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大校委會以荒謬說法否決委任陳文敏為副校長,港大師生忍無可忍,逾二千人本週二在校內靜默遊行,黑衣代表的憤怒遍布校園每個角落。

壹號頭條

明德格物 港大師生抗敵護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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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學校訓「明德格物」,取自儒學經典《大學》,意即彰顯與生俱來的光明皎潔德性,推己及人,並以讀書窮究事物真理。
不過,由親北京、親建制人士把持的港大最高決策機關校務委員會,上週二強行否決物色委員會唯一推薦人選陳文敏擔任副校長,原因包括陳沒有慰問受傷的盧寵茂,以及陳沒有博士學位等。這一群公然干預大學自主的校外惡棍,德行欠奉,棄真理於不顧,為當權者服務凌駕一切。
港大師生絕不好欺負,本週二在校園發起靜默遊行,抗議校委會的荒謬決定,逾二千人穿起黑袍或黑衣,捍衞這個岌岌可危的自由堡壘。學生會、教師及職員正部署絕地反擊,有意發起罷課及罷教行動,將向港大上下徵詢意見,亦不排除透過司法覆核推翻校委會決定,誓要捍衞大學之道。
港大百年校譽蒙污,校委會遂通過委任殿堂級學者、立場保守的港大前副校長楊紫芝擔任校委,以圖撲火。楊在「八一八事件」後曾聯署力撐中國領導人訪校,去年亦與盧寵茂聯署反佔中。曾與楊交手的前學生會幹事稱,楊擅長以柔制剛平息風波,她退休十多年後再次回朝,適值大學將發生連場大事,包括處理校委會主席人選、重新物色副校長、沒靠山的校長馬斐森去留等多個問題。

自部分校委肆無忌憚強姦民意後,烏雲一直籠罩港大。本週二,逾二千名港大師生,包括民研計劃總監鍾庭耀及法律學院副教授戴耀廷,在校園內靜默遊行,親自表態捍衞院校自主,撥開校園一片青天。行動發起人之一、文學院主任 Timothy O'Leary,要求檢討港大管治架構,強調特首不應擔任大學校監。

首要改革校委會


八九年學生會內務副會長羅國強認為楊紫芝以柔制剛的性格,會令學生相對受落。(翁少陽攝)

在這片黑海之中,社會工作及行政學系榮譽副教授楊森站在前排,他直言對校委會的決定感到憤怒,力斥校委會違反公開透明的守則,更指否決委任陳文敏是欲加之罪,「學生已企咗出嚟,教師都應企出嚟!」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副教授傅景華指校委會本應於二○一三年進行每五年一次的檢討計劃,「依家遲咗兩年。我哋好多同事認為校委會制度有問題,特首同商界利益有可能影響校委會決定。我認為校監唔可以係特首,連校監委任校委嘅做法都要取消。」
校委會共廿四個席位,連同校長只有八人是校內人士。校委會主席梁智鴻的任期下月六日結束,由李國章接任的傳聞甚囂塵上;由特首委任的委員洪丕正、紀文鳳、劉麥嘉軒、梁高美懿及廖長江同日任期屆滿,反對派改革校委會的呼聲高漲。
校委會原有兩個空缺,上月底會議通過委任八十四歲、大半生在港大度過的楊紫芝成為校委,利用其數十年港大管治經驗制衡反對聲音。校委會本想安插另一親建制人士、港大基金董事局副主席潘燊昌,但他似乎不欲蹚這淌渾水,稱因事繁忙拒絕邀請。

委任楊紫芝撲火


八十四歲的楊紫芝(紅衣者)半生在港大度過,她地位尊崇,連校委會主席梁智鴻也是她的門生。今次回朝擔任校委,相信校委會想借助其資深港大背景制衡反對聲音。(《蘋果日報》圖片)

楊紫芝是港大醫學院榮休教授,五十年代獲港大全科醫學士及醫學博士,八三年獲選港大醫學院首位女院長,兩年後更獲前校長黃麗松邀請擔任首位女性副校長,八七年獲時任港督衞奕信頒授 OBE勳銜。事業扶搖直上,楊紫芝更出任公職,九三至九八年掌管教育統籌委員會;九五年時任校長鄭耀宗上任前署任校長,後來亦擔任過署理學生事務長,專責與學生打交道。
「呢個對手好難應付。」曾與楊交手的八九年學生會內務副會長羅國強,半開玩笑地說。「佢外表好柔弱,唔係惹火嗰隻,你鬧佢一句,佢唔會鬧番你,你仲有咩可以回覆?」
憶及往事,羅指楊鮮有表達立場,擅長傳遞訊息,亦是港大「救火隊」。八九民運期間,港大學生冒着風雨支援北京學生,甚至在新華社門外絕食抗議,學生沒心情放在終期考試,羅遂與校方商量押後試期。當時校長王賡武身處海外,楊署任校長,她作為校內最高領導,但未能決定是否停考,惟可保證「急 call」王賡武回港處理事件。學生受軟不受硬,「往後嗰半年,學生會同校方關係係非常之好。」

維持大學保守制度


港大學生會在校內用油漆在地上寫上對聯,鼓勵同學團結一致抵抗政權入侵大學。(莫智謙攝)

