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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戰勝佛 郭子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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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猴王、孫悟空、齊天大聖、孫行者……終極叫「鬥戰勝佛」(見《西遊記》第一百回),可圈可點,究竟解不斷鬥爭戰勝了佛,抑或乞獲名銜加入神佛建制?
語言藝術,電影亦然。本土最有希望的郭子健(金像獎○八年新進導演及一一年最佳電影得主),要發圍還得上大陸。他承認,很多年輕行家怕審批不屑合拍片;他卻讓我們失望,新作《悟空傳》索性是
國產片,釜底抽薪的做法,換來一刀不用剪。這便啟人疑竇:究竟算投靠還是臥底?「入咗去先啦。」他說。
如果你懷念他《打擂台》式傲骨,他仍崇拜李小龍, Bruce名言 be water,水無常態,才叫香港精神。

反叛

國產片當然優先內地上映,半月票房累計七億。「有人話過,唔使在香港上都 OK啦。」衣錦還鄉,郭子健說,預咗被本土狂鬧。
再拍孫悟空,一方面,延續《西遊.降魔篇》(跟過周星馳做執行導演);一方面,影評寄望他怎樣處理。
對,這幾乎是內地唯一能牽涉對抗的原材料,早在建國之初,有心人畫卡通總愛《大鬧天宮》(反天庭)和《哪吒鬧海》(反龍王),想談靈異便拍《聊齋》,想談政治便拍《西遊》,妙在文學經典,政府不能怪你故作煽動——郭子健也借古諷今嗎?
「香港人睇戲感性咗,有時過分解讀。在大陸,我被鬧的反而很 logic,網民嫌悟空能量值為什麼忽然爆升、討論武器級別。」
他們已是打 RPG成長的一代,作為主要觀眾的九十後根本沒經歷過六四;郭子健亦樂得被簡單歸類為動作娛樂片(自嘲還添些狗血愛情)便好。
「我是平衡了各方面元素,拍成這樣。」言有盡意無窮。




以前咁叻,冇理由現在蠢咗。


《悟空傳》不 colorful,不大袍大軍,突出悲劇無奈。 借力

無謂逼導演非要自認反建制不可,冇老闆敢投資乾脆沒作品面世,而想層面廣闊又應該上大陸,難怪何其多合拍片。
「合拍片有很多規則,一定經香港公司加上內地資金,佔幾多內地演員內地拍攝,由劇本大綱開始審批,大概過七關吧,我聽過廣電局直頭坐在導演身邊監察剪片。
「我今次以國產片名義,反而一刀不用剪。理論上,以國產片拍純香港都得,只不過要考慮市場啫。」
《悟空傳》起用余文樂、彭于晏(台灣)主演,班底大部分港人——咁筍?那便是政策迷陣,何解不人人拍國產片?
「代價是沒有香港公司遮風擋雨,年輕電影人怕直接面對大陸,留在香港容易啊,又博得本土意識稱讚。我話,入咗去先啦,而且跟內地的新公司,掣肘少些,係辛苦啲囉。」
郭子健算否「年輕」?幾年前還攞新人獎,四十四歲,成不成熟自己揀。所謂骨氣,有時不外怕麻煩的藉口;孫悟空頭上的緊箍是自願戴上的,方可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奔向更大自由。「我並非勉強融入制度,是 be water,乾坤大挪移、吸星大法,絕代武功都借力打力。以前香港人犀利在不介意身份;經濟愈差,愈定義香港精神反而愈違背香港精神。
「以前咁叻,冇理由現在蠢咗。」




《西遊》成了周星馳和郭子健的品牌。


天命


與周星馳開工,都是穿短褲不拘小節。

香港人正正係蠢咗。
「我聽影圈前輩講,邊有咁多堅持?抄得就抄啦,自私自利發達,未必要卑鄙無恥下流賤格,但以前香港借助所謂黑社會,便拍出最好的電影。
「現在大家埋怨上大陸要擦鞋要千奇百怪,本地難做難道不黑暗嗎?內地以利益行先,似八十年代香港唯利是圖,反而理性。叫電影做重工業,當權者都希望藉此與美國抗衡,所以要學荷李活性,才有國際話語權。
「香港山寨用命搏;人家,用方法。」
郭子健還是有 message的。片中醜角巨靈活脫脫官二代,嘲笑貪腐冇問題,主旋律也打貪;但觸及最高權力呢?他巧妙捻出「天命」。
「有了玄幻特技包裝,孫悟空反抗天命,擺什麼落去都得,尋覓創作空間。共產黨也反迷信反滿清,除非他們否認自己也反專制。」
踩鋼線啊!可惜一切訴諸比喻、借用古代神話。「時代只是背景,寫劇本交代時地人,最重要還是人——你的態度。」
郭子健畢業於理工,做設計師有固定女友,月儲幾千,夠十萬元時諗過買樓成家,典型營營役役;卻毅然辭去正職尋夢,那十萬元應付搣吓搣吓完成半工讀電影課程,私生活換成至今寡佬一名,冇樓。
「但現在都是時候買樓。」



未正式置業的這個早上,郭子健來到本刊影樓。
本來,筆者想在其 office拍攝。
他說:「我沒 office。

「我上周星馳公司,面積細過這裡(指指影樓),只三個員工,周星馳的位子與這張枱(指指眼前布景)咁大。」
關於星爺,郭子健是少數聯合執導過又自言至今仍有傾合作的圈中奇葩。
「朋友笑我:『咦你豈不是好仆街好狗?』我同周星馳都崇拜李小龍,水無常態啫。」

務實地看,導演真不用有豪華 office的,郭子健沒此野心。
但他舉周星馳例子,抑或,郭子健擁抱更大野心?

抹黑周星馳者統稱為「黑星」,郭子健穿了象徵社會主義的紅星。

撰文:余家強
攝影:黃志明
攝錄:葉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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