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人訪

小花的故事 楊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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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無意外,楊羚在《大時代》中所飾演的方敏,應該在昨晚一集中跳樓自殺。
這一幕,無論第一次看,還是第三次看,依然震撼。
其實,楊羚,從來都是一朵小花。
在《大時代》方家四兄妹中,她是最小的妹妹,是最受保護的一個;小時候,父親過身前,她是家中的小霸王。
「爸爸最疼我,他晚上收工,會買雞髀給我,三個哥哥都沒有。」
在明爭暗鬥的娛樂圈,她從未遇過敵人。
「雖然冇人特別去捧我,但我在娛樂圈中所有的經歷都是開心的。」
多年來,她演的都是小花角色,又如何?
「我有我的市場嘛,我的野心不大。」
知足常樂。
方家三姊妹加上玲姐,藍潔瑛生活令人擔憂;大家姐吳詠虹離婚獨力湊女;二家姐李麗珍浮浮沉沉;小妹楊羚,跟丈夫結婚十五年,一仔一女湊成「好」字,是最幸福的一人吧。
有些事、有些情、有些人,毋須轟烈,站過一點,細水長流,更歷久常新。

楊八妹

《大時代》重播,一眾「失蹤人口」重見天日:大家姐吳詠虹、丁孝蟹邵仲衡……今個星期,輪到方家小妹楊羚。
楊羚原名楊慧玲,「楊羚」寓意羚羊一樣躍動、飛躍。不知怎地,每次說楊羚的名字時,腦內總會出現「謝寧」二字,或脫口錯說「謝寧」,然後才自行糾正。謝寧何許人?岑建勳前妻是也。其實,她們除了名字都是兩個字、最尾的一個字的發音是一樣,基本上沒一點相同之處。不止我,原來很多人也曾叫錯她的名字,楊羚司空見慣。
「我去街市買餸,那些人都對我很好,雖然有時連我的名字也叫錯,我知道他們知道我是誰,卻經常叫錯我做『彭羚』,但我很喜歡彭羚,所以都好呀。我也沒有特別去澄清,沒所謂啦,叫錯的都是一些五十多歲的太太。我這次說完,她們也不會特別記住呢。」
楊羚沒不開心、也不放在心上,從她眼睛看出來的世界,都是美。
「他們對我是友善的,會問:『點解唔出嚟拍番嘢呀?』、『點解肥咗咁多呀?』、『啲細路哥讀幾年班呀?』雖然說我肥,但我又接受到啊,哈哈。大家像是認識了很久,可能我以前拍的劇集是陪着他們成長。」
是的,長有一張「童顏」臉的楊羚,像是你我他一樣,總有一個喺左近的「鄰家女孩」,份外有親切感。角色千篇一律的做人阿妹,現實中,有三個哥哥的她也是家中排行最小,是父親的掌上明珠。
「我原本排行第八,對上有七個哥哥,但有四個哥哥出世後睡氧氣箱幾日後便去世;又或是小產,所以我是『楊八妹』。因為爸爸恨女,所以媽媽便一直生,直至生到我。記憶中,每逢星期日,爸爸會帶我們踏單車、游水、買玩具。爸爸經常背着我、玩騎膊馬,我又會在他的肚腩上跳吓跳吓,他很喜歡抱着我。
「一次我把家中的牆畫花了,爸爸罵我。其實我是畫了一個馬圈給他,因為他喜歡賭馬,他知道我是畫給他,也就不打鬧我了,哈哈。當然除了馬圈,旁邊還畫了很多古靈精怪的東西。」
不過這都是六歲之前的事。六歲時,父親爆血管過身,生活從此變得不一樣。母親到父親跟人夾份開的酒樓工作,她被哥哥欺負時,也沒有靠山。小學二年級,她跟三哥被母親送到澳門讀寄宿學校。
「最初被哥哥欺負時,我會跑到爸爸的相前,伏在相前哭,後來發覺沒有用,於是再也沒有這樣做。」




