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語錄

陳友…… 我當你一秒/一世陳友……

有種人真會一秒之間定格一世,像陳友, Friend Chan嘛,就是生生鬼鬼,永遠在溫拿負責搞笑, so simple。
這天陳友說:「我唔係咁多朋友。」
想深一層,阿倫阿 B唔使講,彭健新一直仍穿梭圈中,甚至低調的阿強低調到成為標誌,眾望所歸金針獎座由他保存。五虎中,「來年陌生的」,反而是號稱萬眾之友——原名陳志濤,英文名 Antony,唯一 day one即不以真實身份行走的隊員。
明年便抱孫的陳友說:「人年紀大了,愈來愈多不可說。」
其實他曾是中產電影代表,第一代北上開荒的製作人。別人睇淡時他扒逆水;現在一片好景他卻保留:「太多政治,太多敏感。」
像歌詞:「被推着走,跟着生活流。」回流拍 Juno執導的《殭屍》,陳友再演捉鬼道長。不笑時陳友很 cool,高瘦身形冷口冷面,話似殭屍亦得。道長與殭屍、朋友與陌路、熱鬧與寂寞,自古並存。

Ringo in Wynners


那時我們樂於自嘲,偶有怨氣,社會整體調子仍是開揚的。 

「陳友」不算藝名,算花名。「舊時𡃁仔只玩得起木結他,我常說我哥有支電嘅好勁,聽到他們流口水,但我又拿不出來,阿倫便笑:『呢條真係「塵友」!』」沙塵友仔咁解。
「多得阿叻兄弟(溫拿前身 Loosers成員陳百祥和陳百燊)的媽媽,騰出閣仔讓我們排練,嘈到隔籬左右,她便去求情:『我寡母婆帶住兩個仔,俾佢哋打 band好過出街打交吖。』打交最犀利是阿強(葉智強)的哥哥,哈哈,估不到吧!」
對,既定形象作不得準,即使「塵友」亦出於走位。電視《溫拿狂想曲》需要有個刻薄縮骨的小壞蛋,才構成喜劇。《披頭四卡通》裡,同為鼓手的 Ringo也專責搞 gag。陳友說:「 Ringo個樣怪嘛,唔通由靚仔做咩?」
溫拿分飛,陳友轉投影視,近乎絕跡樂壇。「一來我音樂造詣不高,跟霑叔(溫拿的恩師黃霑)也是學度橋,夾 band感受最深是如何與觀眾互動,咁不如向那邊發展。」理性地諗,能作獨立歌手的是阿倫阿 B,數到彭健新已有點勉強,陳友又一次精於走位。
「精就最應該炒丁權,那時我識好多新界人,五萬蚊便轉讓丁權,一直做實發,但不久我去了做《歡樂今宵》。」

城市之光

陳友的電影佳作如《一屋兩妻》、《表錯七日情》,據說代表着香港中產文化誕生——諗落,自幼家有電子結他, drum set又是樂隊中較貴的器材,鼓佬出身應該不俗。
「不是啦。在寶禾籌備《一屋兩妻》,向嘉禾話事人何冠昌 sell橋,昌哥說:『你可唔可以一句講完?我趕住打 golf,嗱,你明天再來吧。』於是,我翌日一句到尾:『講男人離咗婚又唔抵得前妻有拖拍。』何冠昌說:『咁就好囉,我昨日唔係去打 golf,係逼你揸定主意啫。』電影就是如此,主題愈清晰愈好。
「但真不關中產事。《表錯七日情》是自己真人真事,遇上稅務問題,我不在香港,執達吏派護衞員來封屋,老婆守了七日。」
八十年代有資格遇上稅務問題,也算是一種另類中產吧?
「那時我們樂於自嘲,偶有怨氣,社會整體調子仍是開揚的。我和張堅庭的二友公司搞《表姐你好嘢》,笑完大陸人也沒什麼深仇大恨。反而回歸十六年,兩地矛盾愈結愈深。事無大小都不能輕鬆面對了。報紙說的中產文化已死,大概是這樣吧。」