時至九七年,港大教學改革,由以往一年一試定生死,變成學分制,影響學生活動時間之餘亦影響成績,楊當時是副校長兼署理學生事務長,與時任學生會會長王振星多番接觸游說,不過王對她的評價一般,「楊教授喺香港大學、社會嚟講,資歷好深,但佢唔算話係前進思想,會傾向維持大學保守制度。」
兩年後楊紫芝榮休,○二年獲政府頒發金紫荊星章。但她退而不休,一直以義務顧問身份為病人診症;○三年沙士爆發奪走近三百條人命,政府成立專家委員會撰寫報告,當時無人想接這個燙手山芋,楊臨危受命。事後有指報告偏袒他的愛徒、前衞生福利及食物局局長楊永強,她頂得住輿論壓力,堅稱問心無愧。

以癌比喻佔領運動


李國章出席校委會會議,是學生圍攻對象。有傳他將接任校委會主席,學生誓言反對到底。(莫智謙攝)

稱得上「殿堂級」教授,楊不僅獲港大、城大和公開大學榮譽博士學位,以及劍橋大學紐納姆學院榮譽院士學位,亦是港大基金董事局主席及願望成真基金名譽顧問。她桃李滿門,除楊永強外,港大校委會主席梁智鴻、公開大學校長梁智仁、港大醫學院前院長林兆鑫等,都是她的門生。
每次出事,楊紫芝發揮危機管理角色,今次校委會名譽一鋪清袋,楊回朝執手尾。羅國強推斷,退休十六年的她再被委任校委並不尋常,「如果佢做校委會主席,亦係最資深。佢比較親政府,但親政府得嚟比較持平,公眾形象會好啲。」
說到親政府,楊紫芝立場偏向保守有跡可尋。港大一一年發生八一八事件,時任中國副總理李克強訪校,警方進入校園執法惹起公憤,楊與現任行會成員羅范椒芬、全國政協委員張家敏等二百七十人聯署聲明,指警方行動不可接受,但認為邀請李出席港大百周年慶典是恰當,「加強與內地和國外各界溝通,提高港大國內國外影響力和實力,乃港大發展必由之路。」
及至去年十月,楊聯同盧寵茂等約五百五十名聯署登報反佔中,以血管比喻道路,「長期阻塞,必然造成傷害」,指佔領猶如細胞過度生長形成癌症,又稱支持警方專業執法。

校友提不信任動議

面對校委會轉移「剛柔並重」路線撲火,反對校委會染紅的港大持份者部署連串反擊行動。港大師生有意發起罷課及罷教行動;畢業生議會亦期望盡快召開第二次緊急會議,就否決委任陳文敏事件的餘波提出相應議案,包括向校委提出不信任動議;學生會下月則召開商討日,有望明年二月發起有關改革校委會制度的公投。

憑敬恩:捨身未成仁


港大學生會會長馮敬恩未有擔心前景,坦言畢業後想做中文老師,但未必會參加社運。(莫智謙攝)

「呢幾日其實都難過,唔係唔開心嗰種難過,係真係日子難過。」有可能被踢出校委會、甚至被開除學籍的港大學生會會長馮敬恩,語帶平靜地說。
接受訪問,馮回答問題小心翼翼,皆因擔起整個學生會的抗爭運動,「你有責任,就一定有壓力……屋企人都有叫我唔好搞咁多嘢,入到港大都係想我讀書。但同學擺咗我去嗰個位,無論會長定校委會,我做到嘅就係呢啲嘢,亦係我唯一可以做……我相信每個有良心或有常識嘅人,面對嗰個決議,都會做同樣嘅嘢。」

撼動體制

七月底,馮發動港大學生衝入校委會會議室,被校委們無限上綱上線,李國章指學生「虐待長者」,盧寵茂說混亂令他受傷,將制度暴力及決議不公的焦點轉移。馮敬恩承認技術上有改善空間,但動機正確。
今次他為公眾知情權冒險爆料,贏回掌聲。由衝擊到爆料,雖未有明文罰則,馮坦言校委會十二張鐵票「做乜都得」,他由半年前參選至今,一直勿忘初衷,「選得學生會,預咗抗爭行動。嗰時有諮詢,諮詢時有同學問,台上有冇候選嘅莊會有因抗爭而被捕嘅準備,嗰時我全莊舉手。」
記者問這是否捨身成仁,他卻苦笑:「身就捨咗喇,未必成仁,個制度好 rigid,好難去改變……未必每一次(抗爭)都有實質效果,但一定會引起人注意,持續地做會撼動體制,長遠對推動改革有幫助。」
對馮敬恩而言,任何由特首委任的校委會主席,必然會受政府壓力,不會得到學生認同,「如果李國章做,你睇番過往經驗都知,佢對教育界正面貢獻應該係冇,所以我就唔係幾 prefer。」長遠而言,他認為必須聯同各大院校推動修改大學條例,拒絕由政權主導院校自由,修例要得到校監即特首同意,機會極微,但他稱現時要先種樹,後人才有望乘涼,「我覺得係要好多代人努力,為後面嘅人鋪路。」

收恐嚇信

抗爭之路畢竟漫長,面對一班毫無道德及政治倫理的校委,恐嚇他沒僱主願聘請爆料者,加上這幾個月他都收過恐嚇信件,馮坦言心中有糾結,「嗯……呢個就係社會。如果我唔鍾意人哋做呢啲嘢,咁我第時出到嚟投身社會,就唔好咁做囉。」

撰文:袁慧妍
攝影:郭永強
攝錄:莫智謙
協力:黃偉恒
資料:鄭靜
mailto:news@nextmedi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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