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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馬灣 華記餐廳 地址:馬灣田寮新村 23號地下 電話: 2986 544

馬灣,汲水門上一個小島,幾百年來,村民以耕作、捕魚和曬蝦膏維生。
1997年,青馬大橋落成。 2002年,珀麗灣入伙,繁華建設陸續進駐。
小島分成兩半,北部急速發展,數以萬計新住戶,遷進北邊那一排排高大密集的電梯洋房。南部日漸凋零,原居老村民,把村地賣給發展商,搬進北部一幢幢整齊劃一的村屋。
海邊的舊村,和那二百年的舊生活,逐漸被遺忘。
就連馬灣人最引以為傲的蝦膏,年前都已停產,一併走進歷史陳迹中。
只是,老村雖去,精神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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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仍有一群舊村人,每天聚在從舊村遷過來的華記餐廳,吃蝦膏,談舊事,緬懷那早已失去的漁村淳樸。

 

華記餐廳,昔日舊村村民聚腳地。
如今遷來新地方營業,仍聚集着老村民。
餐廳就在田寮新村一棟村屋的地下,店名印在帆布上,門口放幾盆花草,臨街開幾張椅子,一側牆壁上,刷上店子招牌菜式:
蝦膏炒飯、蝦醬鮮魷、蝦醬通菜……
訴說着蝦膏是她的招牌。



華記茶餐廳位於一棟村屋的地下,連門面也沒裝修,因為來的都是熟客。 

馬灣舊碼頭, 2006年時,還是一派曬蝦膏的忙碌場面。

即使在大白天,已被遺棄的舊村也寂靜得很。 

馬灣的原居民,如今都搬進這一式一樣的新樓裏。 

 

走進店裏,觸目所及,滿是便利店換來的公仔玩意,一套一套的。
大鏡框裏貼了許多家庭照片,看得出店主率性得很,把自己喜歡的東西,都擺在店裏當眼處。
午飯時間,許多工友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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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點了套餐,自己拿碗盛湯盛飯,毫不見外。
每個工友老闆娘都認識,大聲招呼着,來兩句家常,間或走進廚房炒碟飯再出來,親切得來又不過分殷勤。
蝦膏炒飯最多人叫,吃一口,人就活過來了。
蝦膏獨特的濃郁鮮香,混合在粒粒分明的炒飯中,愈嚼愈饞,香噴噴地包住味蕾,實在是人間美味。


這二十年來,馬灣的建築工程不斷,中午來吃飯的多是地盤工友。 

率性的四姨在店裏掛滿她喜歡的公仔玩意。 

只要吃客飯,湯和白飯都是任裝,一鍋足料老火湯,滿滿的人情味。 

四姨說:「好似屋企炒飯咁㗎咋!」但是放了蝦膏,就是兩個世界。 

簡樸的歲月

「舊時馬灣,最靚係蝦膏。漁民捉銀蝦仔曬,淡口不會鹹,好吃過大澳蝦膏呀!」老闆娘說。
她姓陳,名玉蓮,家中排行第四,從小在店裏幫忙,就這樣從「四妹」做到變「四姨」。
她是客家人,家族世居於此地,原以農耕為生,後來才轉型做生意。
六十年代,馬灣東灣沙灘,水清沙幼,很多人從深井、青龍頭坐街渡過來游泳,玉蓮的媽媽,有生意頭腦,帶着一群仔女推些汽水去沙灘賣,後來又租水泡給人,等到做出一點規模,便在沙灘附近圍了塊地,起屋開鋪頭,賣些茶啡三文治,做小餐廳生意。
「因為我爸叫陳華,所以間鋪就叫『華記』囉。算起來,我家是馬灣的第一間餐廳。」
四姨說起過去,滔滔不絕。


華記沒有最低消費,騎上單車,一份三文治或幾杯茶都肯送外賣。 

別說人,連狗都喜歡四姨,這隻小狗黐上來就不肯走了。 

 

