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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幻是永恆  The Barn II 地址:銅鑼灣謝斐道 470-484號信諾環球保險中心一樓 電話: 2591 0346

韶光荏苒,星閃星滅,老牌酒吧 The Barn系列,就只餘下銅鑼灣商廈二樓的 The Barn II了。
80年代、 90年代,這兒已是港男港女的夜蒲場所。
喝酒作樂,跟死黨觀看球賽,跟異性調情。
伏特加支裝啤雞尾酒,蒜茸腸仔雞翼薯條,搖擺的身體,教人愉快的音樂,空氣間飄着青春的氣味,料不到會漸飄漸遠,終至消散。
轉眼隆冬。迎接第三十三回聖誕夜,開酒吧的人,許了一個願望。

聖誕鐘聲,點綴了酒吧的日與夜。

Barn II的門廊,擺了一株聖誕樹,掛滿閃亮水晶球。
Deck the halls with boughs of holly,傳統得像老爺西片的場景。樓上酒吧,燈光老是調暗了,看似日夜不分,但時鐘還是發揮了作用,白晝、黑夜,是不同的。
烈日當空,謝斐道行人如鯽,偶然幾個鑽上來,將外頭的朝氣,沾染室內的昏沉。
寫字樓白領坐在一角,偷閒吃午餐。
剛長高的中學生,坐高腳椅,模仿大人倚着吧枱,不夠年齡喝酒,喝凍檸茶亦自覺有型。
明月高掛,謝斐道更繁華,登門喝酒的人更多,酒精的芬芳,瀰漫七千尺。
吧枱旁邊,少年早已歸家,換來白髮老外,拿着酒杯,若有所思。
醉後,有人會比日常開朗,有人會變得沉默。
如果時間是最大的催化劑,半輩子酒吧歲月,足夠讓人回味再三。
這份回憶,屬於開 The Barn的兩兄弟。
穿黑色外套者,是兄長譚應楷,洋名 Raymond,六十四歲,臉容半帶風霜,半帶深沉。
穿格子恤衫者,是胞弟譚應禧,洋名 John,六十二歲,說話時眼神表情很和善,「我唔怕認,由細到大,我哋都好崇洋,外國嘅月光特別圓。」酒吧正播放一首又一首歐西老歌,襯托年長老闆們的往事。
兩兄弟出身寒微,書讀得少,十來廿歲,英文熟讀 A至 Z,就大着膽子,跟洋人打交道去。
Raymond在尖沙咀彌敦道 Ambassador Hotel當西餐廳侍應, John進去一家英式酒吧,當酒保學徒。
洋化社區,歌舞昇平,華人小夥子,晃眼間從舊世界躍進了新世界,耳聞目睹皆新奇。


白畫,吧枱是少年對未來的期盼。 

茶色玻璃後,是節日色彩。 

黑夜,吧枱是成人對回憶的追尋。

無論日與夜,酒吧總有妙齡女郎。 

啤酒、花生,興致來了。 

角落有個古老酒壺。 

Raymond(右)與 John,拍檔經營酒吧已三十三年。 

聚散得失,如何一一去數清楚?

年輕人,很快有了目標,開一家酒吧,建構一場華麗。
可是,所有人都反對。
上世紀 70年代,香港地華洋雜處,卻涇渭分明。
「父母怕開酒吧唔正經,朋友覺得難做,猛話你估仲係韓戰、越戰咩?邊有咁多水兵幫襯!」
John也明白,未做酒保以前,他也曾誤會酒吧一律是無上裝、露胸女郎的格局。
1980年,他和哥哥看上了尖沙咀漆咸圍,其時只有洗衣鋪、小食店等街坊生意,品流純樸,租金廉宜,不惜借錢創業,開了第一家酒吧 Windmill。
華人開酒吧,實屬罕有,變相開拓了一番天地。
中間道、亞士厘道是紅鬚綠眼的陣營;漆咸圍這邊,則陸續聚滿本地人。
漆咸圍及後發展成港式酒吧街,二人算是開山鼻祖。
又有好些半唐番,沒融入白人圈子,終在 Windmill找到歸屬感。
李嘉欣父親 Francis Reis,香港出生葡萄牙人;杜麗莎父親,即菲籍爵士樂鼓王 Fernando Carpio,都是這種熟客,舉止洋化,玩得瘋狂,有他們在,氣氛就熱烈。
John最難忘 Fernando和他一班 band友,「飲飲下酒,呢個忽然拎把梳琴出來,嗰個攞起支夏威夷小結他,即席 jam歌。」
Windmill地方很小,滿座五、六十人,企位再五、六十,皆熟口熟面,全場打成一片, Raymond常跟熟客們熱情擁抱, John只會尷尬地站在一旁,他較擅長憑藉食物與人交流,「最開心係聖誕節、新曆年、農曆年,熟客返晒嚟,都顧唔到生客喇,索性閂埋門做生意,掛個 close牌,由我煮羊腩煲,中國人、半唐番,仲有幾個鬼佬,幾十人圍埋食一煲嘢。」
喝洋酒的地方,來到華人老闆手裏,滲進了一股在地溫情。
酒吧餐牌,也半唐半番,黑椒牛柳粒、有骨鳳爪、滷水雞翼樣樣有,跟正統英式的原意相去甚遠,反而創造了一種獨特港式酒吧文化。