楊羚說《大時代》令她真正喜歡上演戲。


楊羚拍的第一部電影《𡃁妹正傳》獲提名金像獎的最佳新人。


處境喜劇《公私三文治》,楊羚(左)飾演吳鎮宇(左二)、曾華倩(右二)及梅小惠(右)的細妹。 命中註定

小學畢業後回港讀中學,尖沙嘴諾士佛臺的格致書院、赫德道的基教書院她也讀過,「一來方便,因為我們住在尖沙嘴,二來因為易入嘛,但讀下來又覺得不是太好,於是轉到美孚讀。」快中五畢業時,楊羚便想入行,她說跟外公、著名粵劇名伶劉克宣、舅父「亞視鎮台之寶」的劉志榮完全沒有關係。因為她清楚知道自己最憎朝九晚五的辦公室刻板工作,加上中學時母親找過老師給她學唱歌,自覺可以朝這方向發展。
「未入行前,我已認識藍潔瑛,因為她認識我的親戚。有說我叫藍潔瑛一起考藝員訓練班,最後我甩底,這也不出奇,因為我沒甚記性。可能我有說過,終於她成功考入訓練班。
「我比她遲一年考,我考的那年已經轉為『招募藝員』,只需讀四個月,也有人工。她幫我拿 form,說:『喂!你呢年着數啲㖭呀,你快啲報呢個,超筍呀!』填完 form、附上照片,然後便拿去寄。」
四千多人報名,最後選出四男四女,楊羚被選中,跟龔慈恩是同學。
「這是令我最興奮、最開心、最有成功感的事情!因為我沒有靠過任何人,外公那時已經過身,我也沒有告訴舅父,真的自己一個戇居居地去考,最後竟然收了我。那時我還未夠十八歲,我覺得自己很叻!為自己的人生行了一條路出來。」
四個月後,一心想着簽約大台,誰知不獲續約。原因是她對上一屆太多靚女,藍潔瑛、曾華倩、劉嘉玲等,加上她的樣子長得太年輕,沒有適合她的工作。
「讀書時真的以為自己好靚,後來去到電視台便發覺自己是井底之蛙,原來靚女很多!大眼的人很多!高鼻的人很多!腿長的人很多!開始覺得:『原來我好差喎。』
「無綫沒揀我,我哭到瘋了!我話以後都不再做戲!大佬!那麼辛苦四千多人考進去,很威的啊!誰不知他們不簽我,我有多失望呢!那時候在家中每天只會哭和睡,睡醒便哭、哭累了便睡。阿媽在旁陪着我,我比失戀還要死!當時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挫折!」
口說不再拍戲,但機會自動找上門,還是會心動。
「德寶電影公司找我,說有興趣找我當電影女主角,張學友是男主角。我說:『你唔好講啦,我冇興趣!我唔會再做!』我真的完全失去興趣,完全死心!因為太核突,整個家族都以為我讀完訓練班後簽給無綫,最後還未出鏡便被人 foul出來,所以我說我不會拍!
「我當時在時裝店工作,後來他們成班人,導演、美指等等走到新世界的時裝店找我, casting後,我簽了三年約,每天回公司排戲、被安排學溜冰。但到開戲時,公司說要將 budget抽起拍聖誕巨片,卡士全部要轉,後來轉了張曼玉、岑建勳、好似還有林子祥,那部戲是《聖誕奇遇結良緣》。你說這是不是很戇居?簽了幾年坐足幾年!」
打擊接二連三,但機會又頻頻叩門,命也。後來,邱禮濤在尖沙嘴街頭撞到楊羚,又請她拍戲,她完全不理會。

「我是一個完全不認識圈中人的人,我根本就不知道誰是邱禮濤。當時我只看他的外貌,只覺得:『喂,長頭髮……係咪壞人嚟㗎?』所以我完全不理睬他。第二次我在太平館撞到他,這次他跟劉美君一起,他着劉美君出馬,劉美君說:『你有冇興趣呀?個導演覺得你好適合呢個戲……』雖然我也不認識劉美君,但她是女生,斯文得多嘛,哈哈。」
八八年,楊羚憑邱禮濤的《𡃁妹正傳》獲提名第七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新人。

