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號

我自尋我路 肥哥車仔麵 地址:白田偉智街 38號福田大廈地下 55號 電話: 2777 3089

石硤尾,有一位肥哥,隱在街角,賣車仔麵。
鋪子名稱,就叫肥哥車仔麵。
開門營業,以暱稱掛帥,擺明車馬,將成長歲月、個人榮辱都押上去。
為免敗壞聲譽,他也真戮力過人,凌晨開工,蘿蔔冬菇豬手牛腩牛肚鳳爪鵝腎,逐款燜煮,由天黑忙到魚肚白,抹把汗,剛好趕得及應市。
愈忙碌,他愈起勁:「其他人可能會呻辛苦,但我鍾意煮嘢食,鍾意就係享受啦!」
人生路上,他拐了幾個彎,還是念念不忘這門手藝,最終摸出這條路來。
心之所向,行之所往。每一道美食,有賴背後付出的心機;每個人的路,都是一趟自我探索的旅程。

獨對 浪漫星空

肥哥的一天,由凌晨四點開始。
從石硤尾邨住處,披星戴月,穿過白田街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摸黑返回鋪子,開鐵閘,亮燈,開工。偉智街仍處於沉睡,寂靜無人。
但他不覺得孤獨,因他眼中,美好的事物太多了。
「香港人晏起身唔知咋,香港夜空真係好靚,唔似得大陸,滿天煙霧。」當然得視乎地段,「呢度係舊區,就近無高樓,秋冬季天清,隨時數到北斗七星,十五、十六日,月光掛正喺面前㖭呀。」小鋪位處學校區,前端是一條開闊的行人道,隔壁是公園,對街是球場,他將工作枱、煮食爐置向門口,人在煮食,偶一抬頭,觸目就是一幅明信片夜景。
「凌晨開工最舒服!車少、人少,你唔好當自己做緊嘢,當自己早起身,係為咗欣賞咁好嘅風景,上天又賜多一日畀我喇!心情點會唔舒暢?」
心情好,幹活也逍遙,鋪子八點開門,供應三十八款食物,倒數四小時,其實很趕急,但他哼着歌,按時按序去弄,不似在工作,似在享受。
豬手、豬大腸花耐性清洗刮毛,再花時間滷煮入味;鮮牛腩自己動手切碎,再用自己配方燜煮;鳳爪、雞翼、牛肚、蘿蔔,因匹配的香料不同,需逐樣分開製作。每一項食物,他煮好就連鍋放上熱爐,逐步填滿一個九宮格,旁邊早已熬着一鍋豬骨湯底。臨天光分秒必爭,要趕忙煮辣汁,洋蔥辣椒爆香,香氣四散。直至裊裊炊煙,接上一道早晨氣息,晨運客開始零星出現,天色由漆黑漸變灰矇,再至灰白、湛藍。小街甦醒了,肥哥忙碌的上半場,也告一段落。
這簡直是他前半生的縮影。


天未光,一間鋪,一個人,開始預備餸菜。 

一雙手,幾十樣餸自己搞掂。 

熱騰騰的香氣,是肥哥連夜的心機。

完成製作,趕去街市入貨。 

皇帝菜、鮮牛腩肉,前者親身搜購,後者落心機煮。 

食物親身製作,肥哥視之為作品。


天光了,偷閒片刻,抖擻精神。 

克服 成長困惑

肥哥本名蔡松青, 1960年生於石硤尾徙置屋邨一個潮州家庭,七兄弟姊妹,他屬幼子,但沒受到溺愛,「舊時時勢唔好,細路哥要幫手做嘢先有飯食。」蔡家在邨內經營辦館,賣糧油雜貨,又賣些糖水、熟食,由蔡母烹調,蔡松青拉着母親衫角跟出跟入,不知不覺受了薰陶,「阿媽炸番薯炸芋頭,就叫我幫手刨皮;做芝麻糊,又教我磨芝麻,佢用石磨㗎,我擔張櫈仔企上去,伸長隻手,先推得郁嗰支擂漿棍。」母親性情剛強,「屋邨鋪頭不時有人搗亂,我阿媽隨手抽起支擔挑,一個女人能揮低三個飛仔。」他明明最佩服母親,但面對父親,才會惟命是從。
「我阿爸讀過兩年卜卜齋,字識得唔多,但每日堅持睇報紙,旁邊放一部字典、一個放大鏡,逐隻字去查。」父親好學,教他慚愧,但愈是緊張,愈不得要領,六年天台小學,結不成書緣。「拿起本書我就眼瞓,反而拿起鑊鏟人就醒神。」十二歲那年,父親送他往親戚的珠寶公司學師,他不敢異議,咕一聲,將做飲食的志向吞下肚。「一半係愚孝,另一半係相信阿爸。」畢竟幾名兄姊,也曾聽從父訓,長兄當上公務員,升至主管級;二姐拜師學功夫,現時開了武館;二哥由洋服學徒做起,現已薄有名氣。「淨係我一個,條路行到一半,行唔到落去。」
他在珠寶公司待了七年,最終離開,不是太辛苦,是前路看不清。「冇人教我做嘢,淨係點我做牛做馬,天矇光起身,唔係學睇珠寶,係去煮早餐、煲茶水,每個上司枱面倒一杯熱茶,又要攞個藤籃去買餸,返嚟煮成公司人嘅飯菜,我倒不如真係去做飲食。」


