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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

雨傘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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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可以擋風遮雨,也可以遮擋艷陽;落在靈活食腦的香港人手上,變成和平抵抗強權的自衞工具。
佔領中環提前啟動不足十七小時後,便遭梁振英政府治下的武力機器鎮壓。
手無寸鐵的市民堅守非暴力原則,只求達到和平表達爭取真普選訴求的決心。
一二年七月一日梁振英上任首天,五十萬人迎着狂風暴雨撐傘上街,原來只是小兒科;兩年後,香港變天了,人民再次拿起雨傘,阻擋的是警方瘋狂的催淚彈及胡椒噴霧攻勢,武力不一定再能嚇怕香港人。
廣東話有句歇後語:落雨擔遮——死擋(黨)。這一段日子,信念一致的香港人已成為老友,風雨同路守望相助,在中環佔領區內,以手上雨傘合力對抗中共及其香港爪牙。
因為香港人明白,這是守護我城的最後一戰,落敗後永不超生。

 

 

佔總變佔鐘


警方封閉所有往政府總部的入口,擠塞在金鐘海富中心外的市民鼓噪,爆發成衝突。雖然警方施放胡椒噴霧,但市民人數眾多,終衝破防線,佔據干諾道中六條行車線。(王偉洪攝) 

金鐘一直是香港的政治和商業樞紐,週一卻變得很不一樣。干諾道中平日繁忙交通,這天開始變成行人專用區。穿黑衣的人海,老中青也有,有人席地而坐;有人四處踱步,有人從四方八面送來物資,義工井然有序地分類:食水、乾糧、急救用品等,氣氛和平。
廿四小時前,這裡原來上演了一場粗暴打壓和平示威的場面,由週日晚上六時至週一凌晨二時,警方在中環及金鐘投擲了一波又一波的催淚彈,香港人都被這煙霧嗆傷了。
上週五,學聯及學民野貓式行動「重奪公民廣場」,令罷課重新引起公眾強烈關注,接着學聯周永康、岑敖暉及學民黃之鋒及其餘八十六人被捕,要求釋放學生的聲音不絕,市民再次湧到政總集會,週六晚最高峰有五萬人。
隨着佔中發起人戴耀廷週日凌晨宣布提前佔中行動,由佔領政府總部開始,政總由罷課大本營變成佔中根據地。為了向示威者施以下馬威,警方週日中午宣布政總集會是非法集會,任何人士強行進入會被拘捕,同時封鎖由添馬公園、中信大廈天橋等到政總的入口。然而,這項措施等於火上加油,激發更多市民湧到政總。

我不怕催淚彈


三十多歲自稱「西裝友」的男子熱衷社運,反國民教育時在政總連日留守五天,是次支持罷課延伸至佔領金鐘,已參與第四天。(陳浩樂攝) 

三十多歲、在外資公司工作的「西裝友」週日看電視得悉政總人頭湧湧,他決定連續第三日前往聲援,雖然警方封鎖入口,但他抄小路由金鐘巴士站繞路行到政總。這時,一批聚集在海富中心外、被警方阻止進入的市民開始鼓噪,加上熱血公民成員黃洋達以大聲公叫喊,人群開始衝向前排的警員,警方還以胡椒噴霧,但在市民幾番推撞下,終於衝破防線,佔據干諾道中六條行車線,示威者數以萬人計。
西裝友說:「從海富中心過來的人潮逐漸走近我們,不過中間有幾排警員阻擋,有人向警員掟水樽,我哋都叫住唔好掟,唔好俾人覺得係暴徒。」特首梁振英率領高官下午四時會見記者,對佔領行動措詞強硬,不斷強調示威者行為違法,警務處長曾偉雄亦暗示將會強力清場,武力鎮壓一觸即發。
近六時,一身重裝備的防暴警察漸漸向人群推進,西裝友說:「防暴警確有舉起旗幟警告放催淚彈,不過唔夠三十秒就放催淚彈,當時我聽緊黎智英喺台上發言,催淚彈一嚟,好多人都退唔切。」他續說:「有個防暴警叫我行快啲,更扯走我個眼罩,啲濃煙飄到,我雙眼很痛。」

市民守望相助

就讀理工大學社工系二年級的文同學,當時就在海富中心的人潮中,他憶述,較前排位置的示威者,只是和平站立並舉高雙手,沒有衝擊,警方卻不斷更換警告旗,由黃色警告轉紅色「停止衝擊,否則使用武力」,就算最後旗幟變成黑色「警告催淚煙」,示威者跟警員僅保持之前對峙的姿態,「但突然間警方就發射催淚彈同用胡椒噴霧,我覺得真係好離譜!」
沒有防護裝備的文同學與大部分港人一樣,從未中過催淚彈,他的皮膚感到刺痛,群眾恐慌下不斷逃走,但由於須跨越圍欄始能走入海富中心避難,以致有人跌倒:「但啲人秩序係好好,無踩到人,仲幫手扶起其他人。」
不過,西裝友跟文同學不減熱誠,週一早上再到金鐘撐下去。


梁振英政府週日把和平佔中定性為脅迫中央及港府的行動,不足十小時後的電視講話卻絕口不提,當中轉變惹人疑竇。(《蘋果日報》圖片) 

佔中三子一直守在政總內,當警方施放第一次催淚彈時,他們以為警方會清場,所以手扣手。(蘇智鑫攝) 

東據灣仔


週日入夜後,在金鐘聚集的市民愈來愈多,警方也無法駛走警車。(江永健攝) 

學生佔據政府總部一帶以來,東面的龍匯道一帶一直是警民攻守的要塞。示威者成功佔領堵塞路面的第二波,亦由此處附近開始。下午時分,警方封鎖金鐘港鐵站出口的消息傳來,不少市民改往灣仔聲援,演藝學院先聚集了不少聲援者,開始佔領馬路。
就讀大學的何同學三時許到達灣仔,「我一嚟到,就聽到好多市民嘅歡呼聲,我就跟住大家行出馬路,嗰一刻我嘅感覺係:香港會贏……終於唔再紙上談兵。」當示威者全面佔據告士打道六條行車線時,增援的防暴警察終於到場,施放多枚催淚彈。
從未見識過催淚彈的市民葉先生,吸入催淚彈氣味時感到驚慌,「我對呢個環境、我對香港好驚囉,但我覺得當催淚彈射向人群的一剎那,成個行動已經唔同晒……大家都係爭取幾個訴求,放咗之後多咗人叫梁振英下台,民憤已經被催化到極點。」不過,捱過一波又一波的催淚彈攻勢,一度四散的示威者重整隊形。何同學說:「我覺得只要大家都唔退,我哋仲係有機會贏。」

