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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凌晨十二時,旺角彌敦道上,聚集了大批由網絡召集而來,戴齊眼罩及口罩的青年,他們手拉着手,步步進逼警察防線。(王晴攝)

封面故事
網絡召集衝擊警察 打爆旺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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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五晚,身在旺角的記者,打電話向公司匯報情況︰「旺角失控。」週日凌晨,打電話匯報,「警察癲了。」
一連兩日警察和示威者數度決戰,亂棍和胡椒噴霧場面交替發生,旺角變成戰場,警方疲於奔命地在複雜的旺角地形中追擊和退守,而佔領運動亦被推向危險邊緣,隨時擦槍走火變成暴動。
這場騷動,得由上週五清晨說起。早上五時許,旺角佔領區被警察蠱惑「清場」,旋即觸發大批市民空群而出,網絡召集逼爆馬路,誓要光復旺角佔領區。
旺角佔領區形成,起源於九月廿八日,警方在金鐘施放催淚彈驅散示威者後激起民憤,民眾為撐學生而衍生出來的。經過三星期發酵,如今在旺角的示威者,有學生,亦有激進的政治團體,其餘更大部分,是來自網絡動員的青年,以及在場圍觀吶喊的花生友。
他們不佔領旺角,只着重於攻防,警方死守十字路口,變成這場攻防戰的人肉城堡。部分人更以全副打 war game的裝備出現,不斷粗言辱罵警察,又商討如何擺位部署,突破警方防線。
旺角衝擊群眾高舉本土自發旗號,對於學聯、學民思潮、佔中三子的領導,已不予苟同。雖然三方曾力挽狂瀾,至今仍只得靠邊站,無法取回旺角佔領區的主導權。
有學者形容旺角佔領區,是網絡文化在現實的展現,訴求各人有別,難以逐一滿足,撤與不撤,全取決於個人,形勢時刻在變,這是一場新世代的社會運動,由網絡世界伸延到現實的抗爭。
旺角,保重!

 

 



旺角佔領區內,貼滿「光復旺角」的海報,激發民眾誓守佔領區的情緒。

警察與佔領群眾衝突期間,大量雨傘由後排運往前排,鼓動民眾抗爭。

面對人多勢眾的佔領者,有警察面容扭曲,揮動手中警棍,驅趕人群。(王晴攝)
上週五清晨五時二十分,旺角佔領區僅餘一百多人留守,趁大部分佔領者仍在熟睡之際,四百多名警察手持盾牌及警棍,從四方掩至彌敦道和亞皆老街示威區,警方用揚聲器宣稱「並非清場,只是清除障礙物。」
話音未落,警察便極速移除路障和帳篷,並驅散留守者,而佔領者大多沒有反抗,聽從警方指示離開。
二十四歲大專學生 Sammy,憶述當日近百名警察突然衝出,包圍十多名佔領者,並向他們大叫︰「你快×啲走,×你老母,快啲走。」
他認為警方做法誇張,又指警察用清除路障作藉口,事實上是清場。
Sammy形容︰「我的感覺是,警察在操入來時,其實他不覺得我們是人,他基本上是將所有路面上的東西都清走,我們是與物件同一個層次。」
早上八時半,警方搬來大量鐵馬,隔開近百名在彌敦道馬路上殘餘留守分子,然後宣布彌敦道北行線重新開放,交警電單車及警車帶頭巡遊開路,道路兩旁的警察拍手歡呼。
當警方以為自己勝利之際,網絡上早已風起雲湧,各討論區及社交網站上,都在吹雞號召光復旺角,其中高登討論區更是重點網絡召集中心,各種帖文都在呼籲,要出旺角展示實力。未到夜晚,各種光復海報和標語已貼滿旺角街頭,風雨欲來。

亂棍之下,示威者節節敗退,然後逃入附近後巷,再由另一出口走入彌敦道,對警察進行反包圍,就這樣混戰一夜。(王晴攝)

