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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學校長馬斐森上任一年多,管理團隊仍未齊人,但他一直在校委會中捍衞院校自主。本週日他在半山放狗,被記者問到會否擔心被校委會解僱,他說「 I am not afraid of anything」。

封面故事

校長反擊 等埋首副好蠢 馬斐森:不怕被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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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二,香港大學校務委員會開會,以大比數投票通過維持「等埋首席副校長」,才委任副校長的決定。港大學生會遂帶領數十名學生衝入會議室抗議,其間校委盧寵茂聲稱被推跌受傷;李國章指學生「虐待長者」。本應聲討「等埋首副」才是焦點,結果訴求在一片喧鬧聲中被淹沒,剩下校長馬斐森陪伴校委會主席梁智鴻,向學生解釋校委會一個他也不願見到的決定。
馬斐森( Peter William Mathieson)去年四月一日上任後,一直為捍衞院校自主、學生示威權利,與港府半對着幹,觸怒 689之餘更得罪北京,結果左報狂轟他姑息養奸。今次在委任港大法律學院前院長陳文敏為副校長一事上,更令身為港大最高行政人員的馬斐森完全被架空。
來自英國的馬斐森公開談及政治議題時總是面面俱圓,但知情人士透露,委任副校一事觸及他的底線,他曾私下批評「等埋首副」是愚蠢的建議( stupid suggestion),開會前仍認為沒人會支持( no one will support),結果會議室內他與建制派校委拗得面紅耳熱,更認為校委不聽他的意見,是侮辱( insult)整個港大管理層。不過,校委會大石壓死蟹,完全當這位腎科醫學權威冇到。
本週日早上,記者找到在校長官邸附近放狗的馬斐森回應事件,他稱不會擔心維護院校自主而被解僱,揚言「 I am not afraid of anything」。
其實,當港大校監是 689,擁有最高決策權的校委會被保皇黨、建制派,甚至全國人大政協、行會成員把持,龍門任搬,香港大學還如何奢談院校自主?




馬斐森簡歷

由一眾政治權貴自導自演的「等埋首副」鬧劇,揭露港大校長馬斐森連聘請下屬的人事權也被強行剝奪。知情人士說:「校長話港大係 huge university,有好多工作要做,今次招聘到嘅首副好有機會都係外地人,同樣唔熟悉香港或港大事務,好急需委任呢個副校長去幫佢先處理一啲工作。」據悉,四名首副候選人之中,近日已有兩人退出遴選,校長的二把手甚至有難產的風險。

應付政治壓力

不過,馬斐森保持公開場合不得罪任何一派的英國紳士風度,也盡量回應傳媒提問,例如上週五他出席研討會後,企定定十分鐘回答記者提問,「大學裡到處都有政治,尤其是一間以公帑資助的大學……我受到各方壓力,來自傳媒、從政者、職員、學生、校友、管理層……我認為這是我工作一部分。」
本週日他難得放假,穿上港大紅色運動 tee,與太太帶愛犬在港島半山行山鬆一鬆,結果被本刊記者「捕獲」,他表現驚訝,但禮貌地指出,五個副校長職位中,已有四人上任,但校委會有既定程序委任副校長,他作為校長,必須跟從校委會決定。( I am the President of the University. I have to follow it.)
馬斐森一句「 have to follow」,道出了權力被架空的無奈。五十六歲的馬斐森是國際頂級腎科專家,曾令布里斯托大學醫科及牙科學院轉虧為盈,被認為籌款能力佳的合適校長人選。不過 689上場後,政局風起雲湧,馬斐森上任前後回應敏感的學生罷課、佔領中環、《學苑》民族論、戴耀廷捐款等事件,每次都站在捍衞院校自主、學生自由的一邊,導致今日他被架空的局面。
時間回到一三年十月,馬斐森獲委任為港大校長,接替離任的徐立之,校內不少學者認為他不諳中文,也不熟悉香港時政,「未夠班」接任香港最高學府的領導人。當時的校長遴選委員會成員、醫學院外科學系主任盧寵茂,更稱良心驅使下,公開狠批馬斐森「無知、無能、無心」。但亦有港大中人分析認為,馬斐森的「缺點」正好讓校委會更容易繞過校長,「管理」校內事務。
出於對學生的關愛,馬斐森獲委任後被問到對佔中的取態,他不單支持學生表達政治訴求及發言的權利,更視學生為兒女,稱會全力提供保護,既支持佔中背後的原則,也尊重法律。( I support the principle of occupying central. I also support and respect the law.)
尚在摸索香港政治環境的馬斐森,對佔中取態看似模棱兩可,其實他幾乎每次都站在學生和教職員捍衞學術自由、香港自主的一邊,種下得罪 689的「禍根」。「我有啲同情佢(馬斐森)嘅處境,佢喺香港冇政治人脈網絡,要適應一段時間。喺佢嘅文化背景上,會好自然同情學生,唔似得有啲香港學者態度,要懲處學生。學校本身就係應該支持學生為公義發聲,校長做到佢應該做嘅事。」上週二有份在港大靜坐抗議的校友、港大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副教授傅景華說。