警察總部示威


示威者佔領中環不足四小時,警方便火速投擲多個催淚彈將示威者逼回金鐘。(高仲明攝) 

公眾對警隊大為反感。週一凌晨十二時許,戴上口罩的港大商科學生黎同學走到灣仔警察總部對開,在平時熙來攘往的馬路上坐下,背上貼了四張紙,上面寫着「抗議警察濫用武力」。雖然眼前有數十名一字排開、頭戴頭盔及手持盾牌的警察,但他屏息靜氣地坐着,無聲地表達訴求。
二十歲的黎同學為要求撤回人大假普選框架,上週四參加罷課。連日罷課,到重奪公民廣場,繼而佔據馬路,他親歷胡椒噴霧、催淚彈甚至警棍攻擊,對手無寸鐵的學生及市民,他不明白警方為何使用如此程度的武力,要求警方解釋。戴着口罩的他雙目疲憊,但仍板直腰背地坐着,靠着意志繼續堅守︰「會留到清場為止。」但他並不孤單,五十名市民到場支援他,走到他身旁坐下的 Felix及 Helen說︰「他非常聰明,能夠表達意見之餘,亦都和平及理性。」
身穿全套防暴裝備的網民「 Anany2486」,週日深夜由添美道退至軍器廠街,支援其他示威人士。他通宵達旦在警察總部外的示威最前線,與在場警員對峙。「我聽聞警方毆打無反抗嘅市民,同埋準備開槍鎮壓示威,所以我決定挺身而出。警察見我有戴眼罩,就扯開佢用胡椒噴霧射我塊面,但我有頭盔擋住。我好不滿,我哋又無主動攻擊警察,點解要咁樣去射我?」

西進中環


何同學(左)說,警方使用催淚彈不能接受。 

催淚彈未能協助警方收復金鐘,七時許示威者反而將戰線擴闊至中環,即使有車輛由中環駛向金鐘,都被示意掉頭走。示威者將物資搬到遮打花園,成立物資站及救傷站。有市民從附近找來鐵馬,築起防線阻止防暴警察進逼。佔中後援會也在力寶中心外聚集。沿途一直沒有警員,不過,怡和大廈及國金中心停泊多輛警車,力阻示威者衝向交易廣場方向,並準備隨時出動。
晚上九時半,五十多名防暴警察從龍和道築成人牆,一步一步驅趕示威者,他們高舉雙手,向警察大呼「可恥」外,亦有不少推撞。其後防暴警察增至超過一百人,十時在遮打道發放催淚彈,一個接一個,火花、煙霧四散。

恐怖港版六四


大部分催淚彈投擲向金鐘,有示威者被警員拖拉。(王偉洪攝) 

在場的何小姐形容情況如「六四翻版」,迫使遊行人士不斷逃亡,她從未想過香港會出現如此恐怖的局面,「其實我哋乜都無做,佢哋就狂擲催淚彈,無理由對住啲手無寸鐵嘅市民同學生咁做,我哋一路都好和平,係雞蛋對石頭。」何小姐是有心人,下午嘗試由金鐘入政總不果,回家後看到電視直播金鐘第一次投擲催淚彈的混亂場面,於是又上街支持,「我都唔知可以做啲咩,但係個心係好痛,覺得點都要 stay喺度。」
當防暴警察將示威者的戰線壓回金鐘時,添馬軍營外聚集一批年輕示威者,有參加者指手畫腳指揮其他人應如何排陣,但這場人民自發的佔領運動,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指揮。有示威者送上馬蹄蘭,也有七十多歲的長者向警員講道理:「我哋都係香港人。」希望感動警員,不過,警員回以催淚彈。

不識佔中三子


不夜天的銅鑼灣,受佔領之勢影響,商店提早關門。(黃雲慶攝) 

來自屯門、在地盤工作的阿華與十多位朋友參加集會,「我連佔中三子叫咩名都唔知,但看電視警察在金鐘發放催淚彈,太粗暴了。我們便立即約出來。我相信參加這次運動後,我會多些留意新聞。」說時遲那時快,警方再次發放多枚催淚彈,示威者佔領的中環只維持了四小時,被迫全線撤回金鐘。

遍地開花


來自中大會計系的學生印製宣傳罷課的傳單,順道參加旺角的集會。(林璐菁攝) 

港鐵於週日晚約七時三十分宣布列車不停金鐘站,中環則有防暴警察拒讓市民加入戰線,有市民嘗試從銅鑼灣步行到政總,但原來該處亦有防暴警察築成人牆,阻止市民向金鐘方向前進,這反而迫使更多人沿軒尼詩道聚集。
凌晨一點後,有示威者以鐵馬建立防線,於馬路架起多個約兩米高的路障,市民亦自發決定留守銅鑼灣,凌晨兩點後已聚集近千人,有人更以不同語言寫上對民主的訴求,讓路經的遊客明白他們的行動。
凌晨三時多,百多名市民於軒尼詩道鵝頸橋與防暴警察對峙近半小時,警方最終決定撤防,十輛警車陸續離開,市民報以掌聲。八十後的黃先生於午夜十二時,與朋友上街爭取真普選,但見金鐘情況較危險,遂到銅鑼灣參與佔領。他指防暴警察未有向他們發射催淚氣體,多名市民更推前戰線,合力以鐵馬圍起多個路障,以阻礙警方從軒尼詩道推進,「中央企得咁硬,我已經預咗有一日會咁行出嚟,希望多啲人行出嚟。」
天亮後,原本分散佔領銅鑼灣多處的市民,聽到大會消息指駱克道有大批警察集結,擔心展開清場,遂陸續到崇光百貨前的軒尼詩道聚集。無法到金鐘集會的吳小姐,凌晨時分加入銅鑼灣的群眾佔領,在多番與警方對峙後,終於軒尼詩道看見日出,「其實都好感動,朝早有伯伯帶蕉俾我哋食,又有酒吧老闆播歌俾我哋解悶」,感受到很多未必能上街的人都很支持學生抗爭,「其實大家都好攰,只係一直抱住希望,會有人接力而堅持落去」。