一部百年電視機,還有其他古董,俱 John的珍藏。 

John已多年沒碰調酒器,為了拍照,重拾故伎。 

人客正派,啤酒小姐亦舉止溫文。

John(左三)為女兒擺滿月酒,李嘉欣父(左二)到賀。 

年輕時的 Raymond(右),西裝骨骨,風流倜儻。 

2000年 Barn V開派對,杜麗莎唱歌,其父 Fernando Carpio打鼓伴奏。 

印度人阿馬(左)是 John的多年熟客期好友。 

 

Raymond和 John,對英式酒吧有情意結,融入港式,也堅持做斯文客路的清吧,不猜拳,不招待打架鬧事者。
曾有黑社會阿飛持刀進來, Raymond大聲指罵趕走對方。
他個性跟弟弟相反,外向,具手腕,當年蓄一把二撇雞鬍子,談笑風生,酷肖奇勒基寶,迷倒萬千女酒客。
Windmill成功,他心雄起來,拉攏弟弟到處闖,銅鑼灣、天后、尖沙咀總共開了七家酒吧,大部分取名 The Barn。
穀倉酒吧,名字、構思竟然是出自一名人客, Raymond只作中間聯繫,「佢喺英國讀完室內設計返嚟,英文嘞嘞聲,梗係聽佢啦。」
第一間 The Barn,開在銅鑼灣景隆街,千餘尺地鋪,中央置一張樹幹形長木枱,給人圍攏起來喝酒,儼如英國鄉村酒吧,兩兄弟喜歡極了,此後開店,一律深啡色、木桌椅,名字亦刻意承襲,變成 Barn II、 Barn III、 Barn V。


餐牌用「雞腸」寫。 

木酒桶貼有酒吧招牌。 

這班中學同學,每次敍舊都喝威士忌,跟 Raymond亦已由生變熟。

 

風光絢爛,持續了頗長一段日子,接下來卻峰迴路轉,幾場經濟災難,市道大跌, Windmill於七、八年前結束, The Barn系列,最後僅剩 Barn II。
熟客們一直相隨,新酒吧開幕,追着去光顧,到舊酒吧結束,又移師另一間再相聚。
只是最忠實的友情,也不敵時間,幾十年過去,逝者已矣,沒那麼老邁的,亦深居簡出。
李嘉欣爸爸 95年過世,杜麗莎爸爸已經很少來。
「我哋嗰脫飲酒嘅人,幾乎冇晒。」
有位叫阿馬的印度人,從前每晚去 Windmill,現在偶然還會來 Barn II,每次喝醉了,就周圍找人傾訴,反覆不斷,複述他的人生。
往事如煙, Raymond說他已絕少回顧,「 The Barn執笠嗰晚,我飲咗一支半威士忌,醉到不省人事。」自此他對浮華往事,處之淡然。


Barn II氣氛輕鬆多於熱鬧,似乎遜於舊時 Windmill。 

有鬍子的 David,跟死黨 Peter最愛摸着黑啤酒杯底聊天。 

珍寶裝生啤,很多男人柯打。 

千帆過盡, Raymond已習慣不去回憶,只看眼前。 

時光不再,時代卻在不斷更新。

他們以為,人生最絢爛的時光,都已過去了。
從前的夢想,也因為時代的轉變,再難發下去。
然而,任誰做夢也想不到,夢想,可以由一位年輕人來圓。
Raymond和 John,因為仰慕英國,年輕時,不約而同將子女送赴英國留學。
Raymond的長子譚皓聲,英文名 Sam,就是在英國飽受文化薰陶。
「都係叫我 Sam啦,我已經好耐冇用中文名。」
Sam,三十歲,談吐有禮而爽朗,像個英國紳士。
他在英國住了十幾年,中學生涯,於東岸諾福克郡的小鎮 Holt度過,是個鄉下地方,「成個 town仔,人口得一千,冇咩娛樂,但一到傍晚,大人細路都蒲酒吧,晚餐時間冇人食嘢,淨係飲啤酒。
飲到十一點幾,餓喇,隔籬啲小食店,開始排長龍,爭住買薯條、 burger食。」
四年前,他回流,念念不忘啤酒與香口小吃,自己開一家酒吧。他的酒吧,和長輩們開的不同。
賣罕有英國啤酒、供應傳統英式小吃,因口味夠正宗,很快就打響了名堂。



