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語錄

硬骨頭 劉錫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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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當日,劉錫賢打工打了二十五年的亞洲電視,尚未發薪。「係咩?我都好耐無 check過出糧戶口。無所謂啦。」
劉錫賢說,今時今日,有沒有亞視,他也一樣生活到。舊同僚如張家輝如杜汶澤固然飛上枝頭,連老黃忠姜皓文也忍無可忍離巢冒險,只有劉錫賢樂於做他的山寨王。無綫肯付的人工,低一截,他當然不屑。去港視?連領個牌照都一波三折,又太刺激。怎似亞視有阿爺睇住,永遠逢凶化吉其實穩穩陣陣?
果然,訪問後翌日,十月份的薪水便安全過戶。聞說亞視不獲建議續牌,又聞說有超級富豪將會入主,劉錫賢搖搖頭:「靜觀其變吧。揣測,可以想到最好,也可以想到最差,根本沒有意思,在亞視二十五年,似坐過山車,根本不會知道將來發生什麼事。」
這位演藝學院首屆畢業生,自言做人最沒有抱負。他在亞視撐到最後。
在最惡劣的環境,要像硬骨頭般頑抗,或者只可用最軟的方法。 


恤衫編劇
有沒有夢想投身電視行業的朋友,第一志願是亞洲電視?沒有。連劉錫賢也不是。「小時候,看鄭少秋版的《書劍恩仇錄》,日日背十四當家的名字。考無綫藝員訓練班,被叮走:再考麗的,又失敗。可能因為我太瘦。」劉錫賢強調,他跟劉德華同年,報考同一屆訓練班。
適逢無綫聘請編劇,降低入職要求,歡迎中六畢業生。「我份人,無抱負,入到電視行業,夠。」立即面試,終於成功。「因為我著恤衫西褲見工,請我的,告訴我,無編劇肯似我穿著斯文方便見人。」
劉錫賢重申,遲他一年入職編劇的,有大學畢業生黃子華。從劉錫賢不在乎地品題劉德華與黃子華,你可想像他為人的確沒太大抱負。
小男人

寧做山寨王,不做興國奴。

在無綫的一年半,他負責《婦女新姿》,主持人需要介紹食物,他便四出張羅食物。介紹完畢,總要有人幫手清場。於是,他開始肥。
「我一直羨慕幕前的演員。」
既然是一個希望出鏡拍劇同時不介意身形暴脹的人,理應得過且過當他的《婦女新姿》資料搜集,何來勇氣或決心報考演藝學院?「我阿爸說了一句:『仔,你始終是個男人,有學位,總比沒學位好。』」
無奈自信心已被打殘,不夠膽讀演員,他選擇導演系。讀演員的,叫黃秋生。畢業後,黃秋生介紹劉錫賢去亞洲電視面試。「面試三小時,決定了我往後的二十五年。」
他不是沒有選擇的。當時,他埋了鄭丹瑞的班,在電影《小男人週記》做編劇。《小男人週記》呀,著名廣播劇,點都好過入亞視。「亞視,當時唔失禮,甚至是人強馬壯。有鄭少秋有馮寶寶有曾志偉,台慶有周潤發,去會展搞。
「何況,電影圈無話有個標準班底,不似電視台收入穩定。我早講過無抱負,求份工啫!」
山寨王
劉錫賢形容在亞視的二十五年,如乘搭過山車。車程如下:
「入職第二個月,接了《吳耀漢搞搞震》,做吳耀漢的助手。收視奇高,竟然有份打到對台的《歡樂今宵》停辦。我本來是無名小卒,一下子便攀上高峰。
「少不更事,站到高台,語無倫次,竟然向外批評幕後編劇的不是。立即被雪藏,調去做婦女節目,一做做了六年,從高峰滑落。
「有一段時間,安於逸樂,完全不理會外面世界發生什麼事,只求自己有個節目,個節目唔好死就可以。直到有一日,某高層當口當面:『劉錫賢,我對你的期望是一個肥仔,不是一個肥佬。如果你要做肥佬,你可以另謀高就。』
「無份工,這一刻就無所謂啫,以前,是驚嚇呀!」
那個年代,亞視的小陽春早已不再,演員們走得的都走。劉錫賢意興闌珊之際,也不是不想走。
「現實是亞視份人工真的好高,第二間機構根本俾唔起。在無綫,它是給你知名度,你應該利用知名度在外邊搵錢,不是留在公司搵。
「薪金與知名度是兩回事,甚至是反比,直到今日也一樣。」
於是,結局,又是那一句做生不如做熟。「寧做山寨王,不做興國奴。與其在大公司等運到,我不如在細公司做自己。」一做,二十五年,看着一個又一個當紅的不紅的離開後再不回來,劉錫賢竟被推舉為亞視一哥。
這一次,連當事人也忍不住苦笑:「你們是說我年紀大吧。」