蔓延旺角鬧市


佔領行動遍地開花,有司機更用坐駕堵塞亞皆老街,相當豪氣。 

佔領港島勢如破竹,火苗也在旺角一發不可收拾。週一晚上十一時許,數百人響應網上呼籲,在旺角朗豪坊外集合。一男一女戴着口罩,向市民解釋行動細節。他們首先在附近地方「散步」,然後突然走出亞皆老街及彌敦道交界坐下,交通隨即被癱瘓,最後更聚集逾千人堵塞十字路口。
未有坐下的人群繼續向太子方向推進,沿途大嗌「開路!開路」!部分示威者相當醒目,用現場的垃圾箱及拉開巴士站鐵架堵路。由於警力集中在港島區,旺角的警察變成弱勢社群,不斷被示威者圍罵。不過,不少示威者凌晨時分從港島轉戰旺角,保持克制冷靜,遇到挑釁亦沉得住氣。
菲律賓人質慘劇殉職領隊謝廷駿的兄長謝志堅,凌晨與女友吃過生日飯,加入佔領旺角團隊,「我之前唔肯定會參加佔中,因為擔心法律風險,不過呢幾日你見到警察喺政總拘捕學生、喺港島放催淚彈,就知警察黐咗線,所以決定一定會過嚟參加佔領。」

 


佔領氣勢一夜間由港島伸延到九龍,旺角迅即有數千名示威者聚集在彌敦道、亞皆老街交界。(高仲明攝) 

他抵達現場,就被現場示威者的和平所感動,「佢哋好成熟,清楚知道自己要乜嘢,有呢班學生,係香港嘅福氣,你會睇到香港人好互助互愛嘅守望精神。有五毛挑釁,佢哋會立即叫大家冷靜,會控制場面。」他亦許下生日願望,希望二○一七年有真普選。
就讀中文大學會計系二年級的李同學,週一朝早特意與同學到旺角印製傳單,並順道參與佔領旺角集會,更計劃晚上到九龍城及金鐘派發,宣傳罷課及罷工。李同學稱,由於他認為爭取公民提名特首候選人「太過理想」,因此上週五前,他僅參與過首天罷課行動,直至黃之鋒等人衝入公民廣場,卻被警方粗暴對待,令他決意走出來聲援,並留到週六早上。他週日原打算再次走到金鐘聲援,但因太危險作罷,卻看到警方以更大暴力對付手無寸鐵的市民,驅使他再次走上街頭,「如果唔係警方嘅行動咁過分,或者我都唔會走出嚟,所以我覺得起碼要梁振英或者曾偉雄下台,我先會走!」

狼不下台不撤退


旺角彌敦道變佔領陣地,有銀行急急落閘,避免有示威者佔領銀行重地。(廖建昌攝) 

佔中三子一直留守政總,這場舖天蓋地的佔中行動在場外發生,他們一度想走出去跟群眾會面,但最終打消念頭。直至週一下午四時,戴耀廷及朱耀明走到群眾中,朱說:「政府不能夠滿足我們的訴求,我們永不撤退。」現場群眾隨即拍掌。他們要求人大撤回八三一就政改的決定,及政府重新啟動政改諮詢,但梁振英指政府無權力脫離人大常委會決定。
和平佔中喚起人民覺醒,各界都有自發性行動作出配合,其中泛民主派更發表聯合聲明,要求立法會主席曾鈺成召開緊急大會,並會向梁振英提出彈劾。教協呼籲會員教師罷教,多間中學的師生發起罷課行動,以表達對政府以暴力鎮壓的憤慨。
作為佔中前奏的學界罷課及聲援行動,梁振英政府鎮壓示威者後,聲勢更加壯大。學民思潮在社交網站 facebook張貼照片,指至少十五間中學的學生參與罷課及在校內集會。週日警方暴力清場,天主教鳴遠中學中六生阿 King親眼目睹警方草菅人命的所為。

中學生自發罷課

催淚彈在頭上橫飛,他驚覺香港變得陌生。當晚他與同學決定罷課行動延長兩天,「呢個時間係需要全港的抗爭行動。(週一)喺學校禮堂,我同另一同學大嗌『公民抗命』,然後上台手繑手瞓低,叫同學加入罷課,估唔到坐番起身時,見到有一百三十人陪我哋坐低,之後仲有多廿人加入,我真係好驚訝咁多人支持。」
雖然校長不認同阿 King的做法,但阿 King深信改變要由個人做起,「我哋係時候抗爭,請政府收手啦。」父母支持阿 King的行動,但出於愛護之情,亦叫他不要走得太前。前幾天他那堅強的父親竟被阿 King感動,掉下男兒淚,「佢喊住咁多謝我哋,話香港因為有我哋呢班人,香港就有未來,香港未死!」阿 King說着亦激動落淚。
除中學外,大專界也以不同方式表達不滿,中大師生在火車站嶺南場側門舉行廿四小時接力默站,以行動支持學生爭取公平合理的普選制度之心意。理大學生亦在校園內掛上「強烈譴責警方濫用暴力」的黑色橫額。
社福界二十多個工會團體逾千人週一在理大校園內集會,罷工行動會持續至佔中結束。至於職工盟屬下的太古飲料職工會的二百名會員亦參加罷工,其中廿多人到金鐘參加佔中,聲援集會人士。


社福界二十多個工會逾千人在理工大學舉行罷工集會。 

天主教鳴遠中學學生 Jacky(左)及阿 King(右),在校內發動罷課,想不到竟有一百五十人當場參加。(郭永強攝) 

