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偉豪( Ben Sir)認自己對鏡頭敏感,訪問之間,一有機會就會對着攝記的鏡頭做鬼臉,攝記要他表達中文好正,對着桌上古書,他即豎起手指公,用表情告訴讀者中文究竟有幾正。 

壹週人物

文質 Ben B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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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話是本港地道語言,生活化得來又傳神,香港政府早前不承認廣東話是法定語言,大家都覺得:有冇搞錯呀?廣東話其實妙趣橫生,人稱 Ben Sir的中大中國語言及文學系高級講師歐陽偉豪,有深刻體會,還身體力行,用一種入型入格的方法去教去講,記者訪問他,簡直絕無冷場。 Ben Sir之所以為 Ben Sir,是因為大台近年播出的《學是學非》深入民心,節目亮點是青春女主持教冷知識之餘,一眾學者都洗脫古肅味道,跳脫起來, Ben Sir更扮鬼扮馬演短劇,穿越古今,扮過黃飛鴻、《哈利波特》中鄧不利多、《神探伽利略》中的湯川學等等,不只為搏君一笑,更是想藉此推廣中文。

 

歐陽偉豪人稱 Ben Sir,也有學生稱他 Ben Ben,好不親切:「我鍾意呀,唔知幾時開始好多人叫我 Ben Sir,感覺上可以同人平起平坐,唔使下下叫歐陽博士。」
四十八歲的他,主要在中大教中文語法、形音義及寫作,最愛笑談廣東話,研究時下最流行廣東用語,最近時興「野生捕獲發哥一枚」,為何是用「枚」這個量詞呢? Ben Sir倒不執着於一定要用一隻或一個:「我諗係因為同集郵有關,郵票是用一枚的。」
接連再舉出幾個趣味例子:「你有冇諗過,同樣係離開個口,嘔血、噴血同𦧲血都唔同,個距離都係唔同。又譬如你抆屎同抆紅毛泥,都係個抆字,動作都係呈弧狀,但抆屎,屎係離開咗個身體,但抆紅毛泥係抆上去喎。我覺得咁樣有趣味,咪去研究囉。」

拆解語言偽術


網友及學生都覺得 Ben Sir上課的打扮,酷似日本型男福山雅治所扮演的湯川學,他在《學是學非》終有機會扮演,表情、手勢都跟到足,旁為拍檔李佳芯。

去年九二二學界大罷課及往後的佔中,他也有到場講學,拆解「語言偽術」,當時穿 T恤短褲波鞋,手持 iPhone望望講稿,就講起學來:「啲大人成日叫我哋撤離,撤去邊呢?大人冇同我哋講,淨係叫我哋去撤。我哋要養成獨立思考,去問究竟一個詞語意思喺邊度,個詞語引申意義喺邊度?唔解決撤去邊的話,就好難撤。」也談起了「敏感」:「好多有頭有面嘅人,話罷課唔可以同中學生講,因為敏感喎,罷課有咩敏感呀?敏唔敏感得過性教育呀?」說罷台下學生忍俊不禁,更拍起手來,只有他自己不笑,默默享受掌聲。
早前行政會議成員羅范椒芬上電台節目,被聽眾不斷追問內地維權問題時說漏了嘴話:「都相信六四終歸有一天會有更咩嘅說法。」
「咩」字一出, Ben Sir捉到鹿馬上就脫角:「『咩』字都涵蓋好多嘢呀,例如有啲嘢唔太方便講、唔係好確定,或者你知我知,佢講個咩字,即係佢對六四冇一個好肯定嘅講法,咁係咪政治正確呢?官方已經有個說法喇,佢咪跟官方個說法囉,佢又唔跟,佢『咩』喎,咪就係有啲動搖,有啲咩要用到個咩字咁曖昧呢?」語言一個字,背後都可以有無盡意思,平常人少去發掘,他卻以畢生去研究。

玉皇大帝上身


夫婦二人一唱一和, Ben Sir問太太:「使唔使除咗副太陽眼鏡?」 Cindy答話「唔使住。」即被 Ben Sir抽水:「唔使住,即係你有鋪排,一陣會除。」說罷即失笑十秒, Cindy沒好氣說:「習慣咗,如果唔係,我啲皺紋會多好多。」 

在中大做講師時,間中也參與過兒童台演出,教正字正音,也參與過○六年的《最緊要正字》,不過最為人所熟悉的,算是《學是學非》,成個節目教授冷知識之餘,要生鬼活潑,女主持要青春洋溢不在話下,所有參與的嘉賓學者也要扮嘢, Ben Sir獲邀演短劇講中文語法、讀音、寫法等,演玉皇大帝、黃飛鴻等角色,都是由劇組安排,「大台用方法去引誘我哋呢啲無知少年演戲喎,喂,又幾好玩喎。我覺得中文形象同舊時有啲唔同,可以入到屋,都有成功感,或者透過咁發掘到自己有表演慾。」
到了第二輯,時間由半個鐘延長到一個鐘,工作人員比較忙,就叫 Ben Sir拍硬檔諗埋古仔扮乜嘢,「咁我就有個創作空間,諗諗吓又幾過癮。有時都好難諗,又要正義正氣,唔通我以一個道友身份去講正字咩?雖然諗起都好興奮,但都要顧及觀眾、大學同大台嘅感受㗎。」他並非集集都會粉墨登場,但他無疑是節目的亮點,出街時都有不少人與他合照,有爸爸帶住個女同 Ben Sir講:「阿女好鍾意睇你呀!」叫不出他名字的人就會說:「咦,你咪講中文嗰個。」都令他滿心歡喜。
第二輯他一口氣演了多個角色,包括唐伯虎講解「間唔中」所代表的時間、葉問講個「武」字原本意思是停止戰爭、宅男講懷舊粵語「出嚟威」、「車大砲」、「炮製佢」的意思、《神探伽利略》湯川學講「渣嘢」、「孱弱」的來源、楊過講解「調」的讀音、醒覺覺醒之別,角色定位出其不意,一臉認真演趣劇更形搞笑,開始引人注目,連他太太也嚇了一跳。