一校之首的馬斐森(左)被校委會架空,而梁智鴻(右)的主席任期理應今年十一月結束。如校監委任梁粉接任,馬斐森的校長工作將更寸步難行。


港大學生會會長馮敬恩形容李國章等親政府校委非常強勢。上週二學生衝擊校委會議,李國章坐在中間「笑騎騎」。 撐學生被盯上

其實,一眾親北京政治權貴除了咬着佔中不放,攻擊發起人、港大法律學者戴耀廷外,另一口眼中釘是港大民意研究計劃負責人鍾庭耀。馬斐森去年四月一日履新,卻立即公開表明支持港大民調的研究方法,亦尊重學者發表調查結果的自由。
上任三個月,校長的大班椅尚未坐暖,馬斐森就得應付七一當晚學聯發起的留守遮打道行動。當時多名港大生被捕,翌日港大派職員到黃竹坑警校外守候,馬斐森更主動約見時任學生會會長梁麗幗。梁麗幗引述稱,當時馬斐森讚賞學聯事先向留守人士講述法律責任,「是負責任的做法」,校長不完全認同公民抗命行動,但承諾為被捕學生寫求情信。
留守抗爭只是第一波,九月學聯發動罷課,各界期待各大學校長如何作出回應,馬斐森當時巧妙地說:「大學在任何時間都不強迫學生上課,如學生不上課,他們要明白錯過學習機會,要承擔後果。」
九二八警方施放八十七枚催淚彈,八大校長之中只有港大譴責當局的暴力行為,直指警方及政府要對決定負責。當局十月初傳出武力鎮壓佔領學生,學生決定背水一戰,金鐘佔領現場氣氛相當緊張,馬斐森及中文大學校長沈祖堯「冒死」到場探望學生,呼籲學生冷靜,贏盡掌聲。
當馬斐森以一言一行保護學生,看在中共及港府眼裡成為一根要拔除的刺,清算港大及馬斐森的手段陸續開始。奉承當權者的建築商俊和,終止向港大提供每年兩萬元的獎學金;左報以評論文章攻擊馬斐森,甚至指這位英國人擔任校長後,港大成為「顏色革命」基地,說明英國人「念念不忘策動奪權革命」。無故變成革命者,馬斐森只能啞子吃黃連。




馬斐森與中文大學校長沈祖堯,在傳出當局會武力鎮壓示威者時,到金鐘佔領現場探望學生,贏盡掌聲。


時任學生會會長梁麗幗(左二)和身兼學聯秘書長的港大學生周永康(右一)有份參加佔領,加上佔中發起人戴耀廷亦是港大法律學者,北京視港大為「顏色革命」基地,左報更將責任推給馬斐森。





陳文敏對會否被委任副校長已不存厚望,但直斥事件明顯衝擊港大固有的學術行政自主。 特首閉門狠批

對馬斐森多踩一腳的,還有梁振英。有指 689去年底在一個接見人大及政協的閉門會議中,批評馬斐森沒現身交代戴耀廷罷課兩個月的事;今年一月, 689發表的《施政報告》批評港大學生刊物《學苑》主張港獨,馬斐森撰文稱尊重學生自主及言論自由,又被左報狂轟他姑息養奸,「沒有一個大學校長的氣節。」
時至今天,校委會一再拖延委任戴耀廷當時的上司陳文敏做副校長,由「等埋戴耀廷捐款調查報告」,到「等埋首席副校長」,藉口層出不窮。港大學生會會長馮敬恩也為馬斐森抱不平,「校長先係 senior management阿頭,阿頭話要人,但校委會話要等,佢上任一年幾,連幫自己湊齊腳都做唔到,喂,佢得五年任期咋。件事校長係俾人架空。」
面對各方夾擊,馬斐森本週日回應本刊說,他不怕因捍衞大學自主而被解僱:「 I am not afraid of anything.」他私下也曾怒稱,「等埋首副」是愚蠢的建議,也是校委會對大學管理層的侮辱。

校長要有腰骨

一向低調的前任港大醫學院院長、前校委李心平,前年退休後返回美國,他接受本刊越洋電話訪問,表達了對委任副校長風波的沉痛心情。他臨退休前,校長物色委員會曾邀請他擔任校長,但他自認性格不合而婉拒,去到今天,記者問他若是校長會如何處理風波,他坦言校長要有眼光、視域、胸襟、智慧及果斷性能力。
「校長有遴選委員會嘅提議,可以任命副校長。如果校委會話唔啱,『喂我管你㗎喎,你做乜唔聽話?』我做校長嘅話,我會話你可以問罪我,你甚至可以炒我,要我辭職。如果我下面,即是教授、學生、教職員,不滿我任命副校長,佢哋可以投不信任票,我亦都可以離開……校長一定有咁嘅智慧同果斷性能力,一定要有咁樣嘅腰骨,可以承擔到後果。」
上週二學生與校委衝突的起因,源於校委會維持「等埋首副」的決定,李心平直言不認同學生衝入會場,及示威者以肢體或語言暴力阻撓校委離開大學,但他表明不理解校委會「等埋首副」的說法,「副校長係直接向校長匯報工作,冇咁嘅需要等埋首副,如果你講到做嘢,冇咁嘅需要,講條例,冇咁嘅需要,所以唔明點解個辯解係說服到校委去投贊成票。」




陳文敏(左三)早前證實去年十二月已獲通知被推薦為副校長,惟立即爆出要調查前下屬戴耀廷(左一)的接受匿名捐款事件。究竟誰是干預院校自主的黑手?