血腥鎮壓謠言四起


警方使用催淚彈清場後,網上謠言四起,指警方將進行血腥鎮壓。 

警方一波又一波的催淚彈攻勢仍無法驅散示威者後,全港開始瘋傳多條錄音片段,不同人均聲稱有來自「阿妹個男友係總督察」、「朋友個阿哥係總督察」的可靠消息,聲稱警方週一凌晨零時起將示威者視作暴徒,開槍「瞄準示威者手腳」,呼籲市民限期前離去。多個不同版本的流言中,以灣仔演藝學院( APA)「真槍血腥鎮壓」的錄音傳得最烈,留言者自稱身處學院內的紅十字會醫護人員,企圖增加說服力。然而,最後證實全部不確,似乎有人刻意誤導,意圖威嚇示威者。
網上亦有人將解放軍軍車行經隧道的舊照片重新轉發,謠傳解放軍已出動鎮壓。又有指電訊商已中斷中環、金鐘、灣仔等地的通訊網絡,呼籲大家改用藍芽傳輸的即時通訊 APP,惟政府及多間電訊商已發出聲明,以上全屬流言。

催淚彈十倍於韓農


八十七枚催淚彈,煙霧雖散,遺留一地彈殼,也在港人腦海留下難以磨滅的烙印。(關永浩攝) 

警務處處長曾偉雄週日表示,會以最低或適當武力恢復社會秩序,但警務處助理處長張德強週二稱,在九個地點施放八十七枚催淚彈對付示威者,是九年來首次。動員警力高逾七千人。據了解,防暴警察頭戴鋼盔、防毒面罩,手持盾牌,並配備一公升大支裝胡椒噴霧;部分機動部隊警員配備雷明登霰彈槍( Remington 870 Shotgun),可發射鋼珠及發放催淚彈;亦有警員手持 AR15長槍。消息稱,警方曾評估若用最大武力,會向示威者發射橡膠子彈,以驅散拒絕離場者。
○五年,強悍的韓農來港參與反世貿示威,警方先後兩次僅發放七枚催淚彈驅散。

黑心警與良心警

禿鷹下令以催淚彈及警棍暴力鎮壓手無寸鐵的示威者,是否跟從惡魔的命令,是警察良心照妖鏡。
記者現場所見,持盾牌的防暴警察大都如扯線公仔一樣,儘管示威者高舉雙手、高呼和平抗爭,警察卻繼續步步進逼,即使有老人家跌在地上,他們亦置之不理,甚至大叫「繼續向前!推呀!」更有警員在沒有任何衝擊情況下,向一名背向警方陣線的示威者輕拍膊頭,示威者甫轉身,就被他近距離直接噴射胡椒噴霧,顯示警員毫不專業,為發洩而罔顧示威者安全。有記者穿着反光衣識別傳媒身份,但採訪時亦被警員刻意瞄準發射而「中椒」。
不過,亦有良心警察明白警方與示威者不必對立。金鐘現場,有警員在衝鋒車上開咪,向示威者剖白:「我哋係執法者,我哋唔係立法者,我們心裡都有其他嘅說話,但香港警察執行上司的法例是很基本的要求,希望大家可以互相體諒、互相尊重。」最後贏得全場掌聲。

改寫歷史 學生自決


學民思潮召集人黃之鋒週五晚呼籲群眾重奪公民廣場,結果率先被警方用過度武力制服,更被拘留四十六小時。(羅國輝攝)

雨傘革命遍地開花,更由港島伸延至九龍,轉捩點是上週五晚,學生重奪公民廣場一役。自罷課以來,學民、學聯、學者合作無間,相輔相成,每日累積澎湃的公民抗命情緒,爆發一波又一波的佔領行動,學生被捕後再由律師支援團相助,終合力改寫香港歷史。

 

整場學運之所以成功,要由學聯發起的大專生罷課以及學民發起的中學生罷課說起。學聯是今次罷課的主體,每次在鏡頭前回應傳媒問題、帶領遊行、突擊禮賓府正門等前線行動,均由正、副秘書長周永康、岑敖暉包辦。

「老鬼」背後支援


政府拒絕回應學生真普選的訴求,學生忍無可忍,攀過圍欄爬入公民廣場,要求與 689對話。(羅國輝攝) 

每次行動前,除學聯一眾常委負責決策外,原來亦有一班學聯「老鬼」及社運人士在背後提供意見。○九年學聯代表會主席黃永志,畢業後以「左翼 21」成員身份熱衷參與社運,在罷課期間,他不時抽空與學聯中人討論運動的發展。
「有時學聯或其他組織搞社運,我都會落嚟幫吓手,俾吓意見。學聯有個傳統,係要公民抗命,作為老鬼,角色唔係決策,而係分享、傳承經驗。」現為社民連議員梁國雄助理的黃永志,上週四便帶學生到長毛的辦公室拿取物資,準備晚上的遊行。
現屆學聯骨幹成員上任只有半年,對上一次大型公民抗命運動,就是三個月前的七一留守遮打道行動,甫上任不久便要背負這個歷史使命,幸亦有反對新界東北發展的社運人士協助,提供行動策略和意見,「班底基本上係我、周諾恒、何潔泓等,嗰時我哋密集式做形勢分析,成個氣氛都好緊張。不過經過嗰次之後,現屆喺今次罷課嘅執行能力高咗好多,例如點樣處理糾察、場務、遊行嘅細節、宣傳等,大家亦小心好多。」

分工精細各司其職


學聯秘書長周永康每次行動都走在前線,亦是 689政府及北京政權主力打壓對象。(蘇智鑫攝) 

周、岑二人安心走在前線抗爭,背後團隊則各司其職。例如港大學生會會長梁麗幗及中大學生會會長張秀賢,便負責對外發放訊息,卻甚少「搶鏡」,「盡量企喺後面,唔會俾人拉,正、副秘書長俾人拉咗,我哋做後援發放資訊。」梁說。
每次行動,糾察亦發揮場地管理作用。罷課第四日,「香港家長聯會」會長李偲嫣率領廿多人到添馬公園踩場,學聯的糾察隊收到消息後,手拉手圍着這批不速之客,以防他們與群眾發生衝突,機動性十分強。物資組方面,由於每天都有熱心市民送上大量的飲料和食物,物資組成員則變成運貨工人,日日忙於搬貨,「有位熱心市民送咗六千支水嚟,真係搬得好辛苦!」學生義工說。
後期製作組則每天錄影學者或嘉賓在公民課堂的演講,剪輯精華片段,更有一隊「文字組」,廿四小時馬不停蹄把義教及演講變成文字抄本,在社交網站發放,對學生來說亦是另類上堂。

