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語錄

側面與刀削面 鄧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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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巧的名字幽了自己一默。以藝人的標準來說,她距離「小巧」仍差很遠,雖然體重已經由巔峰時的 146磅、回落至 120幾磅,「減肥呢,因為我本身包包面。拍 MV、影相,冇理由每隻歌都係 present我嘅側面。多咗正面,就多個角度去睇你。」側面始終不及「刀削面」,鄧小巧狠心引刀成一快嗎?她連雙眼皮膠紙都不肯用,「化妝師以前幫我黐過,係好 bling bling,但我覺得好辛苦。觀眾唔會因為你隻眼大咗而鍾意你。冇黐都係咁靚,哈哈哈""」
豁達方能自嘲。小巧有她自己想像中那般豁達嗎?不願把眼皮由單變雙,卻介意拍攝角度,「我覺得呢個角度靚啲,但都係我。黐雙眼皮膠紙,係改變咗眼嘅形態,其實假眼睫毛都係。雙重標準,所以女人都係麻煩。」
自信方能自嘲。但小巧的自信得來不易,「我媽成日都話,你睇吓你條象腿、你啲皮膚、你啲鬈毛""話你都算,仲要攞你同隔籬屋七姨婆個仔去比較。」「有時自信可以插到落谷底。以前讀書有段時間唔自在,唔敢講自己真正諗法,舉手投足都唔係自己。呢兩年上咗軌道,做自己鍾意嘅嘢,自信就喺度。」

軌道

每個人對「上軌道」的定義都不同。鄧小巧○九年參加《超級巨聲》入行,在大台五年,只唱了一首劇集主題曲。《半杯水》晚晚伴隨《天天天晴》播出,替全港觀眾洗腦。在家中兩老和七姨婆眼中,這是「上軌道」的表現,「我喺 TVB頭兩年,儲咗六位數嘅積蓄。唔差啦,冇出歌,淨係參加節目;嗰時仲要讀緊書,未係全職。所以 TVB真係一個好勁嘅平台。我就係用呢嚿錢,搣咗幾年。」
她跌入貧窮線,是後來的事。每日在家中的散紙兜討吃,靠做廚師的二姐接濟;為了節省租金,二人搬到錦田邊陲,租金由二姐承擔。「到第三年,佢( TVB)會問你續唔續約。如果知道你會走,就唔會擺資源喺你身上。都好正常,係一種投資。」鄧小巧就此在公仔箱消失。「我好早就決定唔再續約。純粹覺得佢哋做音樂個模式唔啱我。我希望我嘅音樂有自己嘅故事,喺裡面比較難控制。」
在生活與生存之間,鄧小巧曾經在小學做代課老師,教中文。反正爸媽兄長輪流叫她「正正經經搵份工、正正經經嫁人」,「好似單身就係唔正經、好似我做咗咩壞事咁。太多人標籤咗『正當職業』呢樣嘢。咩先叫正正經經呢?你正正經經做一件事,全程投入,板仔都可以『正正經經』。」扯遠了。回到校園,她又再次感受到大台的威力,「教小學,諗住至多俾其他老師認得。因為要送小朋友放學,家長來到認得我。小朋友返嚟又問:老師,你係咪唱歌嗰個鄧小巧?《半杯水》係咪你唱㗎?」好多藝人想入屋但求之靡途。鄧小巧入了屋、又跑出來,簡直是「身在屋中不知屋」了,「我又唔覺得佢哋會捧我喎。從商業角度考慮,捧鄧小巧係幾危險。」

開礦

冇瓦遮頭的日子,鄧小巧經常去 Backstage(一間已結業的 live house)演唱,「有次唱《弱水三千》,我好鍾意呢首歌。落台後有人問我:知唔知邊個作㗎?我話,馮穎琪嘛。」當時馮穎琪就在隔籬。她後來成為了鄧小巧的經理人。事隔兩年,鄧小巧終於推出了首張 EP,其中《煩可寧》出自馮手筆,「兩版加埋印咗二千張。而家印一版都好艱難,可以印兩版,都係個小小嘅成就啦。」小學算術題:二千隻碟,每隻賣一百蚊,賣光了,鄧老師就此上了軌道嗎?「做音樂係蝕本生意,仲要拍 MV呢。成本我諗加埋要五十萬。」「出碟之後,多咗人搵我做嘢。馮穎琪話,你而家一日有幾個 call,以前一個月得幾個咋!安慰我、叫我唔使擔心。」
蝕本生意可以怎樣維持?「要 keep住做有口碑嘅音樂,直到有一日,人哋覺得你嘅作品有特定嘅位置,咁件事就變得 sustainable。」「有次馮穎琪揸緊車,我問,未來三、四年我哋嘅目標係乜。佢話:要建立我哋音樂嘅 brand、一個高質素嘅 brand。一出歌,人哋就覺得係堅嘢。我哋就係有呢啲奇怪嘅共識,唔使討論,但一講就中。」要成為 Juno,你得有個大金礦,「唔""我都搵緊個錫礦。但唔掘就一定冇。」