改革後,餐牌有睇頭得多。 

全場七個生啤牌子,即將再添兩款古老酒廠出品。 

坊間罕有的英國 Vintage Ale、手工啤酒,剛開始發售。原價$50-80,聖誕新年特價$45-50。 

 

「舊時那種港式酒吧,其實已經不合時宜,而家好多香港人都知道 draft啤好飲過樽裝啤,威士忌要飲 Macallan。」 Sam說。
他在英國文化浸淫下長大,眼光和上一輩委實不同。
看到 Barn II長年累月不變,其實早已停止發酵,除非有新元素注入,再難有新氣息。
他曾經表達過想大刀闊斧改革,員工要撤換、風格要更改,但兩代間始終存有分歧。
父子、叔姪之間,為此曾鬧意見。
效力廿七年的樓面 Anita,從小看着 Sam長大,不惜直斥其非,「佢成日話阿爸、阿叔唔 update,計我話如果佢哋唔掂,點養到你咁大?你要改革,都要先體諒人感受。」
幾個月前, Sam終於忍不住開腔,向兩老請求一個改革的機會。
「我提出喺聖誕節前,畀個機會我試下啦!我會在新和舊之間盡力平衡。」
其實,他自回流以後,一直知道父親和叔父,對老店感情太深,無法徹底進行改革。


Sam從英國回來,成功將父輩的酒吧變得英式。 

Anita是看着 Sam長大的,說話從來毋須避忌。 

有了電子飛鏢,感覺年輕化了。 

英倫風樂隊逢周三、四表演,單看造型已知夠勁。 

 

他遂暗中部署,環境不作大變,保留兩老的回憶。
改革的環節,落在店子的靈魂上。
「首先係啤酒,因啤酒係英式酒吧嘅靈魂。」
他親自飛返英國,傾妥幾個古老啤酒、手工啤酒代理權,「好似 Badger Fursty Ferret,係源自 1777年嘅啤酒廠。
New Castle Brown Ale,佢因 sponsor過紐卡素球隊而成名,麥味好濃,以 12℃英國室溫飲最正。」
有了好酒,就要有好的佐酒食物。
但港式小吃,是熟客們的回憶,不能撇除。
最後他決定日間沿用舊廚房班底,晚市再安排自己酒吧的大廚轉場過來,主持幾道英式菜。
炸魚薯條,從前用魚手指蘸漿粉炸,現在按英式傳統,魚肉加入啤酒炮製。
漢堡包牛肉,從前用超市貨色,現在是美國 Prime級牛扒混澳洲牛扒自家製。
肉醬意粉,從前用現成醬料,現在用鮮製茄醬,上面鋪滿水牛芝士。


港式出品椒鹽魷魚$60漿粉不太厚,魷魚吃着仍香軟。 

厚切牛脷$70以潮州滷水汁醃製,中國人送酒必吃。 

 

「食物端出來,阿爸、阿叔覺得好似變魔術。」
一擊即中,大大加強了長輩們的信心。
Sam也更確認自己的方向正確。
接着的藍圖,是全方位大革新。
先請來一隊賣相很 funky的 live band,大玩英倫 band sound。
又添置了新款電子飛鏢,吸引不少年輕人到來。
本來老態龍鍾的 Barn II,竟成功蛻變成摩登年輕酒吧。
「我同 John都老喇,對酒吧發展已經無能為力,好彩個仔做得咁好,我哋都好安慰。」
Raymond坦言說。
時代在變,人事在變,變幻原是永恆。
今天的 Barn II,形象食物煥然一新,但骨子裏,卻隱隱然仍透着一股老派港式酒吧的氣度。
典雅的舊瓶子,換了新酒,還盛着那個橫跨兩代的酒吧夢,繼續醞釀下去,散發芬芳。


英式出品炸魚薯條$120炸魚有啤酒清香,配自製他他汁,口味正宗。 

迷你漢堡包$72漢堡牛肉鮮香帶韌勁,三寸麵包找麵包廠訂製,極具創意。 

 

The Barn II
地址:銅鑼灣謝斐道 470-484號信諾環球保險中心一樓
電話: 2591 0346
營業時間: 11:30am- 3:30am


撰文:李英儀
攝影: Rex Chapman
部分相片: Nik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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