那時,馬灣只有漁民和客家人。漁民捉魚,做蝦膏。
客家人耕田,加起來只有一百戶左右,生活不富裕,但民風淳樸。
「一到天后誕啊、盂蘭節啊,不論客家人定漁民,都會一起出錢在碼頭搭戲棚唱戲,誰家嫁女又全村人都去看,好熱鬧的。」四姨說。
那時,華記只做些茶水麵包等冰室小吃,假日做遊客生意,平日主要招待村民,生活淡薄得很。
「平日沒甚麼生意,幾張卡位,阿叔阿伯叫一杯阿華田,或者一杯好力克,『啷』高兩隻腳上枱,吹下水,咁就一個下午。坐到五點,屋企人來叫吃飯,他們就回去開飯。
我們也就收鋪。晚上根本沒有客,船也沒有,所以幾十年從來不做晚市。」四姨說。


四姨熱情開朗,灑脫大方,常鼓勵人向前看。 

門前擺着椅子,有朋友來就坐下來曬曬太陽聊聊天。 

那些年,那些事

到政府宣佈要發展,剷泥機開進,地盤工友大量湧來,就想到不如做些炒粉麵飯,好讓工友飽肚。
她們信手拈來馬灣蝦膏,用來作炒飯小菜,由於質優美味,大受歡迎,轉瞬間變成店子的招牌。
九十年代,新鴻基計劃興建珀麗灣,開始派人來洽談收地,並提出在北部興建新的村屋,與村民交換。
那時老村村民,個個屋舊漏水,年久失修,正好趁機換樓房住,人人興高采烈的,想也不想,把村地連屋一併賣給發展商。
「新樓好住好多!」四姨說。


走在荒無人煙的舊村街上,偶然竄出一個踩單車的兒童,令人嚇一跳。 


舊鋪已然頹敗,在四姨眼中卻如此親切,還有後園那高過房頂的龍眼樹。

 

02年新村落成,華記餐廳和大量村民遷出舊村,搬來現址。舊時的村落,被發展商圍起鐵絲網,等待拆卸發展。
但這一等,就是十年,如今老村仍在,卻已變成廢墟,跟四姨往老村走走,十分鐘的路,穿過一個小樹林就到,卻與新村有天壤之別。
沿路見到的,都是頹垣敗瓦,景況凋零。四姨一路在前面走,看見甚麼,總不禁緬懷一兩句。
「那邊現在還有一家人種田,想當年我們家也種田,一塊塊整整齊齊的。」
「這家士多,搬走之後沒有再做了。老闆退休搬上樓,天天閒在家,人不做事總歸不行,精神不好。」
她一路走一路緬懷,不覺就到了從前自家鋪頭門口。隔着鐵絲網往裏面看,四姨更是感慨:
「你看那些花炮仗,幾漂亮!這幾個招牌字當年怎麼沒想到拆下來拿走?
「這棵龍眼樹還在啊!我爸種的,每年結好多龍眼,要爬到房頂去摘。
我現在在鋪頭門口擺幾盆花都被人投訴啊。」
她指着屋旁那棵樹說。