古裝玩到民初


Ben Sir飾演唐 Ben虎,而心穎 BB(黃心穎)則飾演蚊香姐,好多網民都推測眾多女主持之中,他最喜歡心穎,他卻說自己唔想得罪人,所以賣口乖說女主持們都各有特色。 

設計這些角色,都是想要滿足自己的表演慾,自己想扮咩就扮咩:「又型又正氣咪唐伯虎點秋香,才子讀書人,呢個易代入,古裝玩完,民初咪到葉問,我鍾意葉問個 feel,有哲學味道,武術個境界同做學問嘅境界都會有共通之處,不問門派,得就企喺度。我又鍾意做舊粵語,做吓五、六十年代宅男被女仔撩嘅角色。網民都一致公認我似湯川學,本身都係學者,我做咪好啱,佢嗰種好孤高不問世事,無視其他人咁。」
訪問當天, Ben Sir拖着太太 Cindy同來,二人結婚今年已踏入第二十個年頭,記者問他是不是銀婚, Cindy正經說好像是結婚二十五年才是,他卻說:「嚇死我,我以為你話淫婚。」逗得在場人士大樂。
Cindy對丈夫上電視表示支持,但坦言:「開頭都覺得有少少怪怪哋,點解教書教到變咗做電視呢?」不過想着想着,也就明白丈夫心意:「其實而家個趨勢都係咁,課室入面都係要唔同嘅嘢,加唔同嘅活動同元素去教學生,佢係好鍾意諗計仔,好鍾意創新,不甘於平淡去教,又鍾意引人笑。」更說丈夫會統計學生上堂笑的次數,對於是否可以吸引學生甚為在意,更經常會上高登、 Facebook看觀眾、學生反應,正評高於負評即沾沾自喜。

搞笑夫妻檔


張洪年教授是 Ben Sir的博士論文導師,張是著名的語言學者,主要研究粵方言, Ben Sir說老師留過洋(曾到加州柏克萊分校深造,並留校任教)好型,紮住條辮仔,又戴鑽石耳環。圖為張洪年六十大壽時, Ben Sir為他畫的素描。 

Ben Sir的不同扮相之中, Cindy最愛楊過:「我覺得楊過係最特別同英俊嘅角色,扮古裝咁隆重,機會難得。」更大爆:「原先係叫佢做小龍女,劇本都寫晒。我話你不如扮隻鵰喇,小龍女真係嚇死人喇。」骨子裡都可見歐陽太太的幽默感, Ben Sir解釋:「呢個不講不知,最後因為要保護形象,所以先逼住叫我做楊過。」身邊朋友都會問她丈夫是否要轉行,她就回答:「佢就想喇。」
二十多年前,二人讀完師範學院,入職同一間小學, Cindy教音樂和中文,問 Cindy點解會被他所吸引, Ben Sir立即喪笑, Cindy嬌嗔道:「不如你問吓佢點解會被我吸引。」 Ben Sir即機智道:「斯文、靚,咁樣囉,好表面㗎,我哋呢啲。你點問我,都係話因為靚。」 Cindy也不服輸道:「冇得揀呀,以前少男老師,佢睇中我先。」但隨即補白:「我欣賞佢做嘢好認真,同埋好有上進心,同埋以前到而家都覺得佢好叻。」

阿媽嫌唔正經


去年九二二罷課及佔中期間,除了在大學上課,一有空他也會落金鐘講學,用他最擅長的語言學去拆解高官說話背後的「偽術」,台下學生掌聲如雷。(《蘋果日報》圖片) 

丈夫用幽默教書,她自言學不來,惟有不向學生透露下一課教什麼,保持新鮮感。 Ben Sir就說他喜歡做到「入屋」的感覺:「觀眾同學生都驚悶,教學生同喺電視機面前,都係分享啫,一個有鏡頭,一個冇鏡頭,查實個個觀眾同學生對眼都係我嘅鏡頭。學者嘅根本就係要打破常規,我想中文個形象唔係高不可攀。總之背後理念夠強,憑住信念去推廣中文,就刀槍不入。」
形象破格教中文,會否惹來非議,他說:「又唔係做衰嘢,大學好自由嘅。」反而是老媽子就有微言:「佢覺得難得個仔讀到博士,點解會用嗰啲角色展現出嚟,我 feel到老人家麻麻哋,反而鍾意我木木獨獨,學者博士咁樣,而家佢話唔知點樣面對街坊。佢會話唔好扮鬼扮馬,正正經經咪好囉,我當然冇理佢喇,年輕人為夢想吖嘛。」自比年輕人,不得不服。


撰文:林丹霞 
攝影:郭永強、莫智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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