一個笑位,就會傳出一陣笑聲。

 

笑聲來自柯克,他只有十二歲,是這裏的服務員。
土生土長,從來沒有踏出過萬榮(永珍和龍坡邦之間的小鎮)一步,卻見識到各個國家的人。
這些外國人來老撾旅行,柯克就不停看着他們,當作自己去了外國旅行。

見過法國人長甚麼樣子,於是就想像法國應該是這麼樣子;看日本人吃東西,就想像日本的餐廳是甚麼樣的。
柯克知道,他可能一輩子都沒機會出國,因為一趟旅行可能會花了他十年的積蓄。
他不知道所謂的外國是甚麼地方,只知道老撾是世界的中心,不同國家的人都向着這裏來。

他心想:「老撾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國家,所以他們都喜歡來這裏。
我從來沒聽說過身邊的朋友要出去旅行,一定是其他國家都不夠老撾好。」有時候,老撾的孩子就是那麼天真無邪!
其實連大人的想法亦很簡單。
在一家小學當了三十年老師的絲旺,便經常推着嬰兒車帶着孫兒往教室上班,一邊上課,一邊搖着嬰兒車哄外孫睡覺。
她不會覺得這樣有問題,因為無論是學生,還是外孫,都是老撾的未來,一個都不能少。
「叮嚀…」午飯時間,小學生從教室中跑出來,到後面的小食部買午飯,盒飯上只有一隻荷包蛋,桌上放着美極豉油,他們搶着往自己飯裏加。
這樣一餐他們也吃得開心滿足。

關於教育,老撾一直頗缺乏資源,以前甚至連大學也沒有,最高學府是寺廟。

但近年來教育開始有點進展,市內即將建成第一所國家圖書館。
很多酒店、餐飲管理的大專院校也相繼成立。
還有一名叫索拉密的僧人跟我說,以前很多僧人到了二十歲都會去泰國的大學進修,而現在有很多人選擇留在老撾。

當我看到柯克、絲旺和那些容易開心的小學生時,覺得或許老撾人的快樂,就是源自他們對任何事情都有一個簡單的解釋,是自我安慰也好,是自信也好,是信仰使然也好,總之他們活得自在而滿足。
無論外人如何看待他們的國家,老撾人都樂觀、有希望,因為他們——簡單。
純真。

後記

來到老撾的旅客,都參加大大小小的 tour,寺廟、漂流、扒艇、騎大象、釀酒村……本地旅遊公司遍地都是。
你大可不必費神,走進任何一間,揀 tour、付錢、約好時間接送,就這麼簡單直接。

老撾就是一個讓人「過把癮」的地方,因為簡單任意,相對便宜,好來好去,無所顧忌。
這就是大部分外國旅客來老撾的心態。

我們的旅行方式足以改變一個國家,老撾就是最好的例子。
永珍、萬榮、龍坡邦,每一處都在迎合外國旅客的需要,但從來看不見老撾人在這些地方出沒過,享用這些「發展」的成果。
感覺上,今天與殖民地時代一樣,老撾,還是不屬於老撾人。

實用資料

簽證
持特區護照及 BNO者可落地簽證,每人 30美元,要帶備兩張證件相,可逗留一個月。

航班
香港沒有通往老撾的直航機,可於河內、曼谷、昆明轉機。一張來回機票價約 3,000港元。

交通
老撾沒有鐵路,城市到城市要搭巴士,永珍到龍坡邦要搭十二小時巴士,可選擇具備床鋪的巴士,每程約 150港元。市裏可搭 Tuk Tuk車,但不便宜,可選擇租單車, 10港元一天。或靠走路,所有城市都很小,步行可以應付。

貨幣
基普(Kip),可帶泰銖或美金到當地兌換。很多酒店和餐廳都可以信用卡付費,要加 3%左右的手續費。

時差
慢香港 1小時

天氣
2月至 3月介乎攝氏 20至 28度之間,北部清晨及夜晚較清涼。最佳旅行時間為每年 11月至 3月,天氣晴朗少雨。老撾城市中的空氣很差,近年車輛開始多,街上充斥汽車廢氣與塵土,鼻敏感人士要留意。


撰文:賈勝楓
攝影:黃健峰
註:文中價錢已折算為港幣(HKD 1= 1000 K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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