學民學聯相輔相成


罷課期間,不少熱心市民送上物資,學聯設立物資組,把物資管理得井井有條。(江永健攝) 

學民中人則表示,罷課期間一直有與學聯成員商討,亦有討論過升級行動,惟試過未行動前遭傳媒事先張揚,故相關人士對行動詳情連日來均三緘其口,以防「漏料」。
直至上週三,學民表示行動目標並非公民廣場,更希望先延長申請不反對通知書,擬於週六發起升級行動。但到了週五晚,學民與學聯再次開會商議後,終發起重奪公民廣場行動。據了解,學民內部早已有共識,只會由已成年的核心成員參與抗命,並刻意不讓黎汶洛等數名發言人上前線,以免出現決策真空的情況。

老師守護學生抗爭


學聯上週四晚發起史無前例公民抗命遊行,原來每次行動都是見步行步,卻又成功打動市民支持。(羅國輝攝) 

罷課運動得以結合義教,最終演變成公民教室,背後還多得一百零八位老師願意走出來,但陪伴學生在前線參與行動的,卻只有寥寥數位,其中又以嶺南大學副教授陳允中走得最前。上週五晚,學民及學聯決定重奪公民廣場後,陳允中便突然收到學生電話指有要事商討,希望老師支持及支援,最後陳雖未能跟學生衝入廣場,但仍於政總外留守,「學生抗爭幾耐,我就撐幾耐。」陳允中說。
陳於罷課最後一天站台,開場就表明:「我是新移民,是來港十年的馬來西亞人。」但多年來的本土行動都見其身影,包括天星碼頭、菜園村和反東北規劃等,亦由於他是少有行動經驗豐富的學者,今次罷課卻有很多社運「新丁」,作為「老鬼」的陳允中於關鍵時刻居中協調。
例如當多名學聯成員被困在公民廣場內,警員突然於早上以盾牌撞擊站在前列的學生,更發射胡椒噴霧,學生慌忙後退,有的更倒在地上,陳允中便立即動員學生拉起鐵馬,守衞門外的戰線,制止雙方衝突,而同樣一直守護學生的浸會大學副教授陳家洛,則立即疏散學生到安全位置。

不同意決策但全力撐

不過陳允中坦言,偶爾亦不同意學生的部署或看法,「原本我唔贊成咁快罷課,覺得罷課係一個升級,有市民支持再罷工。」但當了解他們的想法過後,卻被「說服」,「老鬼會覺得談判行先,但佢哋覺得社會未有聚焦,又未知幾時佔中,大家好灰好無方向感,好快罷課,有行動行先,變咗有機會累積慢慢傾,係個新方式,我就被佢哋說服咗。」
陳強調罷課及學運都是學生自主決定,從沒有任何政黨或老師左右,但承認有時總會想保護學生,「香港學生好乖,會好緊張老師啲意見,所以都要小心表達意見。」
其中罷課第四天,學聯發起於晚會後遊行至禮賓府,要求梁振英出來與學生對話,共四千多名市民參與。學聯原本只計劃於禮賓府前放紙飛機以表達訴求,惟市民情緒十分高漲,突然改變主意留守。但陳允中擔心學生體力不支,亦認為行動只會無功而還,私下跟幾名學聯幹事分析情況,希望他們收回決定,惟學聯卻一意孤行,最終亦無法跟 689對話。但令陳感動的是,學聯秘書長周永康於翌日晚會開場就承認失誤,「佢哋比好多上一代人更願意承擔,好感動,相信呢代人有呢一代人的直覺。」


學聯、學民思潮上週分別號召罷課,大批大專生及身穿校服的中學生響應,到政總籲政府及中央向普選「開閘」。(江永健攝) 

陳允中身體力行傳道授業,不只聯署撐學生罷課,更默默陪着學生行動,包括包圍禮賓府。(羅國輝攝) 

扣黃之鋒政治迫害

重奪公民廣場一役,警察粗暴拘捕七十四名集會人士,直接觸發其後波瀾壯闊的社會運動。大部分被捕者與當日有份參與七•二佔領者一樣,收到警方發出的警告信便即時獲釋。不過,學民思潮召集人黃之鋒及學聯正、副秘書長周永康、岑敖暉,卻遭扣留逾一日始獲釋,警方更罕有地搜查年僅十七歲,從無任何刑事記錄的黃之鋒的寓所,黃之鋒父母事後發表公開信,直指警方持續羈留是政治迫害。
協助黃之鋒等人的法律支援團成員、大律師楊岳橋亦透露,律師要求見被捕人士遇阻滯:「當晚佢被帶到香港仔警署嘅時候,喺出面停車場、喺架車度等咗成個鐘頭,當時同一時間已經有律師喺警署,要求見黃之鋒,但係不得要領,呢點我哋係非常不滿。」
事實上,黃之鋒當晚被捕後曾一度去向不明,首批出動的支援團成員、大律師戴偉奧( Oliver H. Davies),一知悉黃之鋒被捕,已即時向最接近政總的中區警署查詢,但警方卻拖延發布消息,另有支援團成員爆料,有律師向案件主管查詢,竟遭警方「 cut線」。


黃之鋒被警方扣留四十六小時,但未有打擊其抗爭決心,他從香港仔警署被帶到律敦治醫院驗傷時,向記者展示勝利手勢。(黃叔榮攝) 

戴偉奧直言警方安排令律師難以接觸被捕者,又對被捕學生表示尊敬,讚揚他們非常勇敢。(黃叔榮攝) 