初入行的身形,漸見肚,但往後一發不可收拾的起始點是因為做飲食節目的資料搜集。

《我來自潮州》,劉錫賢的代表作,等於是亞視的代表作。
漸趨平和


離開後,大部分也忍不住力數母會不是:留低的,當然不敢得罪米飯班主。「我不會踩低這間電視台,畢竟,我擁有的一切,也由亞視而來。我也不會盲目支持,事實擺在眼前,你紿終要接受。明明發生了,你硬說沒有,說不通。」這取態,有點似石禮謙議員。
「就拿欠薪作例子,我們需要的是一個交代。就當公司需要員工一起共渡時艱,也要給個理由吧。在這裡二十五年,有什麼甜酸苦辣風起雲湧未經歷過?我見過太多次在最差的時候出現轉機。」轉機就是呂志和登場嗎?「我現在的心態是漸趨平和。當然想公司好;公司犯錯,也會嬲。不過,很老實,公司有工作,我會照常履行合約,但我的大部分時間也在外面。」潛台詞是亞視還有幾多工作?
當超級富豪也要接受阿爺訓話,買起一間電視台,大概只是買起一件玩具般被指派的差事。怎似王維基那樣豁出去不成功便成仁?
Unstable

五十二歲結婚,穿上紅色禮服,因為結婚是為病重的父親沖喜。

劉錫賢出生於一九六一年,受惠於香港八十年代經濟起飛,即使一生只追求安穩,成就無法及得上同輩的劉德華或黃子華或黃秋生,但,他有資格選擇留在弱勢電視台當一個忠臣而不被剝削。人各有志。
「我是一個毫無安全感的人。一個熟悉的特定環境,對我特別重要。解釋了為何我可以留在亞視這麼多年。
「正正因為工作層面如此 stable,如此不願放手,生活上,我希望盡量少負責任,能夠在 stable環境做些 unstable的事。我一直以為自己會獨身,是在去年,父親病重,為達成他的心願,才一把年紀也走去結婚。
「婚後,都幾辛苦。以前無拘無束,現在顧慮多了,生活壓力大了,簡單如買部新電視機,也變成一種需要思前想後的大事。」
還需要新電視機?買部新電視機來,觀看什麼頻道呢?據說,最新的型號,應該會內置香港電視的應用程式。
亂世之下


臨時演員都係演員,何況劉錫賢貴為亞視一哥?在情在理,受人錢財替人消災,劉錫賢好應該五毛上身全力唱好,跟足老闆方向。甚至變本加厲。還好,劉錫賢不似王晶或高志森。
不是因為身穿黃色外衣,劉錫賢才不似藍絲帶。他只是代表住大多數香港百姓,最關注一餐溫飽,最想一切如常,最好保持中立。問題是,安於逸樂也能吃得開到無需過目出糧戶口的,一去不復返,試問他們又怎可能似劉錫賢般沒有抱負?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這句是魯迅說的。認了命的,不要強迫全世界陪你一起認命。

撰文:方俊傑
攝影:胡春輝
鳴謝:田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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