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變種流感陰霾愈逼逾近,大人小朋友為免在人多地方惹到流感,均戴上口罩,以防萬一。 

頭號直擊

「賣血」抗疫 醫護爆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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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正面臨十年一遇的流感大風暴,個案不斷上升,至今已有一百五十七人死亡,嚴重個案多達二百三十六宗,所有公立醫院的內科病床使用量已爆燈,但每天仍有新病人等候上房,前線醫護工作量到頂,有醫療人員工會甚至指員工的士氣差過沙士,整個醫療系統備受極嚴峻考驗。
病毒兇猛,急症室、內科病房嗌晒救命,但因為人手極度緊絀,而且缺乏支援,工作量倍增亦要夾硬頂,行內叫這種情況做「賣血」,處境悲涼。
賣血抗疫,即使戰意如何高昂,血肉之軀亦會筋疲力竭,而且新年期間私家醫生會放假,到時一旦再爆流感,這個炸彈又要公立醫院揹起,應付更沉重的工作量。
雖然沙士後本港的醫療裝備已不斷加強,撥款年年提高,但仍然沒有解決人手支援不足的根本性問題,整個醫護系統,面臨爆煲邊緣。

 


這場特大流感風暴,不但殺人於無形,亦殺處理疫情的政府一眾高官一個措手不及,更揭露了公營醫療系統左支右絀的情況。公立醫院逼爆,急症室和內科病房都逼滿病人,病房入住率幾乎間間都超過 100%,當中以伊利沙伯醫院及將軍澳醫院的情況最為嚴重,病床佔用率已超出負荷量達兩成,瑪麗醫院的使用率亦曾超過 100%,簡直瘋狂。

今次流感高峰期長,入院人數亦較以往高,苦了一群前線醫護人員,臨近農曆新年均不能休息,更要加班照顧病人。

港大醫學院微生物學系系主任袁國勇(左)指出,有年輕女病人患了流感後,肺部嚴重發炎,「花到好似磨砂玻璃咁。」右為澳門科技大學健康科學院院長霍文遜。
醫護也病倒


香港急症醫學會會長蕭粵中指出,今年流感病人比以往同期多兩三成,就算醫管局表示已加快聘請兼職應付,也難解前線醫護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 Part-time唔係一個好吸引嘅方法,補水大概五百零蚊一個鐘,其他出面嘅醫護都唔係太大興趣。」他形容目前醫護是捱義氣「賣血抗疫」,「請唔到人,好多時都係自己部門做番,要用工餘,包括用放假時間、延長工作時間等等,我哋叫『賣血』,令多啲人手去維持服務,但係長時間醫生護士都需要休息,甚至會影響佢哋家庭生活。」他坦言已有醫護因太操勞染上流感病倒。
「賣血」的結果,就是愈做愈辛苦,大大影響醫護團隊士氣。醫管局支援職系員工協會主席楊梅芬就表示,各公立醫院急症室和內科病房已經超負荷運作,前線員工工作量急劇增加。病房情況同樣惡劣,有些病房路邊都增加床位,「病房放到床的位置都加滿床位,甚至令工作手推車都無法通過,醫護人員轉個身都唔方便,很多時需要員工徒手搬運物資,例如污染物、污衣服等,直接加重員工的工作量,很多員工做到病倒,人手不足問題不只是局限於病房,非緊急服務,抽血員同樣嚴重,員工普遍沒有足夠時間休息,擔心會出現骨牌效應,員工陸續病倒。」她更嘆說有些員工長期休息時間不夠,工作壓力大增,「士氣比沙士時期更差。」
香港公共醫療醫生協會會長陳沛然指出,醫管局雖然已吸取了沙士的教訓,近年不斷加強服務,一遇爆發,醫院上下各單位都機動性地分配工作,但可惜一些最根本的潛藏問題,依然未解決,「政府有承諾,就係唔會有人因為病房爆滿而入唔到院,內科病床一定會加開,唔會封頂,亦不設上限。」
他續說:「但你知嘛,醫院入面有些專科如婦產科,是有預人手去應付突發性的分娩情況,因為生仔唔等得,就算雙非衝關來到都要即刻幫佢接生,所以香港夭折率咁低;但內科係冇,有幾多病人入來都要自己啃,病床放到走廊都係要加,但人手同地方都係咁多,管理層亦無預鬆人手去應付突發性的情況,總之一有流感爆發,大家的工作量就要加大一至兩倍,真係已經去到樽頸位。我哋一直都想增加人手,希望情況冇咁繃緊。」
人手到樽頸