巨聲幫除了林欣彤、許廷鏗、坤哥和正牌刀削面胡鴻鈞有碟出,其他不是淪為膠劇大茄,就是失蹤人口。鄧小巧(右)算是成功回魂。


所謂孝順,不外乎是令長輩安心。家用從缺,惟有將「靜心送俾媽」。 心結

鄧小巧與馮穎琪的默契,很可能基於二人的家庭背景。雖然鄧氏草根,馮氏中產,但雙方家長對女兒的音樂夢都不以為然。馮穎琪在母親大人施壓下,放棄了修讀音樂,成為律師。幾經掙扎才撥亂反正。鄧小巧自細也聽過不少冷言冷語,「以前我喺歌唱比賽攞第一,同學都戥我開心,冠軍喎。」爸爸瞄準她潑冷水,「唱歌攞第一有咩用?讀書攞第一先有用。」「我耿耿於懷。有一年,我真係考第一。佢又話:今年攞第一,出年就唔係你啦。呢句說話,我到死都記得。」「我同自己講,佢唔係有心,甚至唔關教育程度事。佢哋嗰代,可能鍾意用激將法。但其實有好多壞處,我到而家仲有心魔,自動波會同人比較。有乜好比呢?每個人係獨立個體,唔同嘅成長環境,造就唔同嘅 quality。」
鄧小巧還是找到反擊的機會。一四年,她在陳奐仁推薦下,參加《中國好聲音》,入了廿四強。在上海拍攝期間,她請爸媽去現場觀戰。但爸爸還是那一句:「唔好比賽啦。正正經經去教書啦。」「老豆,你三十幾歲時由深圳偷渡嚟香港,唔危險咩?你選擇你覺得啱嘅嘢,其實我都係。」鄧爸爸文革期間來港。在某個年三十晚,沒有留下片言隻字,便丟下妻兒離家。事隔數月,才寫信、寄錢回鄉,「如果事先張揚,媽一定會阻止。」自此他對鄧小巧唱歌,沒有再說什麼。「我諗我有責任令佢哋明白。好難用片言隻字解釋你做緊乜,但盡量唔好令佢哋擔心。」




鄧小巧的 EP《 Strength of Weakness》發布會。馮穎琪(前排左一)當然在場。


不只是雜誌攝影,唱片造型照亦有意無意隱藏鄧小巧的本相,「有啲位我都會過唔到自己嗰關。例如我唔可以著呢件衫、搽呢隻唇膏、呢隻眼影。好多唔可以,因為害怕改變。」 家長日

今年叱咤頒獎禮,主題是「點解做音樂咁窮」,大致解釋了現代歌手的生存環境,「我媽去完叱咤,忽然淡定咗好多、好似明白咗發生咩事。」
鄧小巧出道九年終於獲新人獎,在台上向工作夥伴道謝之餘,也向父母道歉,因為自己多年來都沒有俾家用云云。
就像學校的頒獎禮、與家長日掛鈎一樣。
樂壇不再是銷金窩,反而變了家庭作業。

台上還有若干與鄧小巧同病相憐的行家。
欣宜聲淚俱下,說「好多人叫她回去讀書、不要唱歌」。問題來了:窮家孩子不應唱歌,有家底的不應唱歌。誰做歌手?

「總之唔係自己仔女就得。」鄧小巧是孻女,對上有三名兄姊。家庭重擔至少有人分擔,「唉,我唔知。可能華人社會就係咁。喺外國,父母供書教學到十八歲就完。其實我都係喎,讀大學、自己養自己。對我來講,人生係好獨立嘅。
當然,我都想幫補屋企,至少令我媽有安全感。」




鄧小巧(右)與龍小菌(左)是教院的同班同學,在歌唱比賽與謝安琪(中)相遇。

撰文:蔡慧敏
攝影:葉志明
攝錄:胡春輝
服裝: PortsPURE、 TELA
形象:黃碧珊、麥曦庭
化妝: Leo Tam@Anni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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