站在最前的佔領群眾,戴同款式的頭盔、眼罩、口罩及手套,一同緊握鐵馬,與全副武裝的警察對峙,形成旺角示威區獨有場面。(林川攝)
即時連線打巷戰
傍晚,湧到旺角的示威者愈發增加,當中部分人甚有組織性,分批湧向亞皆老街、西洋菜南街、新填地街和上海街一帶,拉長警方戰線,分散警力。
晚上約十時,彌敦道近銀行中心外,數百名佔領者向南推進,但僅有一百多名戴頭盔及手持警棍警員,設置鐵馬阻攔,其間警方多次主動用胡椒噴霧及揮動警棍,示威者則以雨傘抵擋,場面陷入混亂,最後警方失守彌敦道,示威者贏了一仗。
旺角的道路縱橫交錯,示威者在大街小巷內,不停與警察打巷戰,縱使警方已不斷增援,但仍無補於事。
記者眼見,在彌敦道與奶路臣街交界,港鐵站出口旁的極窄小巷間,示威者絡繹不絕地穿梭,一旦在彌敦道被警察包圍,便穿過小巷,或經砵蘭街轉入山東街,再跑回彌敦道,並即時連線上網,號召更多人反包圍警察。
警民追逐之際,示威者繼續以手機聯繫或上網出帖,詳細報導警方進攻路線,旺角可以逃跑的大小街道路線,甚至攝下便衣探員模樣,以便所有人注意。他們又安排人在大街小巷的馬路上,重新築建障礙物,就如打 online game般群策群力。
這是一場沒有組織者,沒有首領發號施令,而是一場網上大家不斷互動,再醞釀出衝擊的決定,就如 online遊戲中「打大佬」,參與者互相協調進攻警方,「城堡」就是亞皆老街和彌敦道十字路口的警方防線。
警察唯有化整為零,不斷追捕示威者,但卻徒勞無功,捉到一批,又有下一批,甚至有另一批其實是在聲東擊西,在巷戰中東奔西跑分散警力,再回頭突破警方防線。

旺角夜戰衝擊路線

清場後的晚上,大批市民湧到旺角聲援佔領,為擴大佔領範圍,示威者撐起雨傘,衝擊警察防線,最後終奪取警方失守的彌敦道,示威者贏了一仗。(金文攝)
網上吹雞


示威者與警察打巷戰期間,一直保持連線上網,商討攻警策略,就如打 online game般群策群力。
雜牌軍佔旺

警察也殺得性起,沿途嚎叫。(王晴攝)

旺角街道上的游擊戰,一直持續至週六凌晨。
凌晨二時,警方公布有九千人在佔領旺角,但現場警力只有數百,警員只能退守十字路口,約半小時後,本被封鎖在亞皆老街近砵蘭街一帶的示威者,大舉操出馬路,再下一城,多奪一段馬路。
苦戰多時的警察,已疲憊不堪,無力招架,只能站在彌敦道與亞皆老街的十字路口企天光。可是,部分示威者仍不斷出言挑釁,指罵警察「黑警、警犬」,旁邊更有大量「花生友」圍觀吶喊。
在旺角佔領區,示威者的成分愈趨複雜。
佔旺首日已留守旺角的義工 Miu直言︰「我覺得是一堆雜牌軍。」
Miu分析指如今的佔領人群,除了學生及激進派政黨外,更多了一批從網上號召出來的人。她指網上太多差人打市民的謠言流傳,很多人看了會想為被打者報仇,因而出來與警察交鋒。
連日不見黑社會
Miu說︰「你能看到現在的人,是全副裝備走在前線的,頭盔、口罩、眼罩、手套齊備,他們叫做自我保護,但我留意到很多人,其實是為了打差人才來。」
她又認為如今出來佔旺的人,部分是為了尋開心刺激。「我聽到很多人說,挑,有沒有搞錯,那麼久都不出胡椒噴霧,我想試試,那些人很渴望在旺角感受催淚彈。」
但記者在現場問過幾名重裝備的示威者,他們都異口同聲說是保障自己,以備不時之需,並口徑一致地表示出來是為了爭取真普選。
佔領行動集會初期,大批黑社會成員湧到旺角毆打集會人士,又到處生事惹起火頭,令旺角陷入前所未有的亂局。但上星期,黑幫幾乎絕跡旺角,也沒有太多古惑仔到場生事,據一名 14K老叔父表示,國安已叫他們暫時停手勿動,因旺角現場情況複雜,甚至有台灣的太陽花運動成員,已滲入旺角教路製造衝突場面。「上面話唔好郁手,等佢哋搞清楚有邊幾班人在旺角活動先。」這個老叔父還故作神秘指,梁振英聲稱的外部勢力,可能就是指台灣的太陽花成員。
有組織提供裝備
經過週五晚至週六凌晨的衝擊,緊張氣氛一直未消散,旺角區翌晚再度傳出「十二時光復彌敦道」的消息,意圖再下一城,從警方手上奪回彌敦道與亞皆老街的十字路口位置。
上週六深夜,示威者聚集在彌敦道及亞皆老街,一大堆同款式的黃色頭盔、眼罩、口罩及雨傘,從後排源源不斷運往前排,身在人群中的記者,雙手被人塞滿裝備,心頭瞬間一熱,竟也有一絲想衝擊的衝動。身旁的年輕人戴上手套,前臂包裹着鋪地軟墊作防護,同樣蓄勢待發。
記者回過神來,發現站在最前排的人,已手握鐵馬,與全副武裝的警察對峙。
甫踏入十二時,前排示威者便開始衝擊警察防線,群眾試圖搶奪鐵馬,警方即用警棍驅趕,示威者撐開雨傘抵擋,不少示威者被打到頭破血流,旺角再度陷入混亂。
面對衝擊,警方大為緊張,不斷搶走示威者的雨傘,並大舉向人群推進。
反觀派發裝備的人,則在後排一動不動,隔岸觀戰。衝突持續約一小時,示威者最後與警方協議不再衝擊,雙方重陷膠着狀態。
當晚,還有不少人混入集會人群中生事,刻意粗言挑釁警方,警員一忍不住向前,即有人高呼警察打人,後排示威者看不清情況,於是向前衝,於是防線兩邊的警民又陷入混戰。

