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語錄

毋忘初衷 譚小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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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的香港小姐選舉,遠赴意大利拍攝外景,四大天王做表演嘉賓,由加拿大回流的李綺虹妙語連珠,強如張可頤一樣三甲不入。

這不就是我們的黃金時代嗎?

那一年,冠軍是譚小環。未出道已經當上明星相天后,轉個頭就跟鄭伊健合唱情歌。往後的香港小姐,哪一個有如此際遇?

今日,她在銅鑼灣佔領區附近賣魚蛋。
「參選港姐,我只為了見識見識。
到贏了,開心也只是身為一個土生土長香港仔,好像做了一些事來報答香港人。我從來沒有太大事業心。
賣魚蛋沒有不好,至少,我重拾在電視台失去了的選擇權。」

即是,即使聯署力撐採訪期間被毒打的新聞部同事,也不用擔心被公司高層恐嚇或秋後算賬。

香港小姐才做到香港小姐。 


觀眾緣

我要爭取我的選擇權利,所以,決心離開。

未選港姐,譚小環是空姐。空姐多美女,美女們也勸譚小環參選。二十一歲,黃金歲月。
「一去到面試,見到張可頤、黃𨥈瑩、李綺虹,個個都好靚。我化了個淡妝,鄰家女孩般,好普通。」
本來是黑馬,慢慢竟然有粉絲追車,有人去旺角信和搶購譚小環的硬照,黑馬變大熱。「那一屆,有部分分數靠全民投票,我猜我是贏在有觀眾緣。
「我本身不是好有事業心,當選後,也沒有立刻要做到最佳女主角之類。只是,大環境太好,在電視台做到女主角,又有唱片公司找我當歌手,人便自自然然多心。」
升得快跌得急。譚小環很記得,她在商台的頒獎禮拿了個新人獎銅獎,一上台,就聽到台下有人噓。然後,她跑到後台痛哭。
由贏在觀眾緣變成毫無觀眾緣。「第一次面對現實。以前,經常拿藉口來為自己當免死金牌,新人嘛,無經驗嘛,又唔係訓練班出身,怎會懂得演戲?
「是我沒有好好把握機會。」
理想與現實
因為出唱片暫且放下電視工作,到唱片事業一敗塗地,重回電視圈,已經變了天。「當公司不再給我重要角色,當新聞少了我的報導,才感覺到原來自己的確跌了一場很大的交。」
人人以為譚小環因為跟排舞師 Sunny Wong拍拖,才荒廢事業。「我其實並非愛情至上的人,無為愛情放棄任何工作。何況,拍拖時,經濟獨立,男朋友沒有照顧我。
「只是,電視台要我過一過冷河,根本無俾我拍劇。我也要生活,也要養家,那個階段,拍了很多製作簡單賣俾大陸的 VCD電影,主力收入其實來自返大陸登台。
「我都想拍番劇,做番女主角,有番知名度。不過,理想歸理想,現實還現實。」
只怪,人太多,每一年都有選美,又有新秀,還有大大小小不同來源的入行途徑。企得穩陣腳的同屆佳麗,最後只剩下張可頤。「大公司有機會也留給拍慣拍熟穩穩陣陣的,無理由找我做試金石,這一點,我明白。我有後悔,我家人比我更可惜,也只可以盡量令自己放下包袱,否則,癲都有份,根本無可能行落去。」

由港姐冠軍到三線奸角到人妻到魚蛋鋪老闆。「我有什麼身份?普通香港人一個囉。」

放下身段
過冷河完畢,譚小環終於再有劇開,由昔日的一線偶像派女主角,躍升三線性格演員,專門負責扮演八婆,似馬蹄露。
「如果你說我現在要放下身段,其實,早早放下了。我是靚女嘛,點解要我日日倀雞鬧人?」
到初出道的鍾嘉欣踏着譚小環的舊路,在《搜神傳》負責靚靚,譚小環正在同劇化了個爛面妝,戴上有色隱形眼鏡,拖住一條大尾巴,扮奸角。「我已經覺得好開心,至少做最大的反派,點會覺得委屈?」
覺得委屈是角色愈來愈老,最後一齣劇集,她已經要扮演胡楓的三奶,對白不外乎叫阿仔食飯,叫個女飲湯。譚小環預計到,總有一日,她要扮演黃宗澤阿媽。「會不會快得太過分?」
做女主角時,做得不好,被批評;功多藝熟,到角色重要性減退,又獲得口碑了。譚小環說,她不是對拍劇失去興趣,無奈身在大台中,無一件事可以作主,導演要你交出一個什麼樣的笑容,你便要交出一個什麼樣的笑容。完全被動。「我要爭取我的選擇權利,所以,決心離開。」
像離開一個困局。
實在


離開,可以做乜?
如果,嫁給富豪,可以什麼都做,或什麼也不做。「選港姐時,已經有好多花花公子走來取電話號碼。我知我頂唔順的。」
她下嫁給一位保險從業員。剛離開電視台,她似一個闊太,在銅鑼灣開手作仔鋪,很有種賺錢買花戴的味道。「香港小姐總被標籤成高貴大方,搞生意,一定係賣藝術品、賣花,或者開高級餐廳。
「我不是闊太,賣魚蛋有什麼問題?賣魚蛋也是正門生意。我可以主動向客人介紹其他食物;如果醬汁太鹹,客人會當我面批評;也有市民會走過來話支持我,叫我加油;我以前從來無接觸過。我可以聽到真實的說話,感覺前所未有的實在。」
這大概正是所謂的在地。大部分政客應該不知道是什麼一回事。「我可以告訴你,我在今日得到的認同,遠比當選香港小姐冠軍為大。」
由港姐冠軍到偶像歌手滑落到三、四線閒角,譚小環走了一圈後又在街頭當上明星。有電影人借勢找她出山拍戲,她也推了。「我賣魚蛋賣得好開心;食到自己喜歡食的,又好開心。
「唔配我身份?我身份係乜呢?普通人一個!」
想開心,原來不困難。那位什麼榴槤乜乜乜先生,咁喜歡食生果,真的好應該走去開間生果鋪。
一月一相


要璀璀璨璨的港姐冠軍賣魚蛋固然不易,要她選一個平凡打工仔當丈夫,更難。看看譚小環前四屆師姐,袁詠儀、郭藹明、盧淑儀、莫可欣,全部選擇一線男星,譚小環的平凡歸宿其實很不平凡。
「結婚,就是為過穩定生活,唔好搞搞震。我丈夫是個講責任感的人,悶,好在還有少少情趣。少少就夠。」
例如,做丈夫的,每一個月也會捉住太太影張合照,作為見證彼此的年月變化。是小心思,不用別出心裁驚天動地。
「其實,做哪一行,是什麼人,沒分別。重要的,是究竟係唔係你要的。」麻煩卻麻煩在,有幾多人清楚何謂「要的」?

撰文:方俊傑
攝影:譚俊軒 
髮型: Sam Ng@Xenter
形象指導: Bryan@The Flaming
服裝提供: Ted Baker
場地提供: Hullett H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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