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太把新洲賣盤後,帶同舊廠的廚師(左)走入廚房一起「混醬」,以此創立「蘇太名醬」品牌,繼續為事業打拼。 

壹個人在商場

86歲創業「蘇太混醬」

她已屆八十六歲,步履有點慢,但說話仍鏗鏘。在她的「飯堂」福滿樓,吃着膽固醇超高的雞膶,突然質問女兒:「你約咗陳太(陳方安生)去鋪頭學廚未?」女兒說轉過頭就會去辦。
她是蘇周艷屏,人人叫她蘇太。雖是巾幗,但身兼鬚眉。丈夫於她四十多歲時離她而去,往後四十個年頭,她一個人,湊大三個兒女。
六四年,蘇太一手創辦新洲印刷公司,當時是五個人的山寨廠,九十年代,已發展成市值十億元的上市公司。蘇太亦曾經把半隻腳踩入政壇,做過南區區議員、立法局議員。日頭從政,夜晚從商,她雖富有,仍窮一生奔波。
三年前,六十歲的女兒要退休,才「迫令」她賣盤。杖朝之年,蘇太未言休,從印刷廠走入廚房,開鋪賣自家製的 XO醬。
忙碌為樂,就是她的養生之道。

蘇太簡歷

已婚有兩女一子
1927:生於香港
1964:在銅鑼灣勿地臣街的唐樓,創立新洲印刷廠
1985:獲委任南區區議員
1988:參與立法局競選勝出
1993:新洲在香港聯合交易所掛牌上市
1998:獲頒發太平紳士榮銜
2001:獲頒發銅紫荊星章
2010:出售新洲印刷,套現$3億
2011:$2,600萬購入西環皇后大道西 220號,開設蘇太名醬專門店

 

蘇太在三年前,把一手創辦的新洲印刷( 377)七成四股份,賣予銷售電子產品的百靈達( 2326)老闆孫粗洪,套回三億元,對方以現金分期支付。說起賣盤,蘇太似乎怒氣未消,指着女兒 Patsy說:「點捨得,佢話要退休喎!」 Patsy反擊:「唔好成日話我哋逼你,上市公司梗係要發展,但年紀大唔可以做咁多,仲飛嚟飛去咩?就算引入股東合作,你又唔鍾意聽人指指點點,不如賣咗佢!」
從前的新洲印刷廠,有一個同行都夢寐以求的飯堂,裡面有大廚,每日除了為同事鑽研「今日食乜餸」,更與蘇太一同製作 XO醬,大堆瑤柱、蝦乾、金華火腿,不計數量落鑊炒!一直以來, XO醬只作送禮或員工享用;新洲賣盤,萬般帶不走,能留下來的,就只有 XO醬。不滿被迫退休的蘇太,靜靜雞走到東莞租廠,買好器材工具及設計包裝,打算把 XO醬發展成一盤生意, Patsy激氣說:「我哋之後先知,佢都開始咗,我哋咪同佢將啲嘢搬返嚟香港。」為了蘇太, Patsy未正式退休又出山,她大呼:「直頭係中伏呀。」蘇太在旁「陰陰嘴」笑。


蘇太(右)一手創立的新洲由小廠房捱至上市,九七年以主席身份開股東會。 

自製 XO醬,原本只是提供予新洲印刷廠飯堂用餐的職員,如今變成生意,一樽三百克賣$165。 

十年大計

為了這盤生意,蘇太前年斥資二千六百萬元,購入西環皇后大道西整幢大廈,地鋪作專門店,樓上四層當作住宅出租。她欲大展拳腳,打算邀請名人朋友如陳方安生、范徐麗泰來學炒菜「撐場」,她還把自己品牌「蘇太名醬」打入超市,一田、 Citysuper等都有售,現時「醬料」款式有 XO醬、柑桔醬、紫薑醬等共八、九款。門市之外,亦花四百多萬設置屯門廠房,每個步驟,煮醬、入樽、包裝,都有獨立房間。開業兩年,平均每月營業額十幾萬元,付出與收入不成正比。記者估計,樓上出租單位及物業升值,回報率應更可觀,不過,蘇太並不心急,她打算用十年時間發展這個品牌。沒聽錯,那時她已經九十六,「我哋家嘅母系都好長命,阿婆幾年前先走,佢有成一百歲命。」蘇太女兒 Patsy笑說。
雖然蘇太已八十六,看上去卻容光煥發,每次見她,都換上不同眼鏡,她愛上一鞋款,便買下一系列不同顏色來配襯。以為她閒時會做美容,她擰擰頭說:「從來唔做!」也不用擔心她的健康,她最愛到君悅酒店咖啡廳,吃的是乾炒牛河,喝的是可樂,她手袋裡總備有幾粒朱古力,見記者、攝影師工作忙,送上幾粒,「俾你嘅,有益身心!」養生之道,就是工作。始終年紀大,蘇太不能天天由南區的家,乘車回屯門的廠,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她一句說話,再由女兒代勞,而蘇太則在中環租了個小小辦公室,請了一個秘書,沒事忙時,也會回去行行企企, Patsy說:「其實佢屋企樓上有個吉咗嘅單位,可以做辦公室。」蘇太卻不認同:「 Home office唔似樣。」