律師到政總質問警察

為盡快接觸之鋒,戴偉奧未及等警方通知,當晚親自到政總向在場警員查問,多番轉折始知他已被帶往香港仔警署,隨即連同兩名助手趕往協助,曾為變性人 W爭取婚權的人權律師韋智達( Michael Vidler)亦徹夜留在警署,負責支援及聯絡。至凌晨四時許,戴偉奧於警署門外接受本刊訪問時,直言難以找到被捕者:「警方沒有中央記錄被捕人士資料,以致我們花了很多時間才能找到被捕人士,真的很難找。」及後他離開警署前,更特意買食物予被捕學生充飢:「我敬重這班年輕人,他們非常勇敢。」
至週六清晨,第二批法律支援團到達香港仔警署接更,證實之鋒被控三罪,包括涉強行進入政府建築物、在公眾地方擾亂公共秩序及非法集結,早前傳出的「襲警罪」則已撤銷,不過,警方竟罕有地取得搜查令,押同黃之鋒回家搜查,其房間更遭警方仔細搜查兩小時。
其後警方更拒絕之鋒保釋,扣留逾一日後,支援團律師遂於週日向高院申請人身保護令,有律師直指警方做法奇怪:「歷史上係從未見過因為非法集會而要搜屋!」另一方面,周永康及岑敖暉同樣被警方搜查寓所,但在黃之鋒獲釋後,終獲警方主動釋放。


因重奪公民廣場被捕的學生當中,大部分人收到警告信後獲釋,唯獨周永康、岑敖暉及黃之鋒一直扣留至週日始獲釋放。 

學生成功佔領旺角後,迎來首個早晨,縱使身心俱疲,他們仍苦撐下去,要求 689下台。(何少忠攝) 

全球華人聲援香港


台灣多個學運團體發起靜坐,力撐香港學生公民抗命。 

香港人以公民抗命爭取普選遭武力鎮壓,引發全球華人關注。今年初爆發太陽花學運的台灣,學生領袖林飛帆、陳為廷等,於香港警方發射催淚彈當晚,到香港駐台經貿文化辦事處通宵靜坐,聲援香港學生和平抗爭,明言「台灣香港合伙抗命」。
不少外國華人在 facebook成立「全球聲援香港爭取真普選」專頁,其中紐約、倫敦、多倫多,甚至澳洲、法國、德國、日本、馬來西亞等多個國家民眾響應,紛紛舉行集會聲援港人爭取民主的行動,部分集會約有數百人參與。


撰文:陳健佳、陳凱敏、袁慧妍、林璐菁、馮普賢、李詠珊、陳君沛、莫志樑、葉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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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班活躍西九龍的道友,齊集在學聯樓下示威,旨在向學生施加壓力,旁邊還有人拍照存檔,相信是攝下向上「交數」證據。 

封面故事

十月一日黑社會反佔中起動

警方胡椒噴霧如雨下,一把把軟弱的雨傘打開,像七彩的浪花不斷拍向全副武裝的警察,這張世界公民抗爭史上最美麗的以弱抗強畫面,震撼人心。
熱血市民以最文明方式表達,政府卻動用長槍、警棍和催淚彈回應,畫面堪比六四屠殺,最可恥的是,本刊收到消息,廿萬黑幫幫眾已經候命,甚至道友也隨時出動,以恐嚇、抹黑、製造混亂方式,儘可能破壞這場由學生發動的抗命。
九•二八抗爭日之前,文攻武鬥已全面展開,道友和黑幫頻頻串連和包圍學生,而《文匯報》也啟動機器抹黑,攻擊黃之鋒受美國海軍陸戰隊訓練,攻擊周永康是港獨分子,香港的恐怖氣氛,達到前所未有的狀態。
本刊追訪有份參與的道友,他們直認不諱收錢什麼都做,也有黑道承認,國安已向他們傳達「聖諭」,甚至大學學者也承認,收到來自黑道反佔中的溫馨提示。
為維穩什麼方法都可用,只有目的,沒有底線。

 

沙田崇真中學中六生周嘉浩最先被攻擊,上週四早上在港鐵大圍站外宣傳罷課時,他被一個路過阿伯暴力襲擊,打斷門牙。
十七歲的周嘉浩表示,他與「沙田崇真中學支援中學生罷課行動關注組」五名學生,當日早上在港鐵大圍站出口,派發罷課單張,呼籲學生參與上週五及政總添美道的罷課集會。其間一名年近六十及瘦身材男子,突然衝前拍打他的揚聲器,並推揚聲器撞崩了他的門牙,逞兇後隨即逃走。
案件已交由沙田警區刑事調查隊第三隊跟進,暫無人被捕。
發動罷課的中學生遇襲事件,看似是個別事件,但黑道人士表示,十•一之後,類似事件將陸續有來,始終手無縛雞之力的學生是最易埋手的對象,先打殘學生,接下來便是一班佔中學者及文人。


花名黑仔的道友,負責召集其他「老同」參與,這天他一邊叫口號,一邊睡覺。 

另一「老同」,站在學聯的出入口。 

九•二八事件,學生衝上前線和警察對抗。 

九•二八當晚,本刊獨家攝得中環軍營內全副武裝的解放軍已作好準備,隨時應付突發情形。 

道友圍學聯

周嘉浩遇襲前,即本月十九號,週五約下午二時左右,旺角一班街坊也被嚇怕。
當日一班為數幾十人的道友,突然從黑暗角落現身旺角道及塘尾道附近,並包圍專上學生聯會辦事處樓下出入口,他們舉牌示威,高聲反對學生罷課。最恐怖的是,現場還有警察幫這班道友維持秩序。
幾十個道友公然聯合現身,情況實屬罕見,由於他們的模樣一看就是長期吸毒者,部分街坊也認得他們是附近美沙酮中心常客,所以路過時紛紛以口掩鼻,露出極憎惡神色。
道友們一於少理,最搞笑是他們邊舉牌示威時,猛張口打瞌睡,有些更甚至將示威牌當是枕頭,頂着額頭睡覺,或者身體左搖右擺,或者向前向後晃動,一邊睡覺一邊叫口號,像未「上足電」似的。
約過了半小時,示威隊伍便快手快腳收工了,道友們更將手上寫有反罷課的旗仔當成垃圾亂拋在馬路邊,一點公德心也沒有,記者上前想訪問藍衫及膚色黝黑的道友,不料他以一句粗口回敬,並快步與幾名道友行至旺角道旁的小街長旺道,之後與一名貌似古惑仔的中年漢交頭接耳,接着他們便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道友阿達(右)展示,參與反佔中每次五百元,另一道友阿佳(左)說話期間睡着了。 