父親名蔡裕真,創立辦館蔡華泰。 

門前生意,多數由母親郭秀英負責。 

蔡家雙親,攝於年輕時。 

蔡松青起初創業,就是在辦館門前。 

有開竅 有轉機

蔡松青辭職時,滿懷怨懟,覺得浪費了七年青春。要到很多年後,人釋懷了,方才看到事情的另一面。
當時那珠寶公司,老闆連員工七、八個人,晏晝吃飯,又周時出現行街經紀、老闆朋友等來搭食,變相要服侍十幾人的胃口,而且不乏大人物,「好似謝利源金行個老闆,成日嚟食飯,點能夠失禮人。」他本已熱衷下廚,遂更苦心鑽研,「冇師傅教?但成個街市都係師傅喎!豬肉點煮,冇人清楚得過豬肉佬啩?牛肉點煮,梗係去問牛肉佬;魚蝦蟹點煮,梗係去問賣魚佬!」不斷發問,再不斷實踐,手藝如是給琢磨起來。
「其實就係喺呢度,令我廚藝開竅。」這番領悟,乃積年累月沉澱所得,只是當時年少,未及清醒,隱約覺得,對下廚興趣日濃,於是跑去當酒樓師傅。
上工不久,卻又辭職,「俾初戀女友話我有珠寶唔做、做酒樓仔,冇出息呀!」蔡松青當時年僅廿歲,愛情大過天,急急辭工討好小女友,女友卻已移情別戀,「佢跟咗個補習老師,話起碼有學識!」
上次是怕違反父命,埋藏志向;今次是怕失去女友,再一次背棄理想。結果兩次都後悔。蔡松青開始反省,往後的人生該怎樣過?
思前想後,還是想發展廚藝,沒錢開鋪,就先依附父母的辦館,賣點熟食測試反應。「最初係為啖氣,諗住當個小老闆,威畀舊女友睇。」但很快他已將整副心思轉移在事業上。失戀傷痛,拋諸腦後,證明是找對了路,前事不再重要。
最鼓舞一事,居然是肥哥這個稱號。



家裏開的辦館,早已成爛地,他每天路過,都會看一眼。 

朝早以熟客為主,阿黃每天都來,買過麵,聊幾句。

側門另有手繪招牌,令人眼前一亮。 

午市坐滿學生,剔選菜單,是最開心的選擇題。 


門前更熱鬧,圍滿排隊等吃、等外賣的人海。 

堅持是 一種步伐

五十三歲的蔡松青,其實不算肥胖,之不過勞動得多,胳膊粗壯,視覺上拉闊了體形。
他這體格,已三十年沒變。三十年前,屋邨內所有孩子,更因而封他為肥哥。
當年也算是個小哄動。孩子們看着其粗大手臂,使勁舀牛腩豬腸豬紅蘿蔔,活像大肥佬玩煮飯仔,很喜歡他,熟絡後索性叫他肥哥。
肥哥也真有點威嚴,每逢人多秩序亂,七嘴八舌爭先恐後,他大聲喝斥,小鬼們就會乖乖排隊。
自此以後,屋邨內老嫩街坊,都認定這個人物。蔡松青成了眾人阿哥。
這事令他飄飄然,蓋因自幼在家輩份低,上有父母兄姊,他一直扮演被照顧的角色,難得有個「成長」機會,自然要好好把握。
世事很奇妙,當人背負某個身份,那個身份會帶動一些轉變。成了肥哥,蔡松青做人比從前積極,有段時間兼賣粥品,凌晨兩點便開工,儲夠本錢,找個打鐵師傅造一部不鏽鋼車子,增加爐具,再逐年遞增食物款式,由最初六七款熟食,至 1997年屋邨拆卸遷往現址,肥哥車仔麵,已有好幾十個選項。
「阿爸講過,佢生個仔唔夠聰明,可以用勤力搭夠。別人用一個鐘頭學識一樣嘢,我可以用兩個鐘頭;別人用一日做好一件事,我可以用兩日。」現實情況是,肥哥現址,因太隔涉,必須靠食物出色作招徠。他也真勤力過人,配菜選擇豐富,也重質量,又不惜反覆做試驗,調製異常鮮甜的湯底,和一吃難忘的辣汁。
原來走哪一條路不是重點,重點是行走時的態度。