港大醫學院前院長李心平直言不理解「等埋首副」的決定,更稱校長面對校委會時要有腰骨。(《蘋果日報》圖片)


689今年發表的《施政報告》批評港大刊物《學苑》主張港獨,馬斐森回應稱尊重學生自由,結果左報猶如跟劇本一樣群起攻擊馬斐森。(《蘋果日報》圖片) 梁營操控校委

然而,道理敵不過強權,支持馬斐森的一方在校委會勢孤力弱。共有廿二名委員的校委會,先後兩次以暗票表決「等埋首副」建議,分別以十二比六及十二比八通過。翻查資料,校委會成員不少是親政府、親北京人士,梁振英上場後,他直接以校監身份,及透過校委會出手,先後委任經民聯石禮謙、嶺大前校長陳坤耀、全國政協委員兼前梁振英競選辦副主任紀文鳳、公開反對佔中的全國政協委員黃景強,以及曾以教統局局長身份干預教育學院學術自主的行政會議成員李國章,加入校委會。至於靠受傷轉移大眾視線的盧寵茂,則在本年四月透過教員互選進身校委會。

沙皇或掌港大

校委會成員中,教員代表袁國勇及研究生代表 Arokiaraj因不滿校委會處理委任副校長一事已辭任、校委會委任成員鄭維志已完成任期外,今年尚有九人將任期結束,包括主席梁智鴻。有建制派中人分析稱,由校監委任的前委員黃嘉純年初離開校委會,是 689要安插李國章入內,然後出任主席,校委亦有可能出現大換血。有港大教授指出,李國章的政治任務是整頓港大,尤以「唔聽話」的法律學院為首,以及負責做民調的鍾庭耀。
上週二校委會開會當晚,記者問李國章有否興趣擔任校委會主席,他沒正面回應,「無人叫過我,無人同過我商量……我唔會自己伸個頭出嚟做嘢,你要有人叫你,有人認同你。」
「醫生聯署支持港大院校自主」的發起人歐耀佳指出,特首委任的六個校委會成員應是用人唯才,並以個人身份進入校委會,按照《校委會成員指引及守則》,委員要以無私、公正、客觀等原則作決定,惟他對現任校委會甚至主席的表現有所保留,擔心他們受到政治操控,「呢份擔心唔單只係對香港大學,更係成個高等教育嘅學術同院校自由,甚至係香港嘅核心價值。」
曾任校委的李心平指出,港府不應安插有政治背景的人士入港大校委會,「一間大學嘅思想、行政,係有佢哋自己嘅自由,係唔應該有政治色彩擺喺入面。如果有政治背景嘅人喺入面做,我唔可以話佢一定對大學冇幫助,佢哋係好叻嘅人,但一個人嘅意見,永遠係受到佢自己內在經歷、自己背景,同埋外在同僚,唔好話壓力定影響啦,佢自己可能唔知㗎。」
「如果所有成員都係同一鼻孔透氣,呢個校委會會變咗橡皮圖章……喺政府或政黨等等人士,係唔應該喺大學呢啲組織出現。當然佢哋可以幫大學 in many many other ways,但喺大學運作,應該係好獨立、好自由。」




港大校友關注組上週二趁校委會開會時在校內請願,要求校委會按既定程序盡快任命副校長。(《蘋果日報》圖片)


數名自稱無組織的「家長」,週二要求與馬斐森對話,並稱馬斐森要為學生衝擊校委會負責。(鄒潔珊攝) 教員校友反擊


來自英國的馬斐森擔任港大校長,他沒有香港的政治人脈。走上這條捍衞院校自主的路,馬斐森實在勢孤力弱。

本月底校委會將再次開會,港大學生會會長馮敬恩稱本週五討論進一步行動,「梁智鴻話提議九月唔使等首副都可以討論委任副校,其實係佢個人意見,校委會冇通過,係不負責任行為。」有港大教員透露,袁國勇辭任校委,有教員打算以改革校委會、檢討校監是特首制度為政綱,參選校委。
港大校友關注組則指會在九月召開香港大學畢業生評議會緊急會議,就副校長應否按既定程序盡快任命進行表決。評議會已經接納要求,關注組呼籲校友屆時親自到場投票。

撰文:袁慧妍、張馨文、余慕恩、羅霈潁
攝影:李啟華、莫智謙、翁少陽
資料:鄭靜
mailto:news@nextmedi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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