學生面對的不只警察暴力清場,還有黑社會的暗中破壞。 

反佔中老手


道友大眼(前),帶了兩名道友朋友出來,表示之前已承接反佔中工作。 

記者事後在旺角及大角咀一帶找尋這班「老同」,希望找到認識剛才示威一班道友的人,並想了解他們示威行動的真正底蘊。
翌日晚上,記者在大角咀菩提道找到一名在上址露宿的道友大眼,他年近六十,身材矮小,但卻非常醒目,當記者遞上手機拍下示威道友的相片時,大眼即反問:「你係邊個,做乜搵佢哋?」
記者便訛稱是想找人開工去示威及想找他們加入,一聽有工開,大眼即熟行情地一輪嘴追問:「咁你出幾多錢先?……去做乜嘢?……」之後大眼才淡然說:「我識帶隊嗰個,佢叫黑仔,嗰日我有行過(示威的旺角道),有同佢打招呼,成班有一個女嘅做召集人,佢哋去開油麻地飲嘢(美沙酮),……成三十幾人,當日仲有一男一女軍裝响度維持秩序嘛……」憑大眼對示威現場的仔細描述,記者知他所言非虛。
大眼也不斷推銷自己,說他們參與反佔中已是老手,「我大把朋友(道友)做開,過兩日你再來,我介紹俾你識啦,我行動唔方便,所以我做介紹人算啦,抽番一個佣咁啦!」

示威完去上電

上週五晚上,記者再到菩提道,大眼已與兩位「老同」代表在等候,當大家在附近打冷食店坐下後,身材瘦削的阿佳及架眼鏡的阿達已急不及待展示他們的示威工作經驗,「早一、兩年已做過大角咀球場慶回歸,最近係上次八•一七反佔中遊行。
「我哋唔係收得貴,都係公價啫,四個鐘再包一餐,另外五百蚊現金啦。」據阿達表示,約一、兩年前,他們如常在大角咀街頭閒聊時,突然有一名中年女子走來,問他們有沒有興趣賺數百元外快,工作是在大角咀晏架街足球場扮作慶回歸的觀眾,他們接了工作後,至上月八•一七反佔中遊行,該女子再來大角咀,找他們約齊區內所有道友去遊行示威,並有專車接送,抗議牌也由他們分發。
「二、三百蚊嘅示威遊行,我哋老同已無興趣接,行一陣,一收咗錢就走人,所以而家點都要五百蚊。」大眼說要兇學生,道友最有用,而阿達緊接說:「放心啦,我哋唔似嗰日黑仔班人咁嘅樣,烏吓烏吓,簡直影響市容,一啲都唔專業,佢哋梗係掛住一收工就去後面街(長旺道)買粉啦……」原來長旺道有白粉拆家長期在上址街頭賣貨,難怪記者見他們示威後也閃身去了長旺道。
當記者想查詢找他們示威的女子聯絡時,阿達醒目地說:「佢電話號碼唔見咗,好似你叫我哋做嘢,我都唔理你係邊個啦!」
由於在本港示威必須事先申請及得到不反對通知書,本刊就此向警察查證,當日是由誰來申請公眾集會活動,警方拒絕回答申請者資料,只表示當日約二十名人士在旺角道七至九號對開舉行公眾集會,有關人士於該項活動完結後自行離去。

國安來港見黑幫


對於學聯被道友包圍,周永康感到很憤怒。 

大眼一班道友,只知是一個神秘女人出錢出車來召集他們,至於再上線是誰負責,他們則明顯不知道。但本刊收到消息,出動道友向學生恐嚇的,是屬大角咀一帶的勝和人馬,而出動道友只是黑幫初步部署,之後更加暴力的手法恐怕陸續有來。
據一名勝和大佬透露,其實早在個多月前,約廿多名來自北京的國安已來港活動,這次來港的主要目的,就是來港與各個黑幫高層會面,連一些為數不過百名成員的夕陽老牌幫會也在受邀之列,顯見中共今次籠絡黑道決心是非常堅定,而是次會面目的,是要求所有黑幫社團不但要表態支持反佔中,甚至要身體力行。
這名勝和大佬阿禾(化名)表示,個多月前,一班幫內高層已收到指示,凡在地區有話事權的,都要在某晚上賭船同國內人士見面,但詳情一直沒有說明,「大家初時以為係阿爺派人嚟收吓風之類,但原來唔係咁簡單……因嗰晚幫中所有元老同高層都到齊,就知對方唔係泛泛之輩。」
另有其他幫派老叔父,本已一早在深圳過着退休生活及少理江湖事,個多月前,國安有人致電給他並說:「幫國家辦點事,相信你不會托手踭。」之後更以豪華轎車接他往深圳一間高級酒店與國安人員晚宴。

黑幫全面出擊

阿禾一直不肯透露,勝和高層同國安會面的詳情,以及雙方達成了什麼協議,只說是要他們盡自己能力幫手反佔中,「响賭船傾咗成晚,大把嘢講啦,而且有效避開其他人耳目,不過同新義安就响尖東一間酒樓傾,可能新記一早在回歸前已接受招安,所以對佢哋放心好多……」
而其他幫派中人也表示,國安人員來接觸他們時,均表示想約見有份參與佔中的人士,或者要他們去勸告參與佔中的人士。「以我哋黑社會來理解,你叫我哋勸告,即係要我哋郁手去兇相關人等,唔通叫我哋去講道理咩。」一名十四 K大哥指出,江湖中人不多不少在大陸都有各種利益或活動,不聽話的後果,公安可以樣樣事都小事化大,「鑊鑊都做你」,所以都識做提供合作。