大碗車仔麵,一大匙辣汁,熟客說是人間美味。 


夫婦倆習慣工作時工作,午後才有此溫馨一刻。

新鮮牛腩,不時「附送」牛薑、牛心椗等驚喜。 

骨香之選:豬手、豬骨、鳳爪配粗麵$27豬手爽脆,鳳爪有咬口,熬過湯的豬骨仍能吃出滋味,時間火候拿揑極準。 

惹味之選:香腸、雞中翼、菜心苗配公仔麵$23香腸會先汆水去雜質,再快速走油,製作認真過人,配雞翼、菜心苗,又香又甜。

識食之選:碎腩、豬腸、皇帝菜配油麵$29豬腸香,鮮牛腩爽,且肉味香濃,皇帝菜坊間食肆罕有,配油麵天衣無縫。 

熟客 Stanley是老 band友,愛肥哥視煮食如藝術,同聲同氣。 

換來一場 快槳人生

肥哥資質不會差,至少他賣車仔麵,捧場者眾,倒讓他更加不敢鬆懈。深宵起床,凌晨開工,這習慣他維持多年,甚至賠上了第一段婚姻,「一個想衝,另一個唔想,夫妻間步伐唔一致,好難維繫。」他離婚後,初戀女友曾來探訪,但肥哥已弄不懂那是舊情,還是鋪子名氣所誘使。最終留在身邊的,是五年前結識的阿蓉,當過酒樓侍應,人很勤力,「係呢個老婆,最肯陪我捱。」每天當肥哥忙完製作,往買菜入貨,回家小休,阿蓉剛好完成家務,出來鋪子接力。夫婦倆各忙各的,待至最繁忙的午市,才會同場出現,一個招呼人客,一個跟柯打煮麵,偶爾間一句交談,都是公事,她說:「喂!呢碗要大辣喎,畀多啲辣汁!」他照辦,匆匆送上一抹微笑。
現階段他是自信心爆錶,午後,拿起啤酒吐真言,「我睇過一篇文章,話男人只要專心做一件事,就係最有魅力嘅時候,即係我煮車仔麵嗰陣囉!」
他的熱情,為他贖回不少遺憾,例如童年沒好好讀書,現在為了鑽研廚藝,重拾書本,「起先係睇有關飲食嘅書,慢慢再睇埋其他書種,而家一日唔睇過文章,會覺得好口渴。」飲食書刊,他讀後還會動手實踐,用到車仔麵上,「好似我個招牌辣汁,就係參考西方煮法,加入洋葱炒香,取其鮮味;車仔麵湯底,我用十幾廿斤豬骨去熬,又加大量冬菇椗,效果先會咁鮮甜,係舊時食長齋嘅阿爸教落,我再睇書搵資料研究而成。」肥哥談車仔麵,雙眼發光,語調興奮,跟蔡瀾談食、 Jamie Oliver談烹飪沒兩樣,未知這是否叫男人魅力,但可以肯定,能夠抓着生命的熱愛,都是快活的旅者。



秘製辣汁以辣度馳名,內藏指天椒、大椒、多款香料和新鮮材料。另上$2 

生麵、油麵、河粉、米粉、公仔麵,任君選擇。


肥哥有個特色,蔬菜、豆品零舍多,蘿蔔、西洋菜、油豆腐、響鈴、腐皮、冬菇、麵筋……誰說吃車仔麵不健康。 

 

肥哥車仔麵
地址:白田偉智街 38號福田大廈地下 55號
電話: 2777 3089
營業時間: 8am- 7:30pm、星期日休息


撰文:李英儀
攝影:李宇家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tvb4life 的頭像
tvb4life

明星八掛大分享★☆

tvb4lif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