蘇太名醬的鋪頭是她於一一年以二千六百多萬購入,樓上幾層作收租用。 

「蘇太名醬」廠房位於屯門,整個製造過程在香港進行,職員把乾瑤柱倒出,為製醬作準備。 

蘇太出入有司機,她的坐駕 Bentley,市值百多萬元。

那朵白花

蘇太年輕時曾做過轆鐵廠、地產,還開設郵寄公司,「唔係成日有生意,我請咗五個女仔,無生意,點出糧?」她的郵寄公司為客戶印製及寄發產品,她從而發現當時很多印刷廠質素不穩定,又時常延遲送貨,於是在六四年,與合夥人在銅鑼灣勿地臣街的唐樓成立印刷廠,改名新洲,為了趕工,日印夜印。雖然已婚,但一直獨自打拼。蘇太透露,丈夫是南北行的少爺,後來考上機師,天生只愛享樂,「叫佢星期日幫手做嘢,佢梗唔做,佢話仔女讀完中學就得。我唔認同喎,我點都會供仔女繼續讀落去,去外國讀,佢唔做我做囉。」兩人性格南轅北轍,但提起丈夫,她還是甜笑道:「蘇生高大、靚仔。」
不過,七十年代初,蘇太四十多歲,丈夫便因病突然去世。那時正值印刷廠打拼時期,而蘇太三名子女正同時在國外讀書,蘇太為免影響他們,竟沒有通知,她亦一個人獨自承擔丈夫去世的痛,女兒 Patsy回憶說:「有一日我收到阿媽寄俾我嘅一封信,拆開時發現一朵悼喪用的白花,我就知咩事。」不過,蘇太依然不讓他們回港奔喪,「佢話機票貴,爸爸十一月走,直至下年暑假先俾我哋返香港,而家諗番都遺憾㗎。」但蘇太卻不以為然:「人都死咗啦,唔通又搭程機返一返嚟咩,佢哋又考試。」


於屯門南豐工業城的廠房加辦公室內,十幾名職員每天可享用由廚師親自下廚的菜式及湯水,甚有口福。 

亡夫蘇國榮在蘇太口中,是「高大、靚仔」的機師,二人在蘇太二十歲時相戀結婚。 

身不由己

好不容易等到子女畢業回港,相繼加入公司幫手,以為蘇太可以把步伐停下來,但,「當時間廠喺南區,人哋叫你做埋區議員,好難推。」八八年更參選立法局,對手是前市政局議員陳約瑟及創興銀行廖烈科,「諗住陪跑㗎咋。」首輪投票,陳約瑟被淘汰,次輪投票時,支持陳約瑟的民主派改投蘇太,蘇太又再一次巾幗勝鬚眉,「嗰吓我腦海一片空白,回過神先諗,盤生意點算呢?」蘇太身不由己,唯有日間從政,晚上再到印刷廠工作,蘇太做了一屆立法局議員便離場,她說:「要交人呀。」在立法局生涯,政績沒有建立到,卻累積了一群好友,至今仍相交,「嗰時好忙,不過好開心,范太、陳太都係嗰時識返嚟。」
事實上,科技不斷進步,印刷廠愈難做,蘇太回廠睇檔,「不斷出新嘅印刷機;你賺到一筆,又係要去買新機。」九三年決定上市:「諗住之後有好多機會要集資,但咁多年嚟都係無做過﹗」錢賺到了,仍要窮大半生追求生意額,維持印刷廠收入;蘇太有想過轉做地產,但她緊記了一句說話:「丁午壽嘅爸爸丁熊照係我個客,佢同我講:『你思想唔正確,你知唔知你做實業養起幾多個家庭!』」


蘇太位於南區、面積二千多呎的居所裝潢豪華,為了定期邀請朋友聚會,她更在飯廳設置圓形大枱,方便一大班人食飯。 

蘇太(右六)曾擔任立法局議員,結交不少朋友,立法會大樓在一一年搬遷前夕,眾新舊女議員聚首拍照留念。(《蘋果日報》圖片) 

強人最怕

蘇太的爺爺在內地九江經營米莊,本來出身大家族,錢從不缺,家住西環興漢道,就讀英華女校,但年幼喪父,她和母親、妹妹為生計遭受白眼。那時,蘇太放學後要到叔叔經營的油鋪幫忙,負責計數,包食不包薪,還要被刁難, Patsy說:「媽媽要代婆婆去叔叔屋企攞家用,難聽嘅說話少不免。」不想長此下去,蘇太決定輟學另找工作,應徵當時為日軍司令部的半島酒店會計,她初出茅廬,被同事戲弄,把大堆豬肉、牛肉單據放在桌上挑戰她的計數能力,她卻點着算盤一一算好,回想起來,更得意洋洋地說:「之後老細仲每月俾我一百蚊人工!」不過在半島工作數月後,戰況加劇,母親要求她帶同家中的金器,收在褲頭帶中,一個人走難回中山石岐,投靠疏堂親戚。蘇太為找舊照片給記者看,剛巧找到那些年的舊筆記,其中一句寫道:「我要記下我奮鬥的故事。」七十年前一行字,竟就成了她人生的序。
不過,強人也有「死穴」,但估不到蘇太的死穴,正是愛郎的事業——飛機。蘇太說四十年代,跟丈夫坐螺旋槳飛機,由廣州到香港,「架飛機降落時,彈呀,彈呀,撻到我不得了,嚇死人,以後唔坐。」即使二女在英國結婚,蘇太也拒絕上機,只由大女 Patsy代為證婚。十多年前,印刷廠在上海設廠,蘇太也堅持坐火車,一坐二十多小時,包下一整間廂房,把枱腳鋸短的麻將枱帶上火車,與同僚打足十六圈,樂在其中。由於恐懼坐飛機,蘇太勞碌一生,從未去過旅行,「最多香港有新酒店開幕,去住吓囉!」


蘇太懷念過去,家中放有尤德爵士頒授獎章的相片,並用相框鑲起。 

採訪期間,適逢蘇太生日前夕,員工買了個立體麻雀蛋糕給她驚喜,蘇太自言甜酸苦辣都嘗過,為圓滿的人生感恩。 

撰文:李夢帆
攝影:陳浩樂、廖健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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