每一條村都有自己的傳說和神話,馬灣的神話就是這口「無葉井」,井水清甜解渴,四周那麼多樹,葉子卻從不會掉到井裏。如今蓋上鐵網,隨着舊村一起廢棄。 

士多老闆如今已經不做生意了,換樓後退休在家。 

美好的時光

繼續向海邊走,到了舊碼頭。
這碼頭對馬灣人來說,別有一番意義,因為舊時的名物:
馬灣蝦膏,就是在這兒生產的。
每年最熱的日子,捕了銀蝦的漁船就在這兒靠岸,漁民卸下銀蝦,就在碼頭的空地上做蝦膏。
銀蝦用機絞爛,鋪上竹篩上,撒粗鹽,擱上木架,置在陽光下曝曬。
每隔個多小時,都用木剷翻動蝦膏,最後搓成一塊塊,放入大木桶中,用大木棍把空氣舂打出來,變成一團團蝦膏球。做好的蝦膏,除了在馬灣賣,還運到西環鹹魚欄。
那時,蝦膏的香氣,飄滿整條村,可惜這兩年已經停產,景象和氣味,都成絕響。
「師傅都走晒,最後一批都退晒休,冇人做咯。」四姨說。
就在回程的路上,剛好碰到一位大叔,人喚「開哥」的,原來就是舊日的蝦膏師傅。
他一講起老本行,就口沫橫飛,彷彿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似的,幾乎不肯放我們走。
那些半夜收蝦,白天曬蝦膏的日子,在他口中,總帶着幾分自豪,和幾分依依不捨。
想給他拍照,好說歹說他都不願意,反覆地解釋說:「要站在曬場前面拍才好看哩,蝦膏堆得像小山一樣。」
自從停產後,他也退了休,卻把竹篩好好地包藏着,放在天后廟旁邊,還沒捨得扔掉。
「開哥現在搬上漁民新村,沒有事情做,也沒有人說話。
守着那一筆錢慢慢慽,慽到甚麼時候是甚麼時候。」四姨說。


走在去舊村的路上,遇到幾個工友,都是華記的常客。 

寧靜的小島今非昔比,白鷺彷彿渾然不知。 

開哥做蝦膏的竹篩好好地包藏着,放在曬場邊,還不捨得扔掉。

開哥非要站在蝦膏前面才肯照相,可是哪裏去找那舊時的風光。 

老村民陳叔,雖遷走了,但每天來舊家門前坐一下。 

四姨前年買了近千斤蝦膏,放在鋪頭用,說等蝦膏用完就退休。 

舊時馬灣的蝦膏都是這麼大的一球球,好壯觀。 

舊時物,舊時情

一路走,一路聊,不多久就回到華記。
四姨忽然想起一些事,急急走上天台拿了些東西給我們看。
「前年知道馬灣以後不做蝦膏了,就向開哥買了五萬多塊錢,差不多成千斤呢,存在天台上慢慢用。
我們做菜,沒有蝦膏是不行的,連我媽移民到美國去都要帶着蝦膏。
鋪頭裏現在用的,都是那時買下來的蝦膏。等到用完,我也要退休了。」她說。
坐在角落的熟客聽了,也讚許地點頭:「我們家也留了些。吃完就只能得『想』字啦。」
像他這樣的舊村人,每天總愛來華記坐一坐。
也許,在滄海桑田的世界裏,這裏已成了他們回憶昔日的唯一憑藉了。
「現在是房子好住,環境不好。
以前我們住在海邊,沒有冷氣,多熱的天,海風一吹就涼快了。
現在一到夏天就開冷氣,可還是熱。
以前不興鎖門,也沒有人偷東西,現在差人日日來巡,還是防不了賊……」老村熟客說。
懷緬過去,常陶醉,一半樂事,一半令人流淚……
隱隱約約的老歌,伴着她們懷念過去。可每當念起過去,四姨總會下意識地說:「人總是要向前看。」
彷彿這樣,便能揮去心中那隱隱的一份遺憾。


郭氏兩兄弟每天都到華記來坐一坐,見見熟人。 

相識幾十年的老朋友們坐下來就開餐。 

蝦膏用熟油滾過,入饌佳品。

大家都喜歡四姨的手勢,貪那一份住家味。 

門口經常被人投訴的幾盆花。 


蘿蔔火腩,$33。 

蝦膏炒飯,$36。 

叉燒煎蛋,$33。 

番茄紅衫魚,$33。 

 

華記茶餐廳
地址:馬灣田寮新村 23號地下
電話: 2986 544
營業時間:星期一至日: 8am- 10pm(年初八啟市)


撰文:王雅雋
攝影:陳榮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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