有佔領者把原用作鋪地的軟墊,綁在前臂上,抵禦警棍攻擊。(田俊攝)

亂棍之下,示威者節節敗退,然後逃入附近後巷,再由另一出口走入彌敦道,對警察進行反包圍,就這樣混戰一夜。(王晴攝)
現場情緒受感染

上週六凌晨三時,一批佔領者重奪亞皆老街,旋即把水馬推出馬路,並以雪糕筒作漏斗,將水注入水馬內,作為防衞警察的障礙物。(王晴攝)

週一凌晨,又再傳出示威者意欲衝擊,記者發現自稱熱血公民的成員,在警民劍拔弩張之時,不停向前方示威者派發雨傘,又免費為群眾包裹軟墊護手。
今年二十多歲、任職售貨員的佔旺者 Kit指出,身在佔領現場,本來想和平示威的,情緒卻被旁人煽動,而漸漸火爆起來。
他說︰「在群眾裡面,你聽到有人嗌,環境開始嘈,整個氣氛就會開始高漲,你會好想跟着一起嗌,我盡量按捺自己。不過昨晚見到他們(警察)退時,我也嗌了︰『你們七個打一個,不是很厲害的嗎?現在出來一個打七個吧。』」
Kit指這就是旺角與金鐘佔領區的分別。他認為金鐘佔領區較輕鬆,感覺像嘉年華,亦有人認為金鐘那邊「食支煙也不行」﹔而旺角則明顯較多人搞事、起哄,感覺較像抗爭, Kit選擇留守旺角,原因是「想勇武一點」。
旺角  Hit and Run

站在警察防守鐵馬前的佔領者,高舉自製的反光貼紙板,上面寫着給警察的說話︰「輕手 D吖唔該。」、「克制!克制!」(田俊攝)

浸會大學社工系講師邵家臻分析,旺角與金鐘的佔領模式,迥然不同。
最初的佔中行動,佔中三子提出的模式是「坐着等拘捕」,與現今旺角的 hit and run(搞事後即逃跑)模式不同,「你要拉他,他會反抗、逃跑。」
邵又形容旺角佔領區,是網絡文化在地化的展現。「旺角每個都是性情中人,各有不同訴求,正如你在網絡上,亦追查不到軌跡一樣。」
他認為如今並無單一方程式,可令旺角清場。「現在沒有最大公因數,說白一點,(佔中)三子、學民跪玻璃,可能走十分一﹔會談有具體一點的得着,可能又走十分三;曾偉雄有委員會成立,審八十七粒催淚彈及打人事件,可能又走三分一。要這樣累計好多事情,加起來才能清(場)。」
學聯難重管旺角
上週連環衝突,令旺角成為佔領運動的焦點。
財政司司長曾俊華指愛與和平已遠離佔領運動;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高永文亦質疑有激進分子混入佔領區的運動已變質;自由黨主席周梁淑怡甚至批評運動中的衝突已是「暴亂」。
對於整場佔領運動,旺角成為眾矢之的,連梁國雄也認為旺角衝的人比守的人多,很容易擦槍走火,旺角變得非常危險,「只要有人掟嘢,有人搶掠,就會出事。」但他認為仍要重佔旺角,且學聯等人應主導旺角佔領區。
週日凌晨十二時許,佔領者與警方一輪衝突後,學聯副秘書長岑敖暉突然出現,並發表講話,呼籲在場市民不要和警察動手。岑又指,政治問題已不能由警員解決,即使警方驅散集會人士,甚至將他們打至頭破血流,集會人士必定會重返,「政治問題就政治解決,梁振英嘅問題就梁振英出嚟解決!」及後,他更與在場佔領者大叫口號︰「我要公民提名,廢除功能組別,我們光明磊落,不要暗角打鑊。」