溫拿從未解散,每隔幾年總有搞作。 

自導自演與梅艷芳拍《一屋兩妻》。 

五虎在追趕跑跳碰,噢,背景中的天星碼頭……

長征

九三年,笑過表姐的陳友別有懷抱北上開荒。「六•四辦完《民主歌聲獻中華》,我開始讀些近代史的書,覺得應該認識祖國,帶着二千萬在廣州東站附近搞城市電視。有朋友提議:『友哥你袋好千幾萬,掟幾百萬出嚟已夠幾條 VCD生產線,啤翻版碟(其時未有 PC燒錄),攞把尺度一度便可出貨。」
——量度一疊疊 VCD有幾高?
「係度銀紙,錢易賺到懶得數。但我真係做唔出,自己擔任過影協副理事長,被老翻的又盡是我的朋友;還是正正經經設廠、培訓,搞廣州版《歡樂今宵》。」
讀完中國近代史結論通常一聲唉,做開荒牛通常結論亦然。
「直頭生不逢時呀!正如第一代北上開電子廠的港商,如今最發一定輪不到他們。但我都開心,而且仲繼續做。反而初代員工一個個飛黃騰達,早排搞廿周年同學會請我食飯,起哄說:『多謝陳生,我們各有成就了,你開個題目出來,大夥兒合力,廿年後再聚一次,到時交成績表給你看。』我感動得開不了口。
「一定要說的話,太敏感了,我想成立演藝大學,與現時國內的不同,它們的學員各有背景來頭,入學是呼朋引類,然後用錢未畢業已鋪成紅地氈;我願望辦一間純粹學府,你話難唔難?」

朋友


能夠一齊玩不就好嗎?而且不用吓吓講心事。 

長駐廣州和北京二十年,陳友自言至今每吃疑似地溝油仍會狂嘔,仍是大陸人眼中的外人,卻又變了港人眼中的大陸人。回流牛刀小試演《殭屍》(他八十年代兩次演道長),「一直想在香港復出電影,重新起步仲有人請,何樂而不為先?」世情已改,鬼怪驚笑式簡單快樂不再了,導演麥浚龍拍得很 dark,現實中的陳友更加沉默了。
上次溫拿又開 show,例牌傾心事環節,鍾鎮濤連離婚破產都可著書立說,台上最 dead air反而是 Friend Chan。「朋友間年紀大了,性格愈來愈唔同。我沒什麼不可告人,但從事文化事業,怎沒一點政治一點敏感?私底下對着阿倫我也不提。」
係,溫拿重組過 N次,筆者曾訪問 Beyond某成員:「點解 Beyond咁難重組?你睇溫拿幾易話為?有錢齊齊搵嘛。」某成員答:「溫拿係一隊表演性質嘅 band, Beyond追求音樂理念,道不同便很難合作。」
陳友這天笑笑說:「他說得完全正確。溫拿沒什麼音樂理念,溫拿永遠把友情擺在音樂之上,太介懷技術間的高低,容易互相嫌棄。意識形態害了中國幾十年,能夠一齊玩不就好嗎?而且不用吓吓講心事。
「內地請我做樂隊比賽評判,講心得,我話:『夾 band的秘訣就是不要散 band,這比什麼都重要。』」
Beyond畢竟是溫拿眼中的小孩。

傳承


Juno拍《殭屍》,本來還想找林正英和許冠英出山的,物是人非了。( Doug Bruce攝) 

陳友的小孩陳良韋,三十出頭了,選過香港先生,現於美國買賣次按下的銀主盤, BB明年出世,算是補償陳友當初錯失炒丁權的機遇。
子承父業嗎?
「音樂主要用來聽,不是用來學的。香港家長太功利逼子女學樂器,還該先讓他們愛上聽音樂吧。我多年來已少了打鼓,但每晚總聽過 Jazz才睡得甜,尤其身在異地,很感恩自己自幼培養這種嗜好,聽着聽着,感覺返晒嚟,近排與其他朋友重新夾起 band,我感恩,在打鼓上仲有進步空間。」

鳳陽花鼓

陳友熱愛敲擊樂,對着大碗小碗,兩三下即分辨出哪一隻音色最靚,哪一隻質料差。
敲盆敲碟歎生計以外,攝影師提議:「來點中國特色,又喜慶的吧。」於是找來鳳陽花鼓,自亦難不倒陳友。
溯本尋源,明朝嘉靖年間,盛極而衰,鳳陽之地暴窮得小女孩也要沿街賣藝,怎一句喜慶了得?請留意歌詞(你識用普通話唱出的):
說鳳陽,道鳳陽,鳳陽本是個好地方。
自從出了個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朱皇帝當然不是中國的朱鎔基,可以是香港姓董姓曾姓梁者。
明快節奏下,笑中帶淚,人總得莊敬自強,所以陳友一貫冷口冷面,卻鼓舞飛揚!


撰文:余家強 
攝影:梁炳權 
髮型、化妝: Tiffany Tau 
插圖:祝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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