醫護人員面對流感病人數字不斷上升,不少因工作至身心俱疲而病倒,農曆新年臨近,更有可能出現另一波疫情,前線醫護人手不足,情況令人擔心。

醫管局高層也明白此問題,但一碰到資源分配的問題,就顧慮多多,議而不決。沒有針對問題,就只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楊梅芬亦嘆說,醫管局管理層只用一些掩眼法的數字遊戲應付人員不足的問題,例如聘請一些剛退休員工用合約形式返回工作,或找外判公司請外判僱員在醫管局工作,得到的只是人頭數字,沒有認真應付員工短缺問題,「點解流失高?因為工作環境實在愈來愈差,院方對有經驗的員工亦十分涼薄,在病房工作超過六年的員工與剛新入職的員工薪酬沒有明顯分別,出現了新舊員工不和,影響了團隊的合作性,亦影響服務質素,新人看到工作沒前景,自然對醫院沒有歸屬感。」
醫護人員疲於奔命,但由於下星期就是農曆新年,私家醫生會放假,年初一、二僅兩三成醫護應診,有業界估計公立醫院在這段時間會多收二至三萬名病人,若流感疫潮持續不下更加難以應付,服務實在已臨到爆煲邊緣。蕭粵中表示十分擔心,「到時一定有醫護人員要放假,無理由叫佢哋新年唔准放假,另外農曆年人流會多咗,多出街多去人多地方,感染流感機會都會高。」
過年更緊張
雪上加霜的,是今次流感出現變種,加上疫苗保護力不足兩成,殺傷力強勁,雖然佔九成都是老年人,但原來年輕而沒有長期病患的病人,一樣會中招。
香港大學醫學院微生物學系主任袁國勇便透露,近期瑪麗醫院有一名三十八歲、沒有長期病患的女病人因流感入院,在講解病人情況時,神色帶點凝重:「入院時佢有休克情況出現,白血球跌到好低,相信係同細胞因子風暴有關,鼻分泌物有 H3N2病毒,個肺花到似磨砂玻璃。」幸好病人仍然年輕,用特敏福已可治癒。
所謂細胞因子風暴( Cytokine Storm),與人體免疫力反應過猛有關,港大內科學系臨床副教授孔繁毅說:「當病毒或者細菌入侵,正常情況下,體內的細胞因子會走出來對抗,發揮保護功能,但如果病毒出現變種,好似今次 H3N2咁有漂移嘅情況,細胞因子就有機會產生過敏反應,連自己都打埋,威力好似風暴咁,適得其反,連身體都控制唔到,全身包括肌肉、心肺肝腎等器官會發炎,病人就會抖唔到氣,呼吸衰竭而死。」
病毒入侵圖解


1.甲型流感病毒型號 H3N2出現「抗原漂移」( antigenic drift),病毒表面上有兩個蛋白質變異,大部分人對此沒有抗體,因此容易被感染。
2.免疫系統要對抗新病毒時,細胞內的細胞因子( Cytokine)會激活及引導免疫細胞往受感染處進行抵抗。但有時免疫系統反應過激,聚集太多被激活的免疫細胞,形成細胞因子風暴。
細胞因子風暴可能會對肌肉和器官,如心肌產生嚴重的損傷,例如令過多的免疫細胞和組織液積聚在肺部,阻塞空氣進出,引致心肌心膜發炎,甚至死亡。
老中青通殺
細胞因子風暴較易出現在年輕人身上,根據衞生署資料,目前最年輕的流感死者是一名三十八歲、在內地工作的文職人員,他亦沒有長期病患,送入伊利沙伯醫院深切治療部時,肺部已全部花白,要用人工肺搶救,但終返魂乏術。
孔繁毅說:「因為後生嘅免疫系統完整,反應容易過火,一遇到病毒時,比較容易產生嚴重嘅細胞因子風暴,就會有其他併發症出現。相反,老人家出現細胞因子風暴嘅情況就冇咁嚴重,不過老人家由於免疫系統弱,抑制唔到病毒繁殖,病毒不停生長入侵器官,就會出現肺衰竭併發症,或者其他感染併發症出現,引致腎衰竭,死亡率都會比較高。」
變種流感老中青通殺,中大本週二公布的一項研究更發現,六十五歲及以上的長者,因流感而住院人數比往年多一倍。
同為瑪麗醫院內科部醫生的孔繁毅也坦言,是次流感最高峰期特別嚴重,試過病房使用率達 120%,十分罕見,「直情床位爆晒,要去婦產科、骨科借病床,而家使用率大概 100%,呢一排都辛苦晒醫護人員,我自己都晚晚九點走。」
醫管局發言人表示,理解目前病床不足及前線人手緊張的情況,會加開二百張病床及補時薪給加班員工,又坦承前線的支援性員工,如清潔工及護理員等流失率約為 10%,有招聘困難,但局方已想盡辦法解決,並強調目前物資及藥物充裕。中大內科及藥物治療學系講座教授許樹昌則表示,面對變種流感,醫護人員不敢怠慢,「最緊要安全,我們巡房會戴外科口罩,如果照顧特別危重的病人,會戴 N95口罩。」

不要以為 H3N2只攻擊老人家、小童及長期病患者這些高危人士,因為病毒出現「抗原漂移」,連中年及青年也會受到攻擊。

流感加禽流感 深圳危機四伏

受流感及禽流感夾擊,深圳市人民醫院對急診人士均是打吊針處理,病床放於走廊,病人及家屬均沒有戴上口罩。

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高永文於週日表示,目前最擔心有人同時感染禽流感,又感染流感,出現兩種病毒基因重組洗牌成為超級流感。他的憂慮絕對有跡可尋,近日大陸頻頻爆發禽流感 H7N9,多人染病,流感亦開始肆虐,而根據本港衞生防護中心的預測,大陸將於三月出現流感高峰,但市民普遍的警覺性都不高。
在深圳市人民醫院所見,無論是普通門診部或是急診部,一百個人只有零星一兩人戴口罩,即使高危人士如孕婦及小童亦不戴。
記者再走訪深圳東門的濕貨街市,有肉檔老闆向記者表示,由於近日市內爆 H7N9禽流感,深圳全面停售活雞,批發商都沒有入雞,雞檔的雞籠均空空如也,要到本週三才有活雞售賣。表面平靜的深圳,疫病危機四伏。

撰文:林丹霞、黎明輝
攝影:莫智謙、江永健
資料:鄭靜
插圖:王健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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