Kit指身在佔領現場,氣氛高漲,情緒極易被煽動,他試過受群眾影響,跟大隊一起罵警察。(林川攝)

週日凌晨二時半,學聯秘書長周永康現身於旺角一間茶餐廳,與旺角佔領區的義工商討該區形勢,重奪旺角話語權。(王晴攝)

一場運動,斷送了警隊幾十年來的專業形象,也在警民之間劃下了深深的傷口,政治問題政治解決,警察和市民不應互相仇視。(韋平攝)
佔旺者另有所求
凌晨二時半,本刊發現學聯秘書長周永康,聯同常委梁麗幗等骨幹成員,也在旺角一間樓上茶餐廳出現。他們正準備與旺角佔領區的義工商討旺角形勢,拒絕本刊採訪。事後,記者找到有份與周開會的旺角義工 Miu,她透露︰「我覺得學聯下來,是想試用學聯的身份,去控制場面,令在場的人,不要再扭曲這個運動,其實他的原意是好,但成功與否,我們看到是不行的。」
記者在旺角採訪多名佔領者,幾乎清一色表示「學聯不代表我」,但記者觀察到,學聯的出現,在場叫咪勸阻,多少有「煞車」的作用,示威者也不像週五那晚如此自由發揮和失控。
但佔領者 Kit表示,學聯要控制旺角,則不大可能。「我們每個人各有訴求,學聯唯一能代表我們的,是他有一個權利,去跟政府傾。到時傾出來是什麼,我們自己決定走不走,輪不到你學聯說:『我接受這個方案,大家走吧。』沒這回事的。」他也表示,走出旺角的示威者,也並非為真普選單一議題,不少是積壓了這兩年對梁振英施政的不滿,一次過爆發出來。
旺角的發展演變成混亂,現場警力已疲累不堪無力清場,無人知如何收科,但有旺角示威者表示,既然佔旺以估不到的方法開始,自然也會以估不到的情況結束。
警察情報系統失效

旺角佔領區內,警察當值十多廿小時非常普遍,他們都一臉倦容,站着也能入睡。(韋平攝)

佔中運動於去年初開始醞釀,籌備經年,警方的部署一直是針對佔中三子發布的訊息,去制定策略。
佔中三子提出的是「等拉」策略,所以警方的部署集中在如何放催淚彈、胡椒噴霧及抬人。計劃擬好備用,以為人大落閘便開始佔領,大局在握。
豈料,說好的十月一日,竟由學生主導,變了九月廿七日。學生成為主角,佔中三子角色被淡化,失去對運動的控制。及後示威者透過網絡號召,沒有組織者的隨機行動,都可有逾萬人上街抗爭,警方的情報系統因此完全失效,無法掌握示威者下一步行動,因為示威者自己也不知下一步是如何。
就如邵家臻所言,網絡文化無從稽考和分析。「(警方)以為網民是一種人,今次大家見到,網民之間被動員出來,一百個人有一百個理由,好分散,難以逐一滿足。」
警隊如今接近三萬人,如分兩更編制,每更分別只有一萬多人,但單是面對旺角隨時過萬的佔領者,警力已明顯不夠。而且旺角民宅密集,又多唐樓,施放催淚彈隨時引發煙攻民居,人踩人逃亡慘劇,甚至引燃現場極多的易燃物,再加上旺角巷道複雜,示威者有強烈抗戰心態,清場根本是極困難。
警察淪為狼英工具,記者眼見他們個個疲憊不堪,甚至站立也能睡着,士氣低落。

撰文:陳剛、程志康、陳如楓、艾馬、文高
協力:馬劍興、竇志峰
插圖:詹震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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