幸運是我

撇除起步,楊羚的演藝事業絕對暢順。但所謂的「暢順」,無風無浪、沒高山也沒低谷,因此也構不成任何樹敵的可能。在盛行是非當人情變臉批踭爾虞我詐的娛樂圈,楊羚依然存活得安穩,不是幸運是甚麼?
「可能我不是一個大野心的人,我是隨着心意決定繼續工作下去與否的人,如果做得不開心,不如離開。由我入 TVB到離開,我遇到很多對我很好的人,在這個圈中所有的經歷都是開心。」
九八年,楊羚離開工作十年的無綫;○○年跟從事旅遊業的男友黃建崇結婚,○一年及○五年,分別誕下大仔黃樂天、細女黃樂童。楊羚說可能在單親家庭中成長,她不懂表達自己的情感、不懂得跟老人家相處;又因為自己是家中孻女,也不會照顧小朋友。
「不懂就學囉!人跟人相處是困難,但至少大家知道對方是否好心地的人。當你知道對方沒惡意,發生衝突時,是可以解決到的。大家可以一起面對,要磨合。」
當然楊羚是一個識做的新抱。
「譬如有一陣子我們少見面,老爺奶奶有少少不開心,他們會說:『唉唷,你真係咁忙㗎咩?真係連飲個茶都唔得㗎咩?』我們就要識做,『係喎,呢兩個禮拜都冇同佢哋去飲茶,嗱嗱臨快啲同番老爺奶奶去飲茶先。』
「○五年生完細女後,我做了纖體公司代言人,穿的衣服比較性感。奶奶會很溫柔地說:『唔好咁樣……』哈哈,我說:『奶奶,我已經冇着泳衣啦喎,個個都着晒三點式個喎,我已經係着短褲咋喎。我已經比較保守㗎啦。』然後她說:『之後唔好再影呢啲啦。』得得得,以後連這些也不穿。」
照顧小朋友,楊羚也是從零開始。還是小學四年級的女兒,依然跟她糖黐豆;讀中一的兒子,開始步入青春期,楊羚會小心處理。
「他每晚都要我幫他吹乾頭髮。老公說:『佢咁大個等佢自己吹啦。』我覺得他不是不會吹,我視這段為親子時間。我們會一邊吹、一邊傾偈,我會說:『你今日晏晝食咗啲乜嘢呀,有啲暗瘡喎。』他說:『係啦,食咗炸辣雞包。』我便會取笑他:『抵死啦,爆晒瘡。』哈哈哈。

「出街時,他開始不讓你拖着,繑着他,他也會感到渾身不自在。尤其是在他學校附近,他一定不讓你拖,他覺得很核突。我早知會有這個情況,他不喜歡便隨他吧,將來喜歡的時候,可能他走過來繑着我呢。」
都說,楊羚是朵幸運的小花。

 




《蘋果日報》圖片


早年任纖體公司代言人,拍攝硬照廣告時所穿上的背心短褲,奶奶暗示性感。 開心師奶

我不知道是否每個在單親家庭成長的小朋友,都特別渴望結婚、特別渴望擁有一個完整家庭。起碼我不是。楊羚正是如此。
「小時候,很想早點結婚,有自己家庭。但最後我還是比較遲婚。」
婚後加上有了小朋友,楊羚只會間中當主持、拍些港台節目,又或是客串電影,但只限於此。大前提,她都是以家庭為先。
「我一定要問准老公。我甚麼都會問佢,就算影相,我都會問。
總之我甚麼都聽他的話,就算幾想拍都好,他說得便得,不行便不拍。」
太誇張了吧?
「我們是兩夫妻,不要為了那些事情令到大家不開心嘛,就算我很想拍,我都要顧及他啊。」
看來經營家庭才是她真正的事業,當一位師奶,應該比拿到甚麼獎更加開心。

撰文:王健美
攝影:梁幹持
錄像:周昭強
化妝:陳舒琴
服裝: Marella
造型: Bryan@The Flaming
場地: Rosie’ s Cafe( 2598 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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