油尖旺有大批道友,只要有錢,什麼事都做得出。 

另一道友也表示,自己有收錢參與示威。 

反佔中搏警察撤控


八•一七反佔中遊行中,被拍攝下有人在遊行完派錢。 

勝和大哥阿禾指出,自當晚與國安會面後,幫中各路人馬即吩咐旗下控制的夜場、小巴及的士站頭及商會加入反罷課及反佔中行列,「今次唔係表吓態咁簡單,真係要『做嘢』,示威遊行就例牌要做,至於做乜嘢,就各自發揮啦!」對找道友來示威及兇學聯,算不算是黑幫首輪攻勢,阿禾只笑不語,說幾十個道友只花費數萬元,但又有威嚇作用,也算向阿爺交了差,他還煞有介事告知記者,十•一之後相關活動更多。
阿禾表示,現在的黑社會只認錢不認人,跟廿多年前參與「黃雀行動」拯救學運人士那些歷史,根本不能相比。「而家仲邊有仗義每多屠狗輩呀,全部睇錢。」
而國安叫各黑幫大佬,善用各自人脈去接觸學生及佔中核心人物,意圖影響他們,或甚至將之介紹給國安認識,「至於點影響,大家各自心領神會啦!」
阿禾還透露,部分黑幫大佬因有不同案件或擔保在身,都望可以透過反佔中「為國立功」,從而獲得不被檢控,加上當中又可以搵些着數,所以黑幫中人都反應熱烈。「而家香港前所未有咁黑暗,基本上咩都有偈傾,告唔告你都可以成為交易條件,你仲以為香港好清廉呀,咪講笑啦。」
據知,本地三大黑幫,和勝和、新義安和十四 K亦已向國安作出承諾,若十月一日有反佔中活動,三大幫會必定派人參與。

學生唔怕黑勢力

對於有道友在學聯樓下示威,上週四,記者到罷課場地添馬公園找學聯秘書長周永康回應事件。周怒指:「大家其實都知對手(中共)某程度是黑社會。」他憶述,梁振英一年前出巡天水圍時,已有一班黑道人物幫他護航,當時大家已知道梁振英與黑道有連結。
他指若中共真的用錢收買香港黑社會,就等於將大陸的那套維穩方法搬來香港,實屬中共一貫文攻武嚇的作風。「如果真是黑社會搞學生,基本上是愈來愈超越大家所謂的道德底線。學生是比較受尊重的一群人,如用武力對待,你會見到她(中共)的政策開始微調,將魔爪逐漸延伸至學生身上。」
他認為如今的中共已對港失控,再沒其他可行的方法管治香港,繼而只能用極端的手法對待香港人,令反對者知難而退。周明言面對種種威嚇,只要心態堅實,便能抗爭到底,他悲壯地說:「去到最黑暗的時候,便會見到光明。」


帶頭抗命的學生,都相信黎明來到前,會經歷一段黑暗時期。 

學生面對的暴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學者知黑社會加入

上週五,記者訪問佔中死士之一,浸大社會工作系講師邵家臻,當談到有黑勢力滲入反罷課及佔中行動時,他突然間面色一沉,「我由參與佔中運動到現在,其實一直以來,黑社會會否來生事,或者會否聘用流氓來搞事,這種講法,其實一直都沒有停過。可以說是預先張揚,而我們亦有備而戰。不同的人,包括和中國政府有聯繫的人,或者是一些和江湖社團有關係的人,又或者是一些社會歷煉豐富的人,他們都不約而同告訴我們這一個訊息,一定會有黑社會,一定會有道友,一定有流氓,他們會收錢來『做嘢』。
「他們來到,可能是擲水樽,可能是撩事鬥非,又或是刻意挑起一些矛盾,推倒鐵馬,又或是拿一些違禁品出來。總之,他們會用不同的手法,令到現場的參與者激動,又或是製造一些借口,令警方可以有進一步行動。我們一直都收到這個(黑社會反佔中)訊息。」
而他更指早在八九民運時,本來香港有一次遊行聲援北京學生,但因為有黑社會生事滋擾,而令到遊行取消。
他也爆出,早前在朋友聚會時發生了一件怪事,邵與一名演藝界男士認識,他在八九民運時曾出力營救過大學生,且與本地黑幫人士有接觸,當晚聚會,該位演藝界男士突然給他看他手機上一段 WhatsApp文字,內容大意是在油麻地,某一條街,有人以六百元招聘道友,在十月一日的佔中行動上搞事。
邵指該位穿梭黑道和演藝界友人有勸過他小心,但就沒明顯阻止他佔中。


早前新界區一場反佔中盆菜宴中,大批黑道人物出席,包括水房的子鳳(右)。 

國安不時來港食飯收風,圖為兩年前,民運人士楊匡(戴帽者),正與三個國安晚宴。(《爽報》圖片) 


邵家臻說早已聽聞黑勢力滲入佔中運動。 

學生不懼繼續創意


學生創作的「 2017袋住仙」,諷刺中央給香港的普選一文不值。 

面對暴力當前,學生選擇透過創意設計,繼續抗議對政府的不滿。中大藝術系學生 Jerry,設計了名為「 2017袋住仙」的道具紙幣,在中大校園內派發。
Jerry指「袋住仙」的「仙」,是毫子之後的單位,代表很低的幣值,寓意二○一七年中央給香港的普選方案,一文不值。
道具紙幣仿照人民幣格式製作,紙幣的頭像被改成國家主席習近平、特首梁振英或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紙幣的編號則全是「 GG689689」,諷刺梁振英的管治極之無能。
Jerry稱希望用有趣的方式,呼籲同學及老師參與罷課及集會,表達對政府的不滿。他指接到這些紙幣的同學,都大讚有趣,有人更表示會於清明節,把紙幣燒給梁振英。
城市大學創意媒體書院的學生 Charlotte,則在罷課現場擺街站,免費為參與者畫肖像,用一個個參與者的頭像,聯署支持罷課。此外,她更與同學舉辦「罷課運動會」,讓參與者在罷課期間,透過玩「放飛機」、「普選盃」及「倒後跑」等遊戲,諷刺政府的政改「偽術」。
Charlotte教人先在紙上寫下想向政府講的話,然後摺成紙飛機,再嘗試拋入紙板上的小洞。她解釋,要成功把紙飛機投進洞中十分艱難,就像政府雖然提供了不同的溝通渠道,但意見永遠也未被接納。
旁邊的「普選盃」,就是把足球踢入會移動的龍門,諷刺政府經常「搬龍門」;「倒後跑」則是鬥快以倒後的姿勢,跑到終點,寓意政改倒後行。


撰文:竇至鋒、程志康、陳剛、文高
攝影:王晴、張